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京
王貫手指著山下正在田裡氣喘吁吁的小寶。
陳敬玄趕忙下山來到小寶身邊，他坐在田壟上問道：「我的玉蟬在你那？」
小寶身不由己地拉著犁，一臉死相，沒好氣地說：「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啊？」
「看來你是不長記性了。」
小寶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用膝蓋一路小跑上山，來到王貫面前反覆叩拜，嚇得王貫拖著斷腿連連退後。
小寶激動地大喊：「我不是人！讓小郎君受了傷，你現在打回來了吧！把我兩條腿都打斷吧！實在不解氣，中間那條也可以打斷！」
王貫愣住了。他看見陳敬玄只是下山和小寶說了幾句，後者便如此謙卑地來和自己道歉，一改之前頑劣的性格，仿佛真的痛改前非。
陳敬玄究竟有什麼手段？
王貫陷入沉思，他將自己腦海中對於各種道途的知識搜羅一番，最終想明白了。
陳道長修持的一定是仁道！
仁道的特性能教化他人向善，自身德行越厚，效果越強。
陳道長表現出的實力應是第一層的朝徹境，卻能有如此強烈的感染力，讓原本性情頑劣的村霸痛改前非，不惜以身還債，實在不敢想陳道長的德行該有多深厚，此人定是個心懷大仁之人。
仁修常見，德行如此深厚者卻極為罕見。
想到這，他不禁有些痛惜。如此仁德之人，卻入了道門，未能拜在老師門下，實在是可惜啊！我儒家白白痛失一位天驕！
也罷，儒家有我王子安，便已經耗盡氣運，怎能奢求再有一個陳敬玄呢？
他將小寶扶起來，對方鬆了口氣。
「聖人云，以直報怨，我便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一拳轟在小寶的臉上，一口鮮血帶著碎牙噴在地上。
「腿還是留給你，村裡的地還沒種完。」
小寶生無可戀地爬回山下，看著陳敬玄那張笑嘻嘻的臉：「陳泉兒！我的修為這次真的見底了！你賠我！」
「再這麼橫，信不信我讓你倒欠修為啊？快點說，我的玉蟬你藏哪了？」
「賣了。」
陳敬玄有些驚訝：「賣給誰了？」
「前些日子，有個行腳的商人，他說京城的老爺們很喜歡這種玉蟬，二兩銀子賣了。」
「這商人要進京？」
「他是這麼說的。」
「沒有別的消息了？如果隱瞞，我師父可沒我這麼好脾氣，他的拳頭很重的。」
小寶哀聲道：「真的沒了。我知道的都說了。」
這枚玉蟬是陳敬玄尋找父母身世、解開本命字謎團的唯一線索，白玉名貴，如果自己的父母真的只是流民，不可能用得起這樣的材質。這背後肯定有隱情。
他對小寶說：「羅老頭教過你畫畫，幫我把玉蟬的樣子畫下來。」
迫於淫威，小寶只好乖乖照做。
他們取來筆墨紙硯，小寶很快便畫出玉蟬的樣式。
王貫在旁邊指出問題：「這蟬背上為何會有兩道流水紋？你沒畫錯？」
「當然沒有。這玉蟬我都捏了十年了，怎麼可能畫錯。」
「沒錯就行。紋飾特殊正合我意。」陳敬玄將畫小心收好，紋飾越特殊，找起來越方便。
過了一陣，天邊出現一道淡紫色的漩渦。
陳敬玄說：「我師父來了！」
漩渦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惹得眾人嘖嘖稱奇，一瞬間將小寶吸進漩渦之中，旋渦也憑空消失。
「我師父走了。大家見諒，他年紀大了，不愛見人。」
陳敬玄在村里待了一夜，大夥圍在一起，聽他講這些年的見聞。
大家關切地問道：「這些年，你在山上都做些什麼？是不是學了很多仙法啊？」
陳敬玄笑了笑說：「沒那麼誇張。就是做個小道士，在觀里灑掃、輪值、習武、念經、陪著師父去做做法事。有時候也會下山，就在山下的幾座村子裡轉轉幫他們種種地、抓抓賊什麼的。」
大家笑著說：「泉哥兒太謙虛了，肯定是施展了仙法，幫那些村子變出了好多好多糧食。泉哥兒，也幫幫我們啊。」
陳敬玄趕緊擺擺手：「我要是真會那種法術，肯定幫大夥。可我真不會，這些年我總結的經驗方法都在這本書里了，你們之後只要照著這本書上做，幾年之內，如果無災無難，糧食翻倍是沒有問題。」
「真有這麼厲害啊？」
「我幫助的幾個村子都是靠這些知識實現糧食收成翻倍了，有些村的土地比咱們村還貧瘠，你們只要照著做，絕對沒問題。」
大家趕緊爭著去看那本《農業改良手冊》，雖然看不懂字，拿過來摸一摸，沾沾仙氣總是好的。
羅老頭看著這難得的熱鬧景象，笑得很慈祥，他拍了拍陳敬玄的肩膀問道：「泉哥兒，這次回來待多久啊？」
陳敬玄不好意思地說：「這次恐怕只能呆一晚了。」
眾人頓時愣住了：「十年沒回來，就待一晚？泉哥兒，不能多住幾日嗎？大夥都很捨不得你啊。」
陳敬玄嘆了口氣：「我也很捨不得大夥。只是此次下山是奉了宗里的命令。天一道每年都要讓分散在全國各地道觀中的弟子去京城的主宗，在京城待三年考察弟子的品性、能力和天賦。只有在考察中表現優異者才有機會在宗內晉升職務，如若沒機會晉升，就得不到主宗的資源扶持，修行路本就難行，若沒有主宗的支持，恐怕終其一生都只是個小修士。」
眾人互相看了看，收斂起失望的神色，紛紛露出笑容。
隔壁的大叔說道：「這是好事啊。你去了京城，有了主宗的支持，這才有機會成仙嘛。清源村出了你這麼個修士，讓我們這些鄉巴佬都臉上有光！」
大家也紛紛贊同。
「泉哥兒，你不用愁眉苦臉的。你就放心大膽地去，鄉親們都支持你。將來你若是成仙，可要記得回來看看我們。」
看著一張張真摯的笑臉，陳敬玄心潮澎湃，他正要躬身行禮，就被羅老頭拉住了：「都是自家人，那些客套的話就別說了。明天的事就交給明天，今天我們好好給你送行。」
當晚，陳敬玄在自己的小破屋子裡睡下，好像回到了童年無憂無慮的時光。
第二天，陳敬玄在村里一直等到白家的糧車趕來，一共三輛車，載滿了糧食，足夠過冬、交稅和來年播種。
和白家交接完糧食，陳敬玄要走。
鄉親們挽留道：「拜拜穆清娘娘再走吧。」
穆清娘娘是本地信仰的女神，村子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神龕，裡面供奉著一尊模糊簡陋的神像。大家對其頗為虔誠，每每有大事都要跪拜。
陳敬玄婉拒道：「我已入道門，多有不便啊。」
眾人沒有堅持，但眼裡有些失望。
他揮手告別鄉親父老，獨自踏上了入京之路。
王貫原本要與他同行，但因腿腳不便，只能在村里暫歇。
白家派來的管家對他說：「郎君，我家主人讓您去縣裡休息。」
「不必了，我在這村里待了半個月，還沒好好看過這裡的風貌，我這腿約莫幾日就能痊癒，不必勞煩。休息幾日，我還得回京。」
管家恭敬地遞上一疊禮物：「那便替我家主人向丞相大人和令尊問好。」
「那是自然。我定會將心意轉達給恩師與家父的。」
王貫躺到樹蔭下的搖椅上，隨手拿起旁邊的書閱讀。
「《農業改良手冊》？這是何物？」
他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眉頭愈發凝重，又翻回第一頁，仔細品讀。
「發人深省！發人深省啊！此等奇書，難不成是上天賜予我這奇人的妙法？除了工學之法，其中關於農桑改革的思路雖然只有零星的觀點，便足以發人深省。若以此寫成一篇策論，今年的科舉我定能奪魁！不，無需此書我也能奪魁，誰讓我是天下第一妙人？天不生我王貫，萬古無長夜！」
羅老頭一把搶過那本書。
「你這小郎君，如此佯狂，別把泉哥兒留給我的書弄壞了。」
王貫心頭一震：「什麼？這書也是陳道長寫的？」
「當然，難不成是你寫的？」
王貫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復，心緒已經飄到那個小道士身上。
陳敬玄不眠不休，連續趕路三天。
元氣已經逐漸恢復，朝徹境的修士已是凡人巔峰，幾日不休息沒有大礙。
他一路穿行，心中思緒萬千。
「入京之後，兩件事，一件是應付宗門的考察，得努力提升修為、好好表現才能得到宗門青睞，不然就是做牛馬，稀有的機緣和資源都和自己無關。」
「第二件事，便是找到玉蟬，順著玉蟬查清父母的秘密，才能弄清楚自己的本命字究竟是什麼，不然到了突破時就要抓瞎了，京城這麼大，一件器物很難找，得找個消息靈通者幫忙。」
第四日，陳敬玄爬上一座不知名的山頭，遠遠便看見一座巨大的城池。
瓊樓玉宇，張燈結彩，城裡城外往來人群、馬車絡繹不絕，喧鬧聲遠遠就能聽見。
城中央，金燦燦的皇城如明日高懸般耀眼。
「這就是京城嗎？真氣派。」
他順著山勢縱身一躍，落在大道旁，路過行人無人側目，仿佛沒看見一般。
「京城人就是見過世面，要是在永林縣，大夥要圍觀才是。」
大道上人聲鼎沸，雕著精緻紋飾的馬車往來不絕，身著各色綢緞的行人快步而過。
人群忽然變得喧鬧。
「那麼大的妖獸，真是不得了！」
「那人是天一道的道長吧？」
「不愧是天一道，實力就是非凡。」
陳敬玄擠進圍觀的人群，便看見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頭戴斗笠的蒙面大漢，肩上扛著一頭數丈高的黑金野犬，竟有一雙腦袋，已經死透了。
那蒙面道士步履匆匆，走得很急。
陳敬玄隱約覺得那背影很是熟悉：「師兄？」
那道士一回頭，而後迅速加快腳步。
陳敬玄微微一笑：「師兄，你要是再不停下，我就喊你大名了！祝——」
蒙面道士聞言，瞬間停下，轉身飛奔而來，一手將陳敬玄擒住，逃入山林之中。
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劍眉星目、器宇軒昂，最關鍵的是那雙金色的重瞳再無他人。
「凌雲師兄，你幹嘛蒙著面啊？」
「我還問你呢？你怎麼來京城了？」
「宗門考察啊。每年外宗弟子入京留待考察，今天是報導的日子。」
「我忘了。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別在外面喊我的名字？」
陳敬玄低頭看了眼祝凌雲腳下的那雙鞋，鞋底被摳破了洞，十根腳趾穿了出來。
「師兄不是我說你，都入京一年了，這社恐的老毛病怎麼還沒有解決？這麼一會，鞋底就摳穿了。師父和你說過很多次了，你這樣的性格怎麼修持名道啊？你信里說已經突破到養氣境，不是可以御氣飛行嗎？怕人看飛進去就是了。」
「飛進去豈不是更引人矚目！」祝凌雲嘆了口氣，「我也不想這樣，可那麼多人都在看我，我心裡難受得緊。一想到一會要把這妖獸帶回去，師兄們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我，我就——」
他的腳趾一緊，在地上摳出一排印子。
「師兄，要不我幫你把妖獸帶回去吧？」
師兄想了想，便同意了。
陳敬玄將妖獸扛在肩上，那對狗嘴裡竟忽然滲出血來，把他的臉和衣裳都弄髒了。
「師兄，你沒說有血啊！」
陳敬玄趕忙下山來到小寶身邊，他坐在田壟上問道：「我的玉蟬在你那？」
小寶身不由己地拉著犁，一臉死相，沒好氣地說：「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啊？」
「看來你是不長記性了。」
小寶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用膝蓋一路小跑上山，來到王貫面前反覆叩拜，嚇得王貫拖著斷腿連連退後。
小寶激動地大喊：「我不是人！讓小郎君受了傷，你現在打回來了吧！把我兩條腿都打斷吧！實在不解氣，中間那條也可以打斷！」
王貫愣住了。他看見陳敬玄只是下山和小寶說了幾句，後者便如此謙卑地來和自己道歉，一改之前頑劣的性格，仿佛真的痛改前非。
陳敬玄究竟有什麼手段？
王貫陷入沉思，他將自己腦海中對於各種道途的知識搜羅一番，最終想明白了。
陳道長修持的一定是仁道！
仁道的特性能教化他人向善，自身德行越厚，效果越強。
陳道長表現出的實力應是第一層的朝徹境，卻能有如此強烈的感染力，讓原本性情頑劣的村霸痛改前非，不惜以身還債，實在不敢想陳道長的德行該有多深厚，此人定是個心懷大仁之人。
仁修常見，德行如此深厚者卻極為罕見。
想到這，他不禁有些痛惜。如此仁德之人，卻入了道門，未能拜在老師門下，實在是可惜啊！我儒家白白痛失一位天驕！
也罷，儒家有我王子安，便已經耗盡氣運，怎能奢求再有一個陳敬玄呢？
他將小寶扶起來，對方鬆了口氣。
「聖人云，以直報怨，我便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一拳轟在小寶的臉上，一口鮮血帶著碎牙噴在地上。
「腿還是留給你，村裡的地還沒種完。」
小寶生無可戀地爬回山下，看著陳敬玄那張笑嘻嘻的臉：「陳泉兒！我的修為這次真的見底了！你賠我！」
「再這麼橫，信不信我讓你倒欠修為啊？快點說，我的玉蟬你藏哪了？」
「賣了。」
陳敬玄有些驚訝：「賣給誰了？」
「前些日子，有個行腳的商人，他說京城的老爺們很喜歡這種玉蟬，二兩銀子賣了。」
「這商人要進京？」
「他是這麼說的。」
「沒有別的消息了？如果隱瞞，我師父可沒我這麼好脾氣，他的拳頭很重的。」
小寶哀聲道：「真的沒了。我知道的都說了。」
這枚玉蟬是陳敬玄尋找父母身世、解開本命字謎團的唯一線索，白玉名貴，如果自己的父母真的只是流民，不可能用得起這樣的材質。這背後肯定有隱情。
他對小寶說：「羅老頭教過你畫畫，幫我把玉蟬的樣子畫下來。」
迫於淫威，小寶只好乖乖照做。
他們取來筆墨紙硯，小寶很快便畫出玉蟬的樣式。
王貫在旁邊指出問題：「這蟬背上為何會有兩道流水紋？你沒畫錯？」
「當然沒有。這玉蟬我都捏了十年了，怎麼可能畫錯。」
「沒錯就行。紋飾特殊正合我意。」陳敬玄將畫小心收好，紋飾越特殊，找起來越方便。
過了一陣，天邊出現一道淡紫色的漩渦。
陳敬玄說：「我師父來了！」
漩渦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惹得眾人嘖嘖稱奇，一瞬間將小寶吸進漩渦之中，旋渦也憑空消失。
「我師父走了。大家見諒，他年紀大了，不愛見人。」
陳敬玄在村里待了一夜，大夥圍在一起，聽他講這些年的見聞。
大家關切地問道：「這些年，你在山上都做些什麼？是不是學了很多仙法啊？」
陳敬玄笑了笑說：「沒那麼誇張。就是做個小道士，在觀里灑掃、輪值、習武、念經、陪著師父去做做法事。有時候也會下山，就在山下的幾座村子裡轉轉幫他們種種地、抓抓賊什麼的。」
大家笑著說：「泉哥兒太謙虛了，肯定是施展了仙法，幫那些村子變出了好多好多糧食。泉哥兒，也幫幫我們啊。」
陳敬玄趕緊擺擺手：「我要是真會那種法術，肯定幫大夥。可我真不會，這些年我總結的經驗方法都在這本書里了，你們之後只要照著這本書上做，幾年之內，如果無災無難，糧食翻倍是沒有問題。」
「真有這麼厲害啊？」
「我幫助的幾個村子都是靠這些知識實現糧食收成翻倍了，有些村的土地比咱們村還貧瘠，你們只要照著做，絕對沒問題。」
大家趕緊爭著去看那本《農業改良手冊》，雖然看不懂字，拿過來摸一摸，沾沾仙氣總是好的。
羅老頭看著這難得的熱鬧景象，笑得很慈祥，他拍了拍陳敬玄的肩膀問道：「泉哥兒，這次回來待多久啊？」
陳敬玄不好意思地說：「這次恐怕只能呆一晚了。」
眾人頓時愣住了：「十年沒回來，就待一晚？泉哥兒，不能多住幾日嗎？大夥都很捨不得你啊。」
陳敬玄嘆了口氣：「我也很捨不得大夥。只是此次下山是奉了宗里的命令。天一道每年都要讓分散在全國各地道觀中的弟子去京城的主宗，在京城待三年考察弟子的品性、能力和天賦。只有在考察中表現優異者才有機會在宗內晉升職務，如若沒機會晉升，就得不到主宗的資源扶持，修行路本就難行，若沒有主宗的支持，恐怕終其一生都只是個小修士。」
眾人互相看了看，收斂起失望的神色，紛紛露出笑容。
隔壁的大叔說道：「這是好事啊。你去了京城，有了主宗的支持，這才有機會成仙嘛。清源村出了你這麼個修士，讓我們這些鄉巴佬都臉上有光！」
大家也紛紛贊同。
「泉哥兒，你不用愁眉苦臉的。你就放心大膽地去，鄉親們都支持你。將來你若是成仙，可要記得回來看看我們。」
看著一張張真摯的笑臉，陳敬玄心潮澎湃，他正要躬身行禮，就被羅老頭拉住了：「都是自家人，那些客套的話就別說了。明天的事就交給明天，今天我們好好給你送行。」
當晚，陳敬玄在自己的小破屋子裡睡下，好像回到了童年無憂無慮的時光。
第二天，陳敬玄在村里一直等到白家的糧車趕來，一共三輛車，載滿了糧食，足夠過冬、交稅和來年播種。
和白家交接完糧食，陳敬玄要走。
鄉親們挽留道：「拜拜穆清娘娘再走吧。」
穆清娘娘是本地信仰的女神，村子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神龕，裡面供奉著一尊模糊簡陋的神像。大家對其頗為虔誠，每每有大事都要跪拜。
陳敬玄婉拒道：「我已入道門，多有不便啊。」
眾人沒有堅持，但眼裡有些失望。
他揮手告別鄉親父老，獨自踏上了入京之路。
王貫原本要與他同行，但因腿腳不便，只能在村里暫歇。
白家派來的管家對他說：「郎君，我家主人讓您去縣裡休息。」
「不必了，我在這村里待了半個月，還沒好好看過這裡的風貌，我這腿約莫幾日就能痊癒，不必勞煩。休息幾日，我還得回京。」
管家恭敬地遞上一疊禮物：「那便替我家主人向丞相大人和令尊問好。」
「那是自然。我定會將心意轉達給恩師與家父的。」
王貫躺到樹蔭下的搖椅上，隨手拿起旁邊的書閱讀。
「《農業改良手冊》？這是何物？」
他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眉頭愈發凝重，又翻回第一頁，仔細品讀。
「發人深省！發人深省啊！此等奇書，難不成是上天賜予我這奇人的妙法？除了工學之法，其中關於農桑改革的思路雖然只有零星的觀點，便足以發人深省。若以此寫成一篇策論，今年的科舉我定能奪魁！不，無需此書我也能奪魁，誰讓我是天下第一妙人？天不生我王貫，萬古無長夜！」
羅老頭一把搶過那本書。
「你這小郎君，如此佯狂，別把泉哥兒留給我的書弄壞了。」
王貫心頭一震：「什麼？這書也是陳道長寫的？」
「當然，難不成是你寫的？」
王貫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復，心緒已經飄到那個小道士身上。
陳敬玄不眠不休，連續趕路三天。
元氣已經逐漸恢復，朝徹境的修士已是凡人巔峰，幾日不休息沒有大礙。
他一路穿行，心中思緒萬千。
「入京之後，兩件事，一件是應付宗門的考察，得努力提升修為、好好表現才能得到宗門青睞，不然就是做牛馬，稀有的機緣和資源都和自己無關。」
「第二件事，便是找到玉蟬，順著玉蟬查清父母的秘密，才能弄清楚自己的本命字究竟是什麼，不然到了突破時就要抓瞎了，京城這麼大，一件器物很難找，得找個消息靈通者幫忙。」
第四日，陳敬玄爬上一座不知名的山頭，遠遠便看見一座巨大的城池。
瓊樓玉宇，張燈結彩，城裡城外往來人群、馬車絡繹不絕，喧鬧聲遠遠就能聽見。
城中央，金燦燦的皇城如明日高懸般耀眼。
「這就是京城嗎？真氣派。」
他順著山勢縱身一躍，落在大道旁，路過行人無人側目，仿佛沒看見一般。
「京城人就是見過世面，要是在永林縣，大夥要圍觀才是。」
大道上人聲鼎沸，雕著精緻紋飾的馬車往來不絕，身著各色綢緞的行人快步而過。
人群忽然變得喧鬧。
「那麼大的妖獸，真是不得了！」
「那人是天一道的道長吧？」
「不愧是天一道，實力就是非凡。」
陳敬玄擠進圍觀的人群，便看見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頭戴斗笠的蒙面大漢，肩上扛著一頭數丈高的黑金野犬，竟有一雙腦袋，已經死透了。
那蒙面道士步履匆匆，走得很急。
陳敬玄隱約覺得那背影很是熟悉：「師兄？」
那道士一回頭，而後迅速加快腳步。
陳敬玄微微一笑：「師兄，你要是再不停下，我就喊你大名了！祝——」
蒙面道士聞言，瞬間停下，轉身飛奔而來，一手將陳敬玄擒住，逃入山林之中。
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劍眉星目、器宇軒昂，最關鍵的是那雙金色的重瞳再無他人。
「凌雲師兄，你幹嘛蒙著面啊？」
「我還問你呢？你怎麼來京城了？」
「宗門考察啊。每年外宗弟子入京留待考察，今天是報導的日子。」
「我忘了。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別在外面喊我的名字？」
陳敬玄低頭看了眼祝凌雲腳下的那雙鞋，鞋底被摳破了洞，十根腳趾穿了出來。
「師兄不是我說你，都入京一年了，這社恐的老毛病怎麼還沒有解決？這麼一會，鞋底就摳穿了。師父和你說過很多次了，你這樣的性格怎麼修持名道啊？你信里說已經突破到養氣境，不是可以御氣飛行嗎？怕人看飛進去就是了。」
「飛進去豈不是更引人矚目！」祝凌雲嘆了口氣，「我也不想這樣，可那麼多人都在看我，我心裡難受得緊。一想到一會要把這妖獸帶回去，師兄們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我，我就——」
他的腳趾一緊，在地上摳出一排印子。
「師兄，要不我幫你把妖獸帶回去吧？」
師兄想了想，便同意了。
陳敬玄將妖獸扛在肩上，那對狗嘴裡竟忽然滲出血來，把他的臉和衣裳都弄髒了。
「師兄，你沒說有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