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魔法石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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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層在腳下鋪展。

  鐵腹龍的翅膀切入氣流,韋賽里斯伏在龍頸上,右手貼著鱗片,灼痕在藥水的治療下已經結痂,但右臂的皮膚在飛行中扯動時還是會疼。

  赫敏坐在他身後,龍蛋被她用袍子裹著抱在懷裡,她的頭髮被風扯成亂蓬蓬一團,眼睛吹出了淚。

  「它的眼睛,」她的聲音被風削碎,但每個字都在往外蹦,「它剛才差點撞上鐘塔!」

  「它還在適應光線。」韋賽里斯沒有回頭,「古靈閣地下沒有光,瞳孔收縮需要時間。」

  龍的眼珠轉向一側,蒼白色的瞳孔里映出雲層的輪廓。視力恢復了一些,但還不夠,太強的陽光會讓它的眼瞼不由自主地眨動。

  赫敏點了一下頭,然後她轉過頭,看著下方掠過的蘇格蘭高地。山巒起伏,湖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銀。她的手指向遠處一條銀灰色的帶子。

  「那邊有農田,那邊是峽谷,那邊的湖上有人!」

  「接下來魔法部有的忙了。」韋賽里斯的聲音被風削薄,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赫敏耳朵里,「一條龍在倫敦市中心撞碎了古靈閣的青銅大門,麻瓜驅逐咒和隱匿咒能在事後把痕跡擦乾淨,但當時在那條街上的人,他們的眼睛不是咒語能控制的。會有人聲稱看到了巨鳥,會有人堅稱是飛機故障,對角巷的入口暫時關閉一段時間,妖精們得花上足夠多的金加隆來修復他們引以為傲的安保系統。」

  他低頭看向龍翼下方的蘇格蘭荒野。

  「這個世界和我的不一樣。在我的世界,坦格利安騎著龍征服了七國,龍不是需要被藏起來的東西,是王權的象徵。這裡的巫師把魔法藏在地下金庫里,藏在每一扇被施了驅逐咒的普通磚牆後面。明明擁有能改變世界的力量,卻要假裝自己不存在。」

  他想起在圖書館裡翻到的記載。伏地魔,名字被大多數巫師用「神秘人」替代,統治的巔峰時期也不過十數年,範圍局限在不列顛群島。更早的格林德沃,口號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在歐洲大陸掀起巫師戰爭,試圖打破《保密法》建立巫師對麻瓜的公開統治。兩個人都在爭奪同一件事——誰來決定巫師應該在暗處還是明處,誰來決定力量該被鎖起來還是放出去。

  「這裡的巫師明明有力量,卻要藏起來,難怪純血們只剩下血管里那點東西可以爭。」

  赫敏安靜地聽完,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一邊把頭髮從嘴裡撥出來一邊皺起眉。

  「可你不一樣,你騎著龍飛進倫敦上空,一點也不打算藏。」

  韋賽里斯沒有回頭,龍翼在雲層中切開一道金色的口子,陽光從裂隙中傾瀉下來。

  「所以我必須是異類。」

  赫敏沉默了,風把她的一頭亂髮吹得更亂,她忘了去撥。

  她看著他的後背,看著那個騎在龍頸上、理所當然的背影。剛剛在古靈閣和密室里並肩作戰時那種被拉近的距離,此刻被這句話重新拉開了,拉得很遠。遠到她能看清他們之間的縫隙,他是另一個世界的龍王后裔,而她是這個世界的,一個還沒來得及入學的牙醫的女兒。

  她把懷裡的龍蛋抱緊了一點,蛋殼溫熱,像一個可以確定的東西。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霍格沃茨。」韋賽里斯說,「麥格教授會把你的父母安全帶到那裡。」

  赫敏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起來。父母已經在霍格沃茨了,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好的消息。他們肯定在擔心她,她也在擔心他們,但至少,不用再隔著古靈閣那些坍塌的隧道去猜彼此的安危了。

  而且,霍格沃茨。

  她還沒等到開學,就要提前進去了。這個念頭像一簇小火苗,從剛才的恐懼和疲憊底下竄出來,她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等等。」她忽然轉向韋賽里斯,眉頭微微皺起,「我們帶著一條龍去霍格沃茨,這算不算違反校規?」

  「還沒分院就不算。」

  「那也算吧。」

  韋賽里斯看了她一眼。「戴蒙·坦格利安帶過,很多人巴不得我也帶過去。」

  龍收攏翅膀開始下降。

  禁林邊緣的樹冠在風壓下齊齊彎向一側。烏鴉群轟然飛起,地精從土裡被刮出來又摔進灌木叢。鐵腹龍的爪子落地,草地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

  海格撞開小屋的門衝出來。粉紅色雨傘舉著,石弩抓著,嘴張開,然後他看到了龍。


  石弩垂到身側,雨傘掉在地上。

  「梅林的鬍子。」他笑了,純粹的、沒有雜質的笑,「真正的龍。」

  他繞龍走了半圈,步子快,但保持了距離。鱗片的磨損、翼膜的舊傷、頸關節過分粗壯,他看到了,興奮的表情收住了一瞬。

  「它被鎖過。」

  「古靈閣地下,很多年。」韋賽里斯從龍頸上滑下來,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從未見過陽光。」

  海格重新看向龍的眼睛,然後蹲下來,龐大的身軀蹲下後還是比常人高。

  「我叫魯伯·海格,霍格沃茨的獵場看守。你可以聞我。」

  龍聞了,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不是威脅。

  赫敏從龍尾上被放下來,她轉向海格,「它需要有一個地方休息」

  海格這個時候才回過神,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來回跳。「你們是誰?我是說,你們不是霍格沃茨的學生,我不認識你們,但你們騎著龍,」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她是赫敏·格蘭傑。我們九月入學。」

  海格的眉毛從亂蓬蓬的頭髮下面揚起來。然後他的嘴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巨大的笑容。

  「你們,梅林,你們還沒入學!一個一年級新生騎著龍來報到!」他大笑起來,聲音震得旁邊灌木叢里最後一隻沒逃走的地精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地洞,「等開學以後,你們一定要來我的小屋。我給你們看我的龍類圖鑑,所有品種,匈牙利樹蜂、挪威脊背龍、威爾斯綠龍,你們這頭不在圖鑑里,梅林,我找了二十年,我給你們烤岩皮餅。」

  城堡的某扇窗戶後面,有人已經看到了龍降落的身影。麥格從城堡正門走出來,步伐比平時快,方框眼鏡端正地架在鼻樑上,袍子換過了,古靈閣燒焦的那件不見了。

  她看到韋賽里斯右臂的灼痕,看到赫敏袖子上的焦黑,還有鐵腹龍匍匐在他們邊上。

  「龐弗雷夫人已經在醫療室等了。」她說,「你們兩個,現在。」

  海格從龍旁邊站起來,攤開手:「麥格教授,龍需要洞穴,」

  「然後你可以去找鄧布利多,他在辦公室等你。」麥格沒有看他,她的目光還停在韋賽里斯的右臂上。「關於龍的安置,你可以向校長申請。」

  海格點著頭往後退,撞到一塊石頭,差點摔倒,臉上還掛著那個收不住的笑。

  赫敏把龍蛋從懷裡捧起來,遞給韋賽里斯。

  「開學能看到你嗎。」

  「九月。」

  她點了一下頭,跟著麥格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她加快腳步,跟上麥格。

  九月,還有不到兩個月,她會來的。

  校長辦公室里,福克斯在棲木上打盹。鄧布利多坐在桌後,十指交叉。韋賽里斯站在桌邊,手裡握著魔法石。

  「它在龍嘴裡找到的。」他說。

  「它現在是你的。」鄧布利多說。

  韋賽里斯低頭看魔法石,深紅色的光在石頭內部脈動。

  「伏地魔還會來要。」

  「是的,」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很平靜,「但石頭選擇留在你手裡,等你不需要它了,它會再選擇,不是永遠。」

  韋賽里斯把魔法石收進袍子內袋。

  「我找到莊園了,也打開了。」

  鄧布利多的手停在半空,然後緩緩放下來。「我知道你會找到。」

  韋賽里斯轉身推開門,校長辦公室的門在身後合上。

  他摸向袍子內袋,魔法石溫熱,貼著指尖。古靈閣隧道里那句話還沉著,「我很好奇,他的後裔能在我的世界裡做到什麼程度。」

  下次他再來,不會如此虛弱。

  韋賽里斯轉身朝地窖走。古靈閣那一仗,他把祭司的火矛和自己的血火融合,他得知道,那東西還在不在。

  走廊偏僻,離斯萊特林地窖不遠。石牆上火把靜靜燃著,他站定,抽出魔杖。

  戴蒙筆記里寫過如何吸收並利用其他的火焰,他讀的時候只有自己的火焰,但古靈閣之後不一樣了,那東西在身體裡走過一遭。

  魔力聚向杖尖。

  光點跳出,金紅色,懸在半空。他用意念去牽引,拉長,削尖。火焰在掌心上方旋轉著收攏,寸許長,箭頭尖銳,箭身筆直。


  成了。

  突然它猛地一顫。

  箭頭先崩成火星,箭身跟著從中折斷。整支箭無聲碎成一片光點,被空氣吃掉了。

  他垂下手臂,呼吸比剛才重了幾分,看來自己體內的魔力還是沒有完全恢復。

  胸口突然一燙。

  魔法石的光,血紅色,自行穿透袍子湧出來,沿胸口蔓上右肩,順手臂灌入魔杖。

  韋賽里斯愣住了,魔法石在給自己魔力!

  古靈閣那一幕翻上來,伏地魔把石頭按進祭司掌心。動作粗暴,像在逼一扇不肯開的門,那一戰,它沒有選中伏地魔。

  它選的是他。

  韋賽里斯握緊杖柄,重新舉起手臂。

  杖尖再度亮起。

  這次,火焰湧出時不再亂跳,自動收攏成箭形,三支火焰箭懸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像被磁力吸住的飛鏢。

  他盯著那三支旋轉的火焰箭,片刻,手腕一抖。

  三支箭應聲射出,火焰拖著金紅色的尾焰划過走廊,同時擊中對面石牆上同一塊磚。

  一聲悶響。

  石牆炸開一個拳頭大的坑,碎石飛濺,火星四散。牆上的火把劇烈搖晃,他的影子在牆壁上狂亂地抖動。

  韋賽里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坑洞,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這是祭司的火。

  古靈閣那一戰,祭司用火焰塑形攻擊他,現在這股力量握在他自己手裡。他不僅把它吞下去了,還把它變成了自己的箭,雖然只來得及凝聚三支。

  三支。

  笑意淡了下去。

  那個坑洞在石牆上冒著煙,看上去足夠嚇唬人,但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多。

  如果能找到更多的火,吸收,轉化,這三支箭就能變成三十支,或者變成比箭更鋒利的東西。

  還有這個世界的魔法。

  霍格沃茨的圖書館、課堂、那些在走廊里與他擦肩而過的教授,這些東西他還沒有真正利用起來。伏地魔在古靈閣的語氣像在看實驗品。那就不妨讓他看看,這個實驗品能從他的世界裡拿走多少,還有光之王的祭祀,她身上一定藏有兩個世界的秘密。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圖書館。

  三支箭只是起點。

  丹妮莉絲坐在靠窗的角落,書架最低那一層旁邊。《魔法生物圖鑑》攤開在膝蓋上,福克斯被她用黃色蠟筆臨摹在便簽紙上,不太像。她聽到腳步聲時抬起頭,紫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從椅子上滑下來,把書放回書架最低那一格,她記得位置。然後走到韋賽里斯面前,仰頭看他右臂的灼痕。

  「哥哥受傷了。」

  「已經好了。」他蹲下來,和她平視。

  她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他掌心符文的邊緣。符文在她指尖下微微發熱。

  「丹妮,」韋賽里斯說,「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明天早上。」

  「什麼?」

  「一條龍,活的,它現在在禁林邊上。」

  丹妮莉絲的眼睛睜大了,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是給我的禮物嗎?」

  韋賽里斯愣了一下,在古靈閣金庫里巨龍逃離的時候,他沒想過這個詞,但她說出來了,禮物。

  「算是吧。」

  丹妮莉絲點了一下頭,嘴角彎起來,很小,但很深。然後她把臉埋進他袖子裡,蹭了蹭,袖口還帶著龍鱗的涼意和湖水的腥氣。

  「哥哥回來了。」她說。

  「嗯,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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