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分院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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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賽里斯站在大廳等待區邊緣,左手搭在匕首柄上。德拉科·馬爾福正在對哈利·波特說話,身體微微前傾,肩膀放鬆,他在向一個還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救世主做自我介紹。黑頭髮綠眼睛的男孩站在對面,旁邊是紅頭髮滿臉雀斑的羅恩·韋斯萊,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友好。

  德拉科在做什麼他很清楚,火車上他對自己做過同樣的事,先展示地位,再提供庇護。馬爾福家的社交方式,肌肉記憶。但波特在姨媽家長大,今天剛被推進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每個人都在伸手。任何伸過來的手都會被當作威脅。

  波特拒絕了那隻手,羅恩嗤笑了一聲,德拉科的手僵在半空。

  韋賽里斯看了三秒,波特身上拴著伏地魔的線索,遲早要接觸,但現在不是套近乎的時候,他需要一個動作同時解決兩件事。

  他走了出去。

  「馬爾福。」

  德拉科轉過頭,鎮定的表情下有一絲極細微的慌張。韋賽里斯站到他旁邊,並肩,面對哈利和羅恩。

  「你伸了手,他不接。這不代表你做錯了。」

  然後他轉向哈利。

  「你拒絕了,你有權拒絕任何人的手,但他至少伸了。」

  「走吧,分院要開始了。」他沒有等哈利回答,轉身就走。

  麥格在門廳點完名,領著新生走進禮堂。魔法天花板正呈現出今晚的天氣,晴朗,繁星密布,蠟燭懸在長桌上方,火焰穩穩地燃著,幽靈們從牆上穿進穿出。

  麥格將一隻舊凳子放在台上,擱上一頂打著補丁的尖頂巫師帽。帽子裂開一道縫,開始唱歌。唱完,麥格展開羊皮紙,名字一個一個被叫上去。

  「漢娜·艾博!」

  漢娜從凳子上彈起來,膝蓋撞到前排椅背,一邊小跑一邊回頭對身後的蘇珊·博恩斯說了句「借過」。分院帽幾乎剛碰到她的發梢就喊出「赫奇帕奇」。漢娜跳下凳子,往赫奇帕奇長桌跑了幾步,又折回來,把分院帽從凳子上恭恭敬敬地捧起來放好,這才轉身跑向長桌。胖修士幽靈從桌面上浮出來和她擊掌,整個赫奇帕奇長桌笑得前仰後合。

  名字一個一個被叫到,帽子的決定越來越快。輪到德拉科·馬爾福時,帽子幾乎剛碰到他的頭髮就喊出「斯萊特林」。德拉科走向長桌時對上韋賽里斯的目光,韋賽里斯微微點了一下頭。德拉科坐下時脊背挺得比平時更直。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

  禮堂里的交頭接耳像被澆了油的火,銀髮紫眼,古靈閣,龍——這些詞從一張長桌跳到另一張長桌,壓過了麥格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尾音。

  韋賽里斯穿過新生隊列走向圓凳,沒有看任何人。坐下的動作不快,脊背沒有靠上椅背。麥格把分院帽放在他頭上,帽子滑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格蘭芬多長桌上,赫敏的手指緊緊攥著桌沿。

  然後黑暗落下來。

  「噢。」一個極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千年沒被人還清的舊帳。「又一張坦格利安的臉。我這輩子只戴過一個坦格利安,不對,他沒入學,但他確實把我戴過。那是城堡剛建好沒多久,一個銀髮紫眼的年輕人被斯萊特林本人帶進來,說想試試巫師的分院儀式。他沒有坐在凳子上,他站著把我扣在頭上,像扣一頂騎龍的皮盔。」

  帽子的聲音頓了一下,語調從回憶切換到申訴。

  「然後他笑了。他說——『不及我當年在石階列島加冕時所戴的那頂王冠。』」

  韋賽里斯嘴角動了一下,戴蒙·坦格利安把霍格沃茨的分院帽和他加冕的鐵王冠放在同一個句子裡,選了後者。一千年過去了,帽子還在記這個仇。

  「我為一個拒絕入學的坦格利安記了一千年,你是第一個來還債的。」

  帽子停了片刻,像是在翻開某本只有它能看的書。然後它的語氣變了,不再拿腔拿調。

  「讓我看看你,嚯。用魔杖點圖書館的空氣,把走廊石牆上的硫磺味留到開學都沒散,在禁林邊上讓一條被關了多年的龍低下頭。把格林格拉斯小姑娘堵在火車包廂里用刀指著脖子,轉頭幫格蘭傑小姑娘找蟾蜍。今天在門廳里拆了一個馬爾福的台,又給他把台階補回去。你以前是個王子,現在是個謎,你將來是什麼,你自己也不知道。」

  帽子的聲音變得更低,語速更慢。

  「你在想為什麼我要說這些。不是因為我愛聊天,雖然在這裡能跟我聊天的人確實不多。是因為你的腦子裡一直在轉這些東西。你坐下來之前就在復盤今天在門廳里和馬爾福、波特的每一句對話。你在想那個紅頭髮男孩的嗤笑會給馬爾福帶來多大的影響。你在想波特在姨媽里長大,童年被鎖在樓梯間裡,和你在布拉佛斯的頭兩年有什麼不同。你在想等一下要去哪一桌,坐在誰旁邊。」


  帽子又停了一拍。

  「你現在在想——『它真的能讀到我所有的想法』。能。包括你剛才那句『它能不能讀到』。大多數人一坐下來先想學院的名字,你是第一個先分析我設計原理的人。你很難,非常難,比斯萊特林還難,你問為什麼?不是因為你不夠狡猾,是因為你的狡猾全用在別人身上,輪到自己就裝傻。比格蘭芬多還莽,在古靈閣衝進火牆的時候你沒想過萬一火牆對坦格利安也有效。赫奇帕奇你根本沒考慮過,拉文克勞你讀過書但不靠書解決問題。格蘭芬多會給你你不想要的掌聲。斯萊特林會給你你需要的時間,和你不想要的同類。」

  「所以你選哪個?」

  韋賽里斯的聲音只有分院帽能聽見。

  「斯萊特林。」

  「大部分人想的是『我要去哪』,你想的是『我需要去哪』。你不是第一個對斯萊特林說『必須』的坦格利安。」帽子的音量突然拔高,對著整個禮堂炸開——「斯萊特林!」

  斯萊特林長桌爆發出掌聲和歡呼。帽子被麥格從他頭上取走,燭光重新湧入視野。韋賽里斯站起來,德拉科正對著他鼓掌,興奮不加掩飾,把旁邊的高爾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個空位。但他沒有坐到德拉科旁邊。他走向達芙妮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達芙妮抬起頭,灰眼睛看著他,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你在上面坐了很久。帽子跟你說了什麼?」

  「它記仇。」韋賽里斯說,「戴蒙一千年前戴過它,它記到現在。」

  她輕輕笑了一聲,沒有追問。

  掌聲逐漸平息,一個身影從斯萊特林長桌前端站起來,深棕色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斯萊特林級長的銀色徽章別在領口,五官端正,笑容溫和,她在分院期間不止一次朝新生隊列這邊看,此刻她正朝他走來。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她在長桌邊停下,「歡迎來到斯萊特林。我是傑瑪·法利,斯萊特林七年級級長。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找我,找教室、換課表,或者只是想找人說說話。」她笑了笑,「斯萊特林照顧自己人。」

  她說話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個停頓比正常對話多了一拍,剛好能被注意到但不會被當成冒犯。然後她把話題收回去,語氣依然溫和。「分院帽難得在一個人頭上花這麼多時間。它通常只對兩種人這樣,要麼特別難分,要麼特別有趣,但願你是後者。」她的笑意加深了一點,「我們斯萊特林已經很久沒有出過一個能讓整個禮堂在分院時全體噤聲的新生了。」

  達芙妮在旁邊沒有抬頭,她的勺子在她面前的湯碗裡攪了兩圈。

  「他習慣了。」她說。

  傑瑪的目光移向達芙妮,湯碗裡那兩圈還沒停。「你認識他多久了?」

  「從他把我堵在火車包廂里用刀指著我的脖子算起,大概,嗯,半天。」

  傑瑪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但她沒有追問,只是笑了一聲,語調是恰如其分的隨和。「看來你交朋友的方式和大多數人不太一樣,斯萊特林會喜歡你的。」她把目光重新轉向韋賽里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長桌前端走去。

  韋賽里斯目送她的背影沒入斯萊特林長桌的人群中。她的善意無懈可擊,舉止得體,分寸剛好,一個在斯萊特林當了七年級長、從沒被扣過十分的人。

  「你覺得她怎麼樣?」達芙妮問。

  「很難不注意到。」韋賽里斯說。

  達芙妮歪了歪頭,沒有接話。

  另一道視線從長桌遠端刺過來。一個深色短髮、袍子手工改過但袖口發白的男生正盯著他。兩人目光對上,對方沒有移開。

  德拉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放下手裡的叉子。「萊斯特·托德,五年級,混血。他給法利級長跑腿,送東西,傳話,從三年級就開始了。」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他對法利不只是跑腿。」

  「看出來了。」韋賽里斯說。

  達芙妮靠在椅背上,語調輕輕上揚,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興致。「她當著你面笑成那樣,你覺得他在想什麼?」

  「你在上面坐了那麼久,所有人都在看你,她又特意走過來。」德拉科朝傑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大概以為你來搶他位置了。」

  韋賽里斯收回目光。「不是今天。」

  「他瞪了你好幾眼,你不打算做什麼?」達芙妮問。

  「他只是在看,讓他看。」

  達芙妮用餐刀輕輕敲了一下他的盤子邊緣,「你這麼受歡迎,往後有的忙了。」

  德拉科的視線在達芙妮臉上停了片刻,轉向韋賽里斯,放低了聲音。「萊斯特那邊我幫你留意,翻倒巷的背景,有些事你不方便出面。」

  傑瑪的聲音從長桌前端傳來,她在提醒幾個新生明天的課表安排。她抬頭時正好對上韋賽里斯的目光,又朝他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給新生講解。德拉科朝韋賽里斯擠了擠眼。

  「對了。」達芙妮突然開口,「你剛才在上面,帽子跟你說話的時候,你整張臉只有眉毛在動。它到底說了什麼?」

  「我的眉毛動了嗎?」

  「你自己不知道?」

  德拉科也看過來,顯然他也想知道答案。

  「戴蒙一千年前路過霍格沃茨的時候,出於好奇把分院帽戴了一下。」韋賽里斯說,「然後他說,鐵王冠更好。」

  達芙妮愣了一下,帶頭笑出了聲。德拉科的嘴角抽了抽,努力維持著馬爾福的體面,但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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