第七章被盯上的江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澈走過去,蹲下。

  「蘇清鳶。」

  她睜開眼。

  眼白上有血絲,瞳孔有些渙散——低血糖的症狀。

  「給你。」江澈把內袋打開,掏出一塊壓縮糧和兩片消毒藥片,放在她膝蓋上。

  動作直接,沒有鋪墊,沒有多餘的廢話。

  蘇清鳶低頭看了幾秒那些東西。然後抬起頭,盯他的眼睛。「哪來的?」

  「存的。」江澈說。

  「你昨天還餓得走不動路。」

  「那是昨天。」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

  蘇清鳶先移開了目光。

  不是因為認輸,是身體在看到食物時的本能反應。

  她的唾液腺在瘋狂分泌口水,她必須咬住嘴唇才不至於失態。

  她伸出手,拿起那塊壓縮糧,想要給旁邊一個老人。

  「這是給你的!」江澈打斷了她的動作。

  蘇清鳶開口才收回,「你不要以為你給了我這個,我就欠你更多。」

  「沒以為。」江澈說,「就是多了。吃不完。」

  蘇清鳶沒再說話。她把壓縮糧掰成兩半,一半直接塞進嘴裡,一半用包裝紙重新包好,塞進口袋。

  她咬下去的時候,喉嚨里發出一聲呻吟。

  那是飢餓得到緩解時身體最誠實的反應,她大概自己都沒意識到。

  江澈聽見了,他的小腹緊了一下。

  不是他齷齪。

  是那種聲音太像某種私密的、不該被聽見的東西。

  他飛快地把視線從她的嘴上移開,看向遠處的廢墟,耳朵滾燙。

  蘇清鳶嚼完了嘴裡的糧,抿了抿嘴唇。

  然後她低下頭,把消毒藥片也收好。

  整個過程她都沒有看江澈,但江澈注意到她的兩隻耳朵尖都紅了,紅得像要滴血。

  「你……轉過去。」她說。

  「又要轉?」江澈下意識問。

  「轉過去。」

  他轉過身去。

  身後傳來水壺蓋子擰開的聲音,然後是喝水的聲音——比昨天更急,咕咚咕咚好幾口。

  然後是吞咽聲。

  然後是一聲極輕的、滿足的嘆息。

  然後又來了一聲吞咽——這一次不是水,是口水。

  她在回味食物的味道。

  江澈盯著前方的土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了。」蘇清鳶說。

  他轉回去。

  她的嘴唇濕了,水光和壓縮糧的碎屑讓它們看起來不像平時那麼乾裂蒼白,而是有了一點血色。

  她飛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動作粗暴,像是在銷毀犯罪證據。

  「謝了。」她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氣息還是不太對,像剛跑了八百米回來。

  【蘇清鳶對宿主好感度+4×2。當前好感值:32。】

  江澈沒接話。

  他把目光從她嘴唇上撕下來,強行轉移到她眼睛上。

  眼睛是安全的。眼睛不會讓人想歪。

  但她的眼睛也不安全。

  那雙深黑色的、沒有月亮的夜空一樣的眼睛,在收到食物之後變得濕潤了一些。

  不是哭,是一種被擊中了某種柔軟的東西之後,眼底泛起的薄薄的水光。

  江澈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肩膀。

  「你看哪裡呢?」蘇清鳶皺了一下眉。

  「肩膀。」江澈誠實地說。

  「……」

  蘇清鳶沒再問了。

  她低下頭,把水壺蓋子擰緊,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像在用這個動作拖延時間,等臉上的熱度退下去。

  兩個人沉默地坐著。

  間隔負一厘米的距離。


  誰都沒有再靠近,但也沒有人離開。

  不遠處,一個粗啞的聲音忽然冒出來:「喂,那小子哪來的糧?」

  江澈瞬間站起來。

  他沒有回頭。

  但他的餘光捕捉到了聲音的來源——路基下方,兩個壯漢蹲在一輛報廢的卡車殘骸後面。

  說話的那個大約三十出頭,臉膛黝黑,下巴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耳朵一直劃到嘴角,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裡。

  另一個年輕些,禿頂,脖子上有刺青,露出的小臂上全是腱子肉。

  刀疤臉的停在他鼓鼓的腰間。

  「那裡不對。」刀疤臉低了聲音,但對面的江澈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詞,「有東西……昨天還沒見……」

  另一個壯漢沒說話,但點了下頭。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後同時移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江澈的手不自覺地伸向身邊的鋼筋。

  「別回頭。」

  她沒有看那兩個壯漢,而是垂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水壺,嘴唇幾乎不動,「劉虎。王蠻。趙烈的搬運工,沒有異能,但殺過三個人。」

  「什麼人?」江澈也用極低的聲音問。

  「不聽話的人。掉隊的人。還有一個人,因為多看了一眼劉虎藏起來的半袋米。」

  江澈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們盯上你了。」蘇清鳶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拿出來東西的時候,他們看見了。」

  「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

  蘇清鳶終於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恐懼,甚至沒有警惕,「他們在等。等你不跟我走的時候。」

  江澈聽懂了。

  這兩個人怕的不是他。

  怕的是蘇清鳶。

  C級異能者,靈絲操控者,就算受了傷,殺兩個沒有異能的壯漢也就是幾秒鐘的事。

  但只要江澈落單,只要蘇清鳶不在他身邊,他們就會動手。

  不是殺人。

  是搶東西。

  當然,如果反抗激烈,順手殺了也無所謂。

  在末世里,死一個人和被風吹滅一根蠟燭一樣,不需要理由。

  江澈攥鋼筋的手在出汗。

  他轉頭看向蘇清鳶。

  她的側臉在晨光裏白得近乎透明,下頜線緊繃,鎖骨下面的血管隱約可見。

  她的手擱在膝蓋上,沒有看他。但她忽然伸過手來,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疼。」江澈縮了一下手。

  「知道疼就好。」蘇清鳶說,聲音恢復到了正常音量,足夠讓周圍幾米內的人都聽見,「活著才能疼。死了連疼都感覺不到。」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過那兩個壯漢的方向。

  就那麼一眼,但劉虎的脖子肉眼可見地縮了一下,王蠻更是直接把頭扭了過去。

  然後蘇清鳶站起來,把水壺扣回腰帶上,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去前面看看塌方清得怎麼樣了。」

  江澈撐著鋼筋站起來。右膝還是疼,但吃了東西之後,身上有了一點力氣。

  他跟在蘇清鳶身後,一臂的距離,和之前一樣。

  但這一次,他的左手沒有垂在身側——而是虛虛地、試探性地、若即若離地,搭在了蘇清鳶的腰側上方。

  沒有碰到。

  但距離不到兩厘米。

  蘇清鳶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的肩膀繃起來了,後頸的汗毛大概都豎起來了。

  但她沒有躲,沒有說「別碰我」,也沒有加速走開。

  她只是保持著原來的速度,一步一步地走著,像一個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江澈的手就那麼懸著。

  他的掌心在出汗,,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大概是因為剛才那兩個壯漢的注視讓他意識到,在這個末世里,他隨時可能死。

  而如果明天就會死,今天還矜持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