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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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友開始喊叫。

  第一個發現的是殿後隊列的一個年輕武裝人員,他轉過一個彎,看見前方十幾米處一團翻滾的黑影,裡面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形的輪廓在掙扎。

  他大喊了一聲,端起槍就射。

  子彈穿過影詭,打在地上,濺起碎石。

  影詭的核心藏在形體的最深處,隔著那麼遠根本打不中。

  更多的人涌過來了。

  有人開槍,有人點燃了火把,有人用異能攻擊。

  那隻潛伏影詭在集火之下終於鬆開了獵物,化作一縷黑煙竄進了廢墟深處。

  但已經晚了。

  老人躺在地上,整個人乾癟得像一截枯木。

  他的皮膚沒有傷口,但身體裡的水分和生命力已經被影詭抽取得乾乾淨淨。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張著。

  他死了。

  隊伍瞬間陷入了死寂。

  然後有人冷漠,有人開始哭,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害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一個年輕的女人撲過去抱住老人的屍體,哭喊著什麼——大概是他的女兒,或者兒媳。

  沒有人去拉她,所有人都站在那裡,像被釘在了地上。

  江澈也看見了。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掉隊=死。

  不是可能死,不是大概率死,是一定會死。

  是連喊一聲都來不及的、無聲無息的、就被吞噬乾淨的消失。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的身體在替他後怕——如果那隻潛伏影詭選擇的是他,而不是那個老人?

  他一直在隊伍的末尾,他的步頻比老人快不了多少,他距離殿後隊列的距離和老人差不多。

  差一點。

  就差一點。

  蘇清鳶的手忽然放在了他的手背。

  江澈猛地一抖,轉頭看她。

  她站在他身邊,兩人的距離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藥膏味。

  她的手沒有握緊,只是輕輕地覆蓋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帶著溫度的葉子。

  她的眼睛看著前方老人的屍體,沒有看他。

  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大概是想說「別怕」。

  但沒有說出口。

  因為「別怕」這兩個字在末世里根本沒有用。

  她不說話,只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江澈屏住了呼吸。

  那隻手很小,比他預想的要小得多。

  手指細長,指節分明,皮膚粗糙得像砂紙——那是長期使用被異能反噬留下的痕跡。

  但就是這隻有著厚繭和傷痕的手,覆在他手背上的時候,給了他在末世里從未有過的、奇怪的安全感。

  不是「她能保護我」的安全感。

  是「她知道我怕,她沒嫌棄我怕」的安全感。

  江澈沒敢動。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應該放在哪裡,也不知道她的手會放多久。

  他就那樣僵在原地,生怕驚動了那隻覆在他手背上的、隨時可能飛走的蝴蝶。

  大約過了五秒鐘。

  也許更長,也許更短。

  江澈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無法準確感知時間的流逝。

  蘇清鳶把手縮了回去。

  動作很快,快到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她的耳尖在火把的光線下染上了一層可疑的紅色,但她把頭偏向了一邊,用頭髮遮住了。

  「別掉隊。」她說。

  「蘇清鳶對宿主好感度+1×2。當前好感值:35,親密度:7。」

  江澈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卡在喉嚨口出不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把目光從蘇清鳶的側臉上移開,看向前方。


  隊伍還沒從衝擊中緩過來,一個粗獷的聲音就從隊伍前端炸開了。

  「都愣著幹什麼!」

  趙烈從隊伍前端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的身形在火光中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

  他的臉是鐵青色的,不是害怕,是憤怒——憤怒於隊伍停下來浪費時間。

  「人已經死了,哭能哭活嗎?你們停在這裡,是想陪他一起死?」

  有人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看著他:「你就不能等等嗎?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

  「這是末世!」趙烈吼了回去,「不是幼兒園!誰跑得慢誰死,這個道理還要老子教你?」

  那個人被吼得縮了回去。

  趙烈的目光掃過整個隊伍。

  「我再說最後一遍。車隊不等人。誰掉隊,誰自己負責。跑不動的,就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等死,別拖著別人一起。」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火光在他半邊臉上跳動。

  「加速。天亮之前必須穿過這片廢墟區。誰再磨蹭,我不介意幫他做決定。」

  所有人都明白「幫他做決定」是什麼意思。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這一次,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哭,所有人都低著頭,咬著牙,把全部的力氣都用在了兩條腿上。

  恐懼是最好的燃料——比壓縮糧、比乾淨的水、比任何東西都有效。

  你不想死,所以你要跑。

  江澈也跑了起來。

  不是跑,是快走。

  他的右膝已經疼到了閾值以上,大腦幹脆關閉了疼痛信號,只剩下「邁步、邁步、再邁步」的機械指令。

  就在他覺得自己的腿馬上就要斷掉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了他的右臂。

  蘇清鳶。

  她攙住了他。

  不是那種扶一下就算了的那種攙。

  是實的。

  她的手臂從他的腋下穿過,手掌扣在他的肩胛骨上,他能感覺到柔軟。

  她把他往上提了一些——就一些,剛好讓他的右膝少承受一部分體重。

  「走。」她說。只有一個字。

  她自己還帶著傷,感染沒有好轉,她卻用身體撐起了另一個人。

  暖暖的,帶著體溫的,在深秋寒冷的夜裡像一個小型的、只供兩人使用的暖爐。

  他忽然覺得很不好意思。

  不是因為被一個女人攙著——在末世里,性別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是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手掌的溫度透過衣物傳到他的皮膚上,她的呼吸聲近在咫尺,她的頭髮偶爾掃過他的下顎,讓他口乾。

  他把臉偏向另一邊,假裝在看路邊的石子。

  但他的心跳已經出賣了他,砰砰砰砰的,他甚至懷疑蘇清鳶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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