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戴蒙的莊園(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密室的牆上前三幅壁畫記述了戴蒙在這個世界的經歷,從騎著血龍科拉克休穿過裂隙降臨異世,到從頭學起這個世界的魔法體系,再到一磚一石建起湖心島上的莊園。

  但第四幅不同。

  韋賽里斯站在第四幅壁畫前,很久沒有動。十四火山的輪廓,崩塌的穹頂,龍形雕塑的碎片。戴蒙站在廢墟前,背影很小。

  赫敏走過去,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和他一起看著畫中那個孤獨的身影。

  「這是我們那個世界的瓦雷利亞。」韋賽里斯開口,手指觸上十四火山的輪廓。「我父親的書房裡有一本古籍,上面畫著同樣的十四座火山。瓦雷利亞自由堡壘,龍王的家園,四百年前毀於末日浩劫。」

  他的手指沿著火山輪廓移動,然後停住了。其中一座火山的線條斷了一截,斷口處刻著極小的符文,和壁畫上的符文同源。

  「他找到了這個世界的瓦雷利亞遺蹟,」韋賽里斯說,聲音慢下來,「發現和記憶里的完全重合。火山的位置,廢墟的布局,一模一樣。」

  「兩個世界的瓦雷利亞是同一個地方?」赫敏問。

  「不是同一個世界,是同一個地點。兩個世界在那裡重疊了。」韋賽里斯的手指按在火山輪廓的斷口上,指節微微發白。「他找到了回去的路,這就是回去的路。」

  「那他為什麼沒有回去?」赫敏問。

  「鄧布利多說,戴蒙在這裡待了三十年,然後消失了。」韋賽里斯的聲音很慢,像是在拼一幅他自己也看不清全貌的圖。「但關於他怎麼消失,沒有人能說清楚。有的記載說他找到了回去的路,騎著科拉克休穿過了裂隙。有的說他嘗試了,失敗了,和龍一起死在裂隙里。」

  「每一版說法都有人相信,每一版都沒有證據。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真的去試過。」

  「結果是什麼,沒人知道。」他的手從壁畫上收回來,垂在身側。「但如果他已經成功了,這扇門不會還鎖著。如果他徹底失敗了——這間密室不會在這裡等我。」

  祭壇上的符文還在流動,金紅色的光沿著刻痕一明一滅。而在祭壇正前方,單獨立著一座比祭壇略高的細長石台,台上只放了一件東西。

  一隻水晶瓶。瓶身細長,裡面的液體是淡金色的,在魔法光源下泛著極細微的螢光,它被單獨放在這裡。

  韋賽里斯拿起水晶瓶,底座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既有高等瓦雷利亞語,還夾雜著其他文字

  他讀出底座上的文字。「主料:瓦雷利亞龍血,鳳凰眼淚。輔料——」他停住了,眉頭微微皺起。

  「輔料是什麼?」赫敏湊過來。

  「我不認識這些名字,不是瓦雷利亞語文,或者英文。」他把水晶瓶遞給她。

  赫敏接過瓶子,湊近了看底座上的刻字。她的嘴唇無聲地動著,一個詞一個詞地念過去,然後她的眼睛突然亮了。

  「拉丁文,我認識這幾個。」她抬起頭,語速變快了,「白鮮,我父親診所里的消毒藥水就有白鮮提取物,牙科手術後用來防止感染的。還有這個,芸香,草本抗菌劑,麻瓜藥房裡也能買到。這個,聚合草,古羅馬人用來接骨的。這是,這些是草藥,是麻瓜世界也有的草藥!」

  她的興奮只持續了幾秒鐘,然後眉頭就皺起來了。「但是他沒寫藥名,也沒寫用途。只列了成分和製作方法。他知道來的人會認出這些成分嗎?」

  「也許他在等一個認識這些成分的人。」韋賽里斯說。

  赫敏抬起頭看他,然後又低頭看水晶瓶里的淡金色液體。「白鮮消毒,芸香抗菌,聚合草癒合組織。如果麻瓜世界的藥性在魔法世界也同樣適用的話,這個組合應該是治療外傷和感染的。但是我不確定,這畢竟是魔法世界,同樣的草藥在魔藥里可能有完全不同的效果,我——」

  水晶瓶被韋賽里斯從她手裡輕輕拿走了。

  他拔開瓶塞,一股極淡的甜味從瓶口溢出來,混著某種燒焦的木頭和蜂蜜的氣味,他把瓶口湊到嘴邊。

  「你在做什麼——」赫敏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動作比她思考得更快,「等一下!我剛說了我不確定——」

  「我知道。」韋賽里斯說。

  他喝了一口。

  液體滑過喉嚨時是涼的,但進入胃裡之後迅速變暖,一股熱流從他的胸口向四肢擴散。右臂上的灼痕開始發癢,隱隱作痛的感覺正在消褪。他低頭看自己的右臂,新生的皮膚從傷口邊緣生長出來,從外向內收攏,留下一道淺淡的紅痕。


  赫敏握著他袖子的手還沒鬆開。她盯著他的右臂,嘴巴張著,一時沒說出話。然後她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憤怒。

  「你怎麼能直接喝!」她的聲音在密室里迴蕩,比平時高了整整一個調,「我剛才說我、不、確、定!這可能是什麼都可能是!」

  「你不需要魔藥課本,」韋賽里斯把水晶瓶遞給她,聲音平靜,「你認得那些草藥的名字,我記得它們的作用。但我不認識這個世界的東西,你不確定魔法世界的東西。所以最好的辦法,是讓我來嘗。」

  赫敏愣住了。

  他把水晶瓶又往前遞了遞。「白鮮,芸香,聚合草。它對灼傷和淤傷都有效,你的手臂。」他指了指她袖子上焦黑的地方,下面那道紅痕還沒有消退。

  赫敏接過水晶瓶,低頭看了很久。然後她舉起瓶子,喝了一口。她手臂上的紅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從紅色褪成粉色,再從粉色褪成淺白,最後只剩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她轉動了一下手腕,沒有痛感。

  「這是——」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但輕了很多,「你剛才是在相信我。」

  韋賽里斯把瓶塞按回去,把水晶瓶放進袍子內袋。他的目光從祭壇上移開,掃過密室的石牆,然後停住了。

  密室深處還有一扇門。

  剛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祭壇和壁畫吸走,此刻他才看到它。門不大,嵌在密室最深處的石壁上,門面上浮雕著,戴蒙駕馭科拉克休,並手持著黑暗姐妹。

  但這扇門和外面的入口不同,入口的石門剛開啟的時候,戴蒙的浮雕是暗的,科拉克休也是暗的。此刻戴蒙的輪廓亮著,唯獨科拉克休全部沉在黑暗中。

  韋賽里斯走近,手指觸上龍形浮雕的邊緣,是冷的。而旁邊戴蒙的輪廓在發光發熱,像是血脈共鳴在回應他。這兩種反應的對比太精準了,血脈承認了他是坦格利安的血裔,但龍不認,因為龍不存在,他目前沒有瓦雷利亞龍。

  他低頭看門的下方,一行小字刻在基座邊緣,「只有與瓦雷利亞龍同行的坦格利安,才能進入此地。」

  韋賽里斯收回手,他理解了戴蒙的意圖。外面那些咒文陣列是天賦測試,石門是邏輯測試,密室里的祭壇和壁畫是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而這道門的條件刻得明明白白,你得孵化出一頭龍,你才能打開它。

  他轉頭看向祭壇,龍蛋還在火焰中微微震顫,蛋在甦醒,但離破殼還差得遠。

  他轉過身,拉起赫敏往外走。

  「那扇門後面是什麼?」赫敏問。她被他拽著走,還不忘回頭又看了一眼門上的戴蒙浮雕。

  「不知道。」韋賽里斯說。「但他說了條件。」

  他走到石階前,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密室深處那扇沉默的門。戴蒙亮著,科拉克休暗著。

  然後他往台階上走。

  「先去救龍。」

  赫敏抱起龍蛋跟在他身後,走到石階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石門上的浮雕。

  走到石階中段,韋賽里斯側過身,對著赫敏說,「你剛才在走廊里背那些符號的規律,一遍就記住了。」

  「那些有規律可循,」她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不難。」

  「你在密室里念那些草藥的名字,一個都沒念錯,那是拉丁文。」

  「我父親是牙醫,診所里有很多拉丁文的藥名——」

  「那瓶藥劑,」韋賽里斯打斷她,「上面記載的部分藥材需要在麻瓜世界才能買到,你能幫我找找嗎。」

  赫敏抬起頭,魔法光源從密室漫上來,照在她懷裡的龍蛋上,蛋殼一明一滅。

  「你是在邀請我一起研究嗎。」

  「我在請你幫忙,這件事,」他說,「這裡只有你能做。」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她點頭,點得很快,頭髮跟著晃,「好。」

  走到最後一個拐角,赫敏的聲音又從後面傳來,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似的。「韋賽里斯,那顆藥水,你怎麼知道不會有事。」

  他在拐角處停了一秒。魔法光源從密室里漫上來,在他背後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相信你。」

  赫敏站在原地,抱著龍蛋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父母誇她聰明,老師誇她用功,但從來沒有人用五個字就把自己交到她手裡。

  赫敏站在原地,抱著龍蛋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她對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低下頭,把下巴抵在龍蛋溫熱的蛋殼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