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禮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藏經閣的藏書浩如煙海,光是三丈高的書架便多到數不過來,這還只是四層可供所有弟子借閱的書籍。

  他快速在書架上翻找。

  大多都是些經書、史書或記錄道觀日常實錄類的書籍。

  他甚至翻到一本《閨春怨》,不知是哪個坤道還錯的話本小說,還放在了正史類書籍中。

  「負責收納的人也太不認真了吧。」

  陳敬玄來回翻找,那些記錄神異事件的書籍也不放過,都得翻開來查看,避免有所遺漏。

  終於在一本記錄道觀日常的實錄書籍中找到了相關的記載。

  「清風觀中有一道士,威德甚著。其所立戒律,弟子莫敢不從,無有相抗者。初以為馭下有道,後察之,乃修禮道所悟之術也。」

  陳敬玄覺得這和大師兄所遭遇的症狀很像。

  范侍郎言出法隨,設置了不得吠叫的律令,讓大師兄不能出聲。他也肯定沒料到,自己能夠進入狗的身體裡,察覺出他使用法術的痕跡。

  如果范侍郎修持的是禮道,目前所面臨的大部分情況都可以得到解釋。

  范侍郎修持禮道,所以對禮教倍加推崇,致學經典成一代大儒。他在生活中對禮法的要求頗為嚴苛,又不允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對座位講究到令人髮指,無不是為了迎合禮道的規訓。

  禮教中講究綱常倫理、階級分明,自然和泥丸君所推崇的眾生平等、仙凡無差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對於禮道修士來說,抗擊泥丸君的理論就成了天然的使命。

  晟陽書院的存在,對於修持禮道的范侍郎是一樁大機緣,讓承載著泥丸君思想的書院從世上徹底消失,就是維護禮的絕佳方式,對於他來說能夠大漲修為,甚至可能是他突破境界的機遇。

  晟陽書院因為其獨特的地位,讓反對泥丸君的人和維護泥丸君的人都不能插手,一直以尷尬的方式存在。

  這次皇帝突發奇想要征地拆遷,正好戳中了范侍郎的需求,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毀掉書院。

  范侍郎先是偷走了書院的房契和地契,讓山長沒有憑證證明書院的歸屬,便可借朝廷律法為由,拒不發放安置款。

  而任何要資助書院的人,他都可以用「借泥丸君之名作亂」為名義,威脅對方,讓對方知難而退。

  所以他才威脅自己和朱大人,讓他們不要插手。

  書院得不到安置款,失去資助,便難以存續,范侍郎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讓晟陽書院消失。

  一切都按規矩辦事,合理合法,政敵沒法用不敬泥丸君為理由攻訐他。

  所有的推理都是通順的,只有最後一個問題無法解釋。

  為什麼范侍郎能夠自己親自去偷書契?

  他親自去偷或許是因為小心謹慎,不願假借他人之手,增加事情敗壞的風險。如果他真的這麼謹慎,整件事情的計劃和籌謀,可能他的弟弟都不知道。

  但問題出在他為什麼能夠親自去偷。

  禮修者真的能夠認可偷竊這一行為嗎?

  行此苟且之事,難道他的道心還能保持穩固?

  若道心都亂了,得到這一樁大機緣又有什麼用?

  陳敬玄百思不得其解,他確信大師兄沒有聞錯,那個味道和范侍郎身上的氣味一模一樣。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判斷錯誤。

  范侍郎不是禮修,他的法術只是和書籍上描寫的禮修之法功能類似,他所修的另有道途。

  陳敬玄繼續在藏經閣內反覆翻找,始終沒有找到符合范侍郎法術的典籍,目前看來,對方修持的道途,大概率就是禮道。

  他靠在書架上,思考對付范侍郎的對策。

  他不可能因為對方說的幾句話就退縮,如此正中敵人下懷,師父資助書院這麼多年也沒有遇到問題,自己的師承無法改變,若有心之人真要用晟陽書院在自己身上做文章,不論自己救不救書院,有心之人都可以藉此攻擊。

  已經知道範侍郎是竊賊,但沒有充足的證據,總不能把大師兄抱去作證吧?

  目前棘手的是,書契不知在何處,范侍郎最好的選擇是銷毀書契,其次是藏起來,最糟糕的選擇是去換錢。

  雖然不太認為對方會蠢到拿書契去換錢,但總要排查過才放心。


  陳敬玄決定,按照原計劃去工部找找線索。

  他把書籍放回書架,叫醒在藏經閣角落裡昏睡的趙青山三人。

  身材肥胖的趙青山睡在當中,其他兩人枕在他的大肚皮上。

  陳敬玄拍了拍他們仨:「喂,醒醒,該走了。」

  「開飯啦!」趙青山猛地驚醒。

  陳敬玄壓低聲音,以防讓外頭的姜真聽到:「是該走了。」

  趙青山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你走就走唄,叫我們作甚。」

  「你忘了,你們說要掩護我了。」

  趙青山猛然醒悟:「對對對。差點都忘了。陳師兄,包在我們身上。」

  三人各從架上拿了一本書,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來到姜真面前。

  「姜師姐,我們借本書。」

  「給我登記一下。」

  姜真接過那三本書,一臉冷漠地問道:「你們確定要借這三本書?」

  「千真萬確。」趙青山言之鑿鑿,手在身後做小動作,示意陳敬玄趕緊開溜。

  姜真拿起其中一本書,將書封展示給對方:「你們哪個人要借《癸水志》?」

  趙青山大大方方地說:「我借,怎麼了嗎?」

  姜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一聲:「確實挺合適。拿去吧,好好保養,多喝熱水,也可以喝點薑茶,第一次來這個,難免有一些不習慣,多來幾次就適應了。」

  她突然提高音量:「後面那位師弟,為何不抬頭挺胸地走?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還是你也要借《癸水志》?」

  趙青山連忙說:「後面沒有人,師姐你在和誰說話?」

  「聒噪。」

  姜真猛地揮出一掌,一道真氣從掌中迸發而出,趙青山三人頓時變作三個石人,動彈不得。

  姜真從桌案後跳了出來,越過三人,直面正在開溜的陳敬玄。

  陳敬玄嘿嘿一笑:「姜師姐,這麼巧啊?你不會把我也變成石頭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