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魔藥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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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藥課教室在地牢深處,比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更往下走一層。韋賽里斯走進教室時,德拉科已經在斯萊特林那一側占好了兩個位置,正把克拉布的坩堝往旁邊推。

  「這裡。」德拉科拍了拍旁邊的凳子。

  韋賽里斯坐下,把《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攤開。

  書脊上畫著一條歪歪扭扭的龍,和上次被他變沒的那幅「蜥蜴」如出一轍。

  丹妮莉絲什麼時候動的手腳?看來下次得給她買個繪本,免得其他書再遭殃。

  座位漸次填滿。格蘭芬多那一側,波特和韋斯萊縮在倒數第二排,納威·隆巴頓坐在旁邊,正低頭檢查坩堝底,他大概在找裂縫。

  赫敏坐在第一排正對講台的位置,面前攤著三本參考書,羽毛筆已經攥在手裡。

  韋賽里斯走過她桌邊時,兩人對視了一秒。赫敏重新低下頭,眉毛微微擰起,在書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只有她自己能看清的小字。

  斯內普進來時沒有任何開場白。黑袍拖過石板地面,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他走到講台前轉身,黑眼睛掃過全班,在波特臉上停了一瞬。

  「波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浸過魔藥教室的冷空氣,「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會得到什麼。」

  赫敏的手立刻舉了起來。

  哈利說他不知道。羅恩的嘴微微張著,顯然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會把水仙根和艾草混在一起。

  「看來名氣並不能代表一切。」斯內普沒有看赫敏高舉的手,「換個問題,如果我要找一塊牛黃,你會去哪裡找。」

  赫敏的手舉得更高了。

  「我不知道,先生。」

  「那你說說舟形烏頭和狼毒烏頭的區別。」

  「我不知道,先生。」哈利說,「不過我想赫敏知道答案,您為什麼不問問她。」

  斯內普的下顎微微一收,像咬住了某個詞。

  「坐下。」他對赫敏說,然後轉向哈利,「波特,水仙根粉和艾草放在一起可以配成一種效力極強的安眠藥,叫生死水。牛黃是從山羊胃裡取出來的石頭,可以解大多數毒藥。至於舟形烏頭和狼毒烏頭,它們是同一種植物,也叫附子。」

  他轉向斯萊特林那一側。

  「坦格利安。」

  韋賽里斯站起來。

  「舟形烏頭和狼毒烏頭是同一種植物。它們在魔藥製備中需要經過三次煅燒才能去除毒性。第一次煅燒用銀刀,第二次用銅鑊,第三次用鐵釜,順序不能顛倒,因為每種金屬剝離的是不同層次的毒性。」

  斯內普的黑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第二次煅燒之後,藥液呈什麼顏色。」

  「深紫色,帶一層銀灰色的浮沫。」

  「如果浮沫沒有及時撇去,會發生什麼。」

  沉默。那一章被撕掉了,只剩半句「否則將致」。

  「我不知道,先生。」

  斯內普看著他,三秒。

  「浮沫會凝固成針狀晶體,刺穿坩堝底部。」然後他轉向哈利,聲音驟冷,「波特,你看到了嗎?坦格利安先生為他不知道的事,誠實地說『不知道』。而你連自己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都分不清。你的名聲讓你習慣了所有人都替你回答,但在這個教室里,沒有人替你。」他頓了一下,「顯然,名氣不等於腦子。而誠實,至少需要腦子。」

  他轉回韋賽里斯,語氣恢復平緩,每個字都帶著精準的分寸:「這個問題超出了課本範圍。坐下。斯萊特林加十分,為你誠實說出『不知道』。」

  韋賽里斯坐下。德拉科在旁邊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

  熬藥開始。

  德拉科拿過干蕁麻和蛇牙粉,用小刀把蕁麻切成碎段。蕁麻的刺扎進拇指邊緣,他嘶了一聲,低頭把刺拔掉。

  「你剛才答出那兩道題的時候,波特的臉比坩堝底還綠。」他邊切蕁麻邊壓低聲音,「我差點以為你要答完三題,斯內普就會破天荒給一個新生加分,而波特連牛黃是什麼都不知道。」

  「第三題我真的不知道。」韋賽里斯把豪豬刺從藥材包里揀出來,分好三份。干蕁麻捏在手裡麻刺刺的,蛇牙粉帶腥味,豪豬刺在指腹下粗糙扎手。他把藥材從左到右排開,按入鍋順序。


  「我知道。」德拉科說,「但你說『不知道』的時候,斯內普看你的眼神,我父親說過,他看人只有兩種:浪費空氣的,和還能用的。你已經被歸進第二類了。波特大概還在第一類排隊。火不夠。」

  韋賽里斯抬起手,掌心懸在火焰上方半寸。火焰被穩住了,橙色褪成金紅色的穩定焰心,熱度均勻鋪開。

  「你這手從哪學的。」德拉科看著坩堝下那圈溫順得不像話的火焰。

  「變形課結束後麥格教授教了原理。剩下的我自己試的。」

  「麥格可不會在課上教你怎麼給坩堝控火。」德拉科把蛇牙粉沿鍋邊緩緩倒入,「下次魔藥課你負責火候,我負責切東西。我手快,而且老實說,你切蕁麻的手法比我家的家養小精靈還嚇人。」

  鍋里的藥液開始冒泡,綠色泡沫在表面鋪開。韋賽里斯盯著氣泡分布,左前方太密,右後方太稀。

  「左邊。」德拉科用銀勺柄指了指。

  韋賽里斯把手指微微一偏,火焰往左斜過去,那個過熱的位置降了溫,泡沫均勻了。

  「這才是斯萊特林該有的水平。」德拉科直起身,攪了兩圈藥液,「波特大概連蕁麻和普通野草都分不清,那傢伙在麻瓜世界長大的。」

  他說「麻瓜世界」時嘴角往一側撇了撇,然後轉向韋賽里斯,「你不一樣。你知道怎麼讓火聽話,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不知道』。斯內普記住了,我也記住了。」

  前面一排傳來潘西·帕金森壓低了但沒壓住的抱怨聲。

  「達芙妮,這火怎麼調都不對,不是太大就是太小。」

  潘西的坩堝底下,火苗正忽高忽低地亂竄。藥液表面凝出了一層不該出現的灰綠色浮渣,和她旁邊米里森那鍋泛著焦味的深褐色藥液交相輝映,兩鍋都在往失敗的方向一路狂奔。

  達芙妮坐在潘西旁邊,面前的坩堝安靜地冒著均勻蒸汽。藥液是教科書級別的淡綠色,表面澄澈,沒有一粒浮渣。她正把豪豬刺從研缽里倒出來,聽見潘西的聲音,手上動作沒停,只偏過頭看了一眼。

  「你把蕁麻放早了。」達芙妮伸手把潘西坩堝下的火苗調小半圈,動作乾淨利落,手腕轉動的幅度剛好讓火焰穩定在橙紅色。

  「蕁麻要在藥液冒蒸汽的時候放,不是冒泡的時候,冒泡就晚了,一放進去就起浮渣。你現在這鍋,」她低頭看了看灰綠色的浮渣層,「撇掉還能救。米里森,你的火太大了,蛇牙粉下去之前要先把鍋端開,不然一碰熱油直接燒焦。」

  米里森「哦」了一聲,手忙腳亂去端坩堝,差點碰翻旁邊的墨水瓶。達芙妮伸手幫她扶了一下。

  韋賽里斯看著達芙妮調火的手勢。她擰動銅製旋鈕的動作幾乎和他一樣精準,沒有用魔杖,直接用手指,擰完還用指尖在旋鈕表面輕輕擦了一下,像在檢查有沒有鬆動。

  這不是課堂上學的手法,這是反覆做過很多次才養成的肌肉習慣。

  德拉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格林格拉斯在她們宿舍負責所有人的魔藥作業,」他壓低聲音,攪拌的動作沒停,「我聽說她連高年級的配方都能背。」

  「不是背的。」達芙妮說,聲音很輕,剛好夠韋賽里斯聽見,「阿斯托利亞的藥不能停。常規的抑制藥劑只能延緩發作,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魔藥書,想看看有沒有更好的配方。做過的試驗多了,火候和手法就熟了。」

  她說這話時灰眼睛看著他。語氣里沒有自憐,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韋賽里斯把最後一根豪豬刺放進研缽。戒指貼著他的指骨,微微發燙。蓖麻把答案鎖在了裡面,他試過所有咒文,開鎖咒、解封咒、甚至那條從禁書區抄來的古精靈語,戒指只是沉默地箍緊他的手指。

  那瓶從密室裡帶出來的藥劑已經見了底,剩下的量勉強夠再用一次,鑰匙就在他手上,擰不動鎖。

  隔壁的坩堝開始發出奇怪的聲音。

  沸騰的咕嘟聲,伴隨尖銳的嘶嘶聲,像金屬在高溫下被腐蝕。鍋里的液體從灰綠色變成渾濁的橘黃,表面鼓起大大小小的氣泡,最大的一個拳頭那麼大。

  「隆巴頓,」德拉科放下銀刀,「你的鍋,」

  納威抬起頭,臉上全是慌張。他拿起豪豬刺就要往鍋里放,手在半空停了,他忘了自己有沒有把上一味藥材放進去。

  「先把鍋端開,」

  太晚了。

  坩堝里的藥液開始劇烈翻滾,不是沸騰,是連鎖反應。橘黃色液體從鍋口漫出來,淌過納威的手背,他痛呼一聲縮回手,鍋子開始傾斜。


  韋賽里斯站起來。納威坩堝底部那團火正在失控,火舌從橙紅色褪成不祥的藍白色,烈焰即將噴發。

  他拿出魔杖指向火焰,心跳快得要從喉嚨里蹦出來。來不及多想,只知道那團火必須在炸開之前停下來。

  藍白色的火舌猛地一滯。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勢頭。不再膨脹,不再嘶嘶作響。翻滾的火尖開始向內收斂,顏色從即將爆裂的藍白一層層褪回橙紅,再褪成穩定的金紅色。

  然後它從納威的坩堝底部輕輕浮起,像一顆被托住的光球,穿過過道,落進韋賽里斯掌心。安靜地燃燒著,不再有任何威脅。

  他合攏五指。

  火焰在他掌中拉長、收攏,凝成一隻火鳥的形狀。火鳥展開翅膀,從他掌心升起,翅尖掃過教室天花板,尾羽拖出一道淡淡的暖光。納威的眼睛跟著火鳥往上,嘴張開,手指不自覺地從鍋柄上鬆開。全班學生同時抬起頭,那鍋藥液不再翻滾。

  坩堝翻了。

  納威後退時手肘撞到鍋柄。殘留的藥液潑在他小腿上,納威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跌坐在凳子上,小腿皮膚開始泛紅起泡。

  赫敏第一個站起來。「他的褲子還沾著藥液,」她用魔杖把濕透的褲腿從皮膚上掀開。

  哈利已經從座位上跳起來。「得送他去醫療翼,納威,你還能走嗎?」

  納威的臉皺成一團,腿上的水泡已經鼓起來。

  斯內普穿過人群走過來。他只看了一眼納威腿上的燙傷,然後轉向哈利。

  「波特,你和他同組。他在你的眼皮底下犯了三個錯誤,沒有確認上一步驟完成就開始下一步,把豪豬刺和干蕁麻的順序搞混,在藥液沸騰時沒有及時把鍋從火上移開。你作為他的搭檔,沒有阻止任何一個錯誤。」

  他停了一下。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窖里取出來的魔藥樣本。

  「格蘭芬多扣十分。」

  羅恩張開嘴想反駁。哈利拉住了他。

  斯內普轉向韋賽里斯。火鳥還在天花板上盤旋,輪廓已從飽滿轉為淡薄,火光一明一滅。

  「你剛才把火焰從自己的坩堝移到隆巴頓的坩堝,在沒有使用魔杖和咒語的情況下完成緊急斷火。斯萊特林加十分。」

  火鳥在最後一排上空收攏翅膀,化作一縷極細的煙,消失了。

  「去醫療翼。」斯內普轉過身,黑袍翻卷。「波特,你帶隆巴頓去。」

  哈利扶起納威。納威咬著嘴唇沒出聲,腿上的水泡已經把校服褲子洇濕了一片。

  「先生。」韋賽里斯說,「我也去。」

  斯內普的黑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問為什麼。

  「可以。」

  ---

  納威靠在醫療翼最里側的床上,腿上的燙傷已經裹好淺綠色的藥紗布。龐弗雷夫人把他的坩堝碎片收進鐵皮托盤,轉向哈利和韋賽里斯。

  「他可以留在這裡觀察一晚。你們兩個可以回去了。」

  她的目光停在韋賽里斯身上。

  「你用龍炎傷人那件事,我聽說了。」

  韋賽里斯沒有移開視線。

  「我在這裡見過太多魔咒事故、魔藥灼傷、被自己發明的咒語反噬到不成人形的學生。每一個送來的時候,都有人說他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妹妹。但不管為了什麼,用那種方式傷害別人,我不會說它是對的。」

  她看著他的表情,把手從托盤邊緣放下來。

  「如果你覺得委屈,可以反駁我。」

  「我是來看他的。」

  龐弗雷沉默了片刻。

  「他在隔壁,第四張床,剛換了最後一次藥。去看吧。」

  走廊里只有火把的細微噼啪聲。韋賽里斯走得很快,哈利的腳步聲從後面跟上來。

  「韋賽里斯。」

  他停下,轉身。

  「剛才在教室里,」哈利說,「你控火救了納威。如果不是你,他的傷會更重,我可能也會受傷。謝謝你。」

  「那是我剛學的東西,想試試管不管用。」韋賽里斯說,「不用客氣。」

  哈利點了一下頭,把這個答案收下。然後他抬起眼睛。


  「他們在說,你在古靈閣遇到了神秘人,是真的嗎。」

  「真的。」

  「他還會再來嗎。」

  「會。他還會來找我。」韋賽里斯停了一下,「也會來找你。」

  哈利的臉白了一瞬。

  「鄧布利多在這裡。」他說,「他是最強大的白巫師,學校是安全的。」

  「他是很強大。但他控制不了所有人,伏地魔的強大從來不只是他自己。他利用了所有渴望權力的人,所有崇拜力量的人,所有用恐懼讓別人閉嘴的人。鄧布利多的敵人不是伏地魔一個人,是所有這些。」他看著哈利,「而你是第一個在他手上活下來的人。所以你也會成為漩渦的中心。」

  哈利的傷疤突然炸開一道白熱的刺痛。

  他抓住額頭,膝蓋彎了下去。

  一隻手攥住了他的上臂,是韋賽里斯。他被拽進最近的一尊石像後面,後背撞上冰涼的石頭。

  「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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