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傳說
瓢蟲繞過雕刻殘破壁畫的照壁，躲開屋檐滴落的雨露，飛入一間開闊的堂屋，頓時響起朗朗讀書聲。
屋內擺放著一排排低矮的書案，不少都靠小石頭墊起桌角才能維持穩定。
學堂里大約三四十個孩子，最小的看著只有三四歲，咬著手指不知道該幹嘛，最大的估計十五六歲，和成人快沒什麼區別。
男男女女都有，大家穿著樸素，粗布麻衣上多有補丁。
孩子們坐在書案前，明明有空位，卻常常見到三五個孩子擠在一座書案前。
書冊不夠，孩子們只能擠在一起看一本書。
一個身著儒衫的白髮老人拿著戒尺在課堂上巡視。
讀書聲朗朗，內容卻讓陳敬玄有些驚奇。
「夫無道，婦和離。」
「父無道，子悖之。」
「君無道，不奉君。」
「仙無道，共誅之。」
陳敬玄聽得眉頭緊皺，給人把脈的手都僵住了。
面前的病人連忙問道：「道長，我的脈象究竟如何啊？」
陳敬玄趕緊抽回思緒：「沒事，你沒懷孕。」
病人愣住了：「可我是男子啊。」
「對啊。所以說你沒懷孕，就是有點腎虧，平日裡節制一些就好了。」
都怪書院裡勁爆的讀書內容，讓他腦子都亂了，這書院能留到現在簡直就是奇蹟。
莫非真正的機緣是書院裡要出一個大魔頭？
可對於具有現代思維的陳敬玄來說，這四句十分親切，比起封建社會那套綱常倫理，這才是他適應的價值觀。
「我不會走上反派線了吧？」
他沉入瓢蟲的思維中，繼續窺探書院的情況。
堂屋正面的牆上沒有如其他書院一樣擺放著聖人的畫像，而是留著一副不太像是對聯的句子。
上聯是：「命無貴賤之分。」
下聯是：「人無仙凡之別。」
橫批：「天下為公。」
陳敬玄心起波瀾，但在這樣一個個人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這只是個宏大的夢想。
瓢蟲振動翅膀，穿過堂屋的後門，通往一條連廊，兩側的花草繁茂，沒有打理的痕跡，院子亂得像是荒野。
在連廊上擺著一幅幅人物畫像，工筆描摹十分細緻，畫技高超栩栩如生。
他忽然看到一幅熟悉的畫像。
畫中人身著綠色道袍正襟危坐，面容年輕，眉眼卻極為眼熟，鷹鉤鼻，左耳上還有顆痣。
陳敬玄不會認錯，此人就是自己的師父！
這是師父年輕時候的畫像，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座書院裡？
瓢蟲繼續往裡飛，剩下不過幾間屋子，大通鋪、簡陋的草蓆和陳設，似乎是孩子們日常居住的場所。
等到夜裡，送走最後一個病人，陳敬玄收拾好攤位，轉身向那座廢墟般的巷子走去。
「咚咚咚。」他敲響了晟陽書院的大門。
「你走開！老夫誓死都不會讓你們拆了這書院的！」
門從裡面打開，白髮蒼蒼的老夫子舉著一把長刀，兇狠惡煞，身後跟著幾個大孩子，各個舉著草叉、斧頭、戒尺、桌椅板凳。
老夫子一打開門，表情瞬間變得溫和，放下手裡長刀，示意孩子們也把武器放下。
他帶著防備的語氣問道：「請問你是？」
陳敬玄拱手行禮：「在下天一道弟子陳敬玄，在此地輪值，特地來問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老夫子上下打量他一番，頓時擠出一絲笑容：「原來是天一道的道長，失敬失敬，我還以為又是官府招來的地痞。老夫是晟陽書院的山長崔成，道長請進，請進。」
他們一同進了屋子，二人在正廳對坐，一個大孩子舉著沒有蓋的陶壺替他們倒茶。
陳敬玄問道：「剛剛你說的官府和地痞究竟是怎麼回事？」
崔成嘆了口氣：「朝廷要在此處挖湖。晟陽書院也要拆。但官府卻以沒有房契和地契為由，一文錢都不願意出。並責令我們十日之內必須搬出去。可這偌大的書院，還有這麼多孤兒和其他要讀書的孩子。沒有安置款，他們該怎麼辦？」
陳敬玄接著問：「為何會沒有房契和地契？」
崔成又嘆了口氣：「找不到了。此事道長還是不要管了。這不是什麼難得機緣，不要連累了道長。若這幾日，那些地痞無賴再來欺負孩子，道長當值時看見，能夠出手相助，老夫便感恩戴德。」
喝了杯茶，陳敬玄站起身來，裝模作樣地在書院裡逛了逛，走到連廊上，對著師父的畫像反覆觀察。
鷹鉤鼻、耳朵上的痣，還有這對陰沉中帶著點猥瑣的眼神，絕對就是師父。
他問道：「山長，不知這些畫像放在此處是何用意？」
「這些都是從書院裡走出去的孩子，在外面有了出息。書院便會在此懸掛他們的畫像，用以激勵學子。」
「我師父竟然也是從這裡出去的？那你認識他嗎？」陳敬玄指著師父的畫像問道。
崔成驚訝地瞪大眼睛，能夠清楚看見那雙老邁雙眼中布滿的血絲，興奮地說：「你是虎子的徒弟？」
「虎子？」
「虎子是他的乳名，我想想，他的道號應是——通玄！」
「沒錯，我師父就是通玄真人。」
崔成連忙拉著陳敬玄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詢問通玄真人的近況。
陳敬玄一一解答。
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談及自己兒時的學伴，像個孩子一般眉飛色舞：「你師父還是那般好色啊！當年他夜訪寡婦門，最後說是我乾的，害我被先生吊起來打！童年真是令人懷念啊。」
等到老人問完一大堆問題，陳敬玄才問出自己的困惑：「這間書院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二人為何在此處相識？」
崔成看著身後凌亂的花園，飽經風霜的眼睛裡突然湧出眼淚來，淚水在眼眶中停留，沒人知道，有多少情緒在他心頭翻湧：「此事要從六十三年前說起。那年我五歲，他三歲。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青樓。」
「我師父三歲就逛青樓了？」
崔成解釋道：「他是個在青樓里出生的孩子。我家裡沒錢，我爹看我生得清秀，把我當女孩賣到了青樓里。結果第二天我就露餡，被趕了出來。出來發現我爹被賭場的人砍死了。我徹底成了孤兒。虎子的娘正好害病死了，沒人管他，就和我一起出來了。我們兩個在街上靠要飯為生。
這種日子沒過多久，我們便遇到了改變我們一生的人——比夫子，他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他將我們帶到了晟陽書院。那時候書院還沒有這般破敗，書院裡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四十三個孤兒，和一百多個會來讀書的學子。後來我們得知，晟陽書院之名取自一千四百年泥丸君所建的晟陽團。」
陳敬玄困惑地問道：「你說泥丸君和晟陽團？是一千四百年前那個終結百萬年神魔亂世的泥丸君和晟陽團嗎？」
屋內擺放著一排排低矮的書案，不少都靠小石頭墊起桌角才能維持穩定。
學堂里大約三四十個孩子，最小的看著只有三四歲，咬著手指不知道該幹嘛，最大的估計十五六歲，和成人快沒什麼區別。
男男女女都有，大家穿著樸素，粗布麻衣上多有補丁。
孩子們坐在書案前，明明有空位，卻常常見到三五個孩子擠在一座書案前。
書冊不夠，孩子們只能擠在一起看一本書。
一個身著儒衫的白髮老人拿著戒尺在課堂上巡視。
讀書聲朗朗，內容卻讓陳敬玄有些驚奇。
「夫無道，婦和離。」
「父無道，子悖之。」
「君無道，不奉君。」
「仙無道，共誅之。」
陳敬玄聽得眉頭緊皺，給人把脈的手都僵住了。
面前的病人連忙問道：「道長，我的脈象究竟如何啊？」
陳敬玄趕緊抽回思緒：「沒事，你沒懷孕。」
病人愣住了：「可我是男子啊。」
「對啊。所以說你沒懷孕，就是有點腎虧，平日裡節制一些就好了。」
都怪書院裡勁爆的讀書內容，讓他腦子都亂了，這書院能留到現在簡直就是奇蹟。
莫非真正的機緣是書院裡要出一個大魔頭？
可對於具有現代思維的陳敬玄來說，這四句十分親切，比起封建社會那套綱常倫理，這才是他適應的價值觀。
「我不會走上反派線了吧？」
他沉入瓢蟲的思維中，繼續窺探書院的情況。
堂屋正面的牆上沒有如其他書院一樣擺放著聖人的畫像，而是留著一副不太像是對聯的句子。
上聯是：「命無貴賤之分。」
下聯是：「人無仙凡之別。」
橫批：「天下為公。」
陳敬玄心起波瀾，但在這樣一個個人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這只是個宏大的夢想。
瓢蟲振動翅膀，穿過堂屋的後門，通往一條連廊，兩側的花草繁茂，沒有打理的痕跡，院子亂得像是荒野。
在連廊上擺著一幅幅人物畫像，工筆描摹十分細緻，畫技高超栩栩如生。
他忽然看到一幅熟悉的畫像。
畫中人身著綠色道袍正襟危坐，面容年輕，眉眼卻極為眼熟，鷹鉤鼻，左耳上還有顆痣。
陳敬玄不會認錯，此人就是自己的師父！
這是師父年輕時候的畫像，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座書院裡？
瓢蟲繼續往裡飛，剩下不過幾間屋子，大通鋪、簡陋的草蓆和陳設，似乎是孩子們日常居住的場所。
等到夜裡，送走最後一個病人，陳敬玄收拾好攤位，轉身向那座廢墟般的巷子走去。
「咚咚咚。」他敲響了晟陽書院的大門。
「你走開！老夫誓死都不會讓你們拆了這書院的！」
門從裡面打開，白髮蒼蒼的老夫子舉著一把長刀，兇狠惡煞，身後跟著幾個大孩子，各個舉著草叉、斧頭、戒尺、桌椅板凳。
老夫子一打開門，表情瞬間變得溫和，放下手裡長刀，示意孩子們也把武器放下。
他帶著防備的語氣問道：「請問你是？」
陳敬玄拱手行禮：「在下天一道弟子陳敬玄，在此地輪值，特地來問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老夫子上下打量他一番，頓時擠出一絲笑容：「原來是天一道的道長，失敬失敬，我還以為又是官府招來的地痞。老夫是晟陽書院的山長崔成，道長請進，請進。」
他們一同進了屋子，二人在正廳對坐，一個大孩子舉著沒有蓋的陶壺替他們倒茶。
陳敬玄問道：「剛剛你說的官府和地痞究竟是怎麼回事？」
崔成嘆了口氣：「朝廷要在此處挖湖。晟陽書院也要拆。但官府卻以沒有房契和地契為由，一文錢都不願意出。並責令我們十日之內必須搬出去。可這偌大的書院，還有這麼多孤兒和其他要讀書的孩子。沒有安置款，他們該怎麼辦？」
陳敬玄接著問：「為何會沒有房契和地契？」
崔成又嘆了口氣：「找不到了。此事道長還是不要管了。這不是什麼難得機緣，不要連累了道長。若這幾日，那些地痞無賴再來欺負孩子，道長當值時看見，能夠出手相助，老夫便感恩戴德。」
喝了杯茶，陳敬玄站起身來，裝模作樣地在書院裡逛了逛，走到連廊上，對著師父的畫像反覆觀察。
鷹鉤鼻、耳朵上的痣，還有這對陰沉中帶著點猥瑣的眼神，絕對就是師父。
他問道：「山長，不知這些畫像放在此處是何用意？」
「這些都是從書院裡走出去的孩子，在外面有了出息。書院便會在此懸掛他們的畫像，用以激勵學子。」
「我師父竟然也是從這裡出去的？那你認識他嗎？」陳敬玄指著師父的畫像問道。
崔成驚訝地瞪大眼睛，能夠清楚看見那雙老邁雙眼中布滿的血絲，興奮地說：「你是虎子的徒弟？」
「虎子？」
「虎子是他的乳名，我想想，他的道號應是——通玄！」
「沒錯，我師父就是通玄真人。」
崔成連忙拉著陳敬玄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詢問通玄真人的近況。
陳敬玄一一解答。
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談及自己兒時的學伴，像個孩子一般眉飛色舞：「你師父還是那般好色啊！當年他夜訪寡婦門，最後說是我乾的，害我被先生吊起來打！童年真是令人懷念啊。」
等到老人問完一大堆問題，陳敬玄才問出自己的困惑：「這間書院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二人為何在此處相識？」
崔成看著身後凌亂的花園，飽經風霜的眼睛裡突然湧出眼淚來，淚水在眼眶中停留，沒人知道，有多少情緒在他心頭翻湧：「此事要從六十三年前說起。那年我五歲，他三歲。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青樓。」
「我師父三歲就逛青樓了？」
崔成解釋道：「他是個在青樓里出生的孩子。我家裡沒錢，我爹看我生得清秀，把我當女孩賣到了青樓里。結果第二天我就露餡，被趕了出來。出來發現我爹被賭場的人砍死了。我徹底成了孤兒。虎子的娘正好害病死了，沒人管他，就和我一起出來了。我們兩個在街上靠要飯為生。
這種日子沒過多久，我們便遇到了改變我們一生的人——比夫子，他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他將我們帶到了晟陽書院。那時候書院還沒有這般破敗，書院裡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四十三個孤兒，和一百多個會來讀書的學子。後來我們得知，晟陽書院之名取自一千四百年泥丸君所建的晟陽團。」
陳敬玄困惑地問道：「你說泥丸君和晟陽團？是一千四百年前那個終結百萬年神魔亂世的泥丸君和晟陽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