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萬古無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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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村民們只聽見裡面傳來「咚咚咚」的砸地聲,根本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大家急壞了。

  「完了完了,那畜生這是拿老羅的頭撞牆呢!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舉起錘子:「咱們跟他拼了。」

  「你拿什麼拼啊?那畜生一個手指頭就能彈死一頭牛,你——」

  門忽然打開了,小寶徑直走了出來。

  頓時鴉雀無聲。

  眾人紛紛後退,怕這畜生發了狂,要拿自己開刀。

  大家越往後退,那傢伙越是往前逼。

  「撲通」一聲。

  小寶跪倒在地,俯身跪拜,大聲喊道:「鄉親父老,罪人羅小寶罪該萬死,請諸位恕罪!」

  眾人面面相覷,嚇得也趕緊跪下。

  小寶站起身,將鞭子塞到羅老頭手裡:「三叔公,我不該打你,我錯了,你抽我吧。用力抽。」

  羅老頭嚇得直哆嗦,鞭子好像燙手一般,趕緊扔在地上,顫顫巍巍地說:「我不敢,你是神仙,我可不敢動你。」

  「我算什麼神仙,我羅小寶就是個爛人!臭蟲!十惡不赦的畜生!生個兒子沒屁眼!」

  陳敬玄越罵越爽,腦子裡的喊聲也越來越大。

  「別罵了別罵了!我的修為啊!越來越少了!」

  陳敬玄操縱小寶撿起鞭子,沖自己「啪啪」就是兩鞭:「你不抽,我替我自己抽!」

  眾人見狀嚇得瑟瑟發抖,不知道這畜生又在演哪出。

  陳敬玄抽累了,放下鞭子,操縱小寶趴在地上,爬到羅二叔的面前:「二叔,我今日冒犯了你,實屬可恨,你騎回來吧。」

  羅二叔嚇得臉色煞白,話都不敢說。

  小寶一個猛子鑽到他的身下,將他頂了起來:「二叔,快說駕!」

  羅二叔趴在他的背上,一動不敢動。

  小寶的慘叫在陳敬玄的腦海中迴蕩。

  「別這樣!我好不容易積攢的修為啊!冷靜,羅小寶,你要相信,這樣也很殘暴,沒錯,只要你相信這樣很殘暴,你的修為一定能穩住的!完全無法相信啊!這哪裡殘暴了?跟個孫子一樣!可惡的山神快從我身體裡出來!」

  陳敬玄沒有理會,而是繼續操縱著小寶的身體,把原本給那頭老黃牛套的犁套在自己背上,頭也不回地下到地里。

  他腳步飛快,力氣比牛大得多,拉著犁在水田裡飛奔,泥水濺起三尺高,好像有頭瘋牛在田裡橫衝直撞。

  鄉親們看得一愣一愣,不知此時該如何是好,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

  「鄉親們放心,從今往後,他不會再作惡了。」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小道士踏步而來,神風俊朗,儀態自若。

  「莫非是道長幫我們降伏了他?多謝道長相助啊!」

  鄉親們正要跪謝,陳敬玄趕忙上前拉住。

  「陳泉兒來遲,讓鄉親們受苦了!」

  「你是泉哥兒?」

  鄉親們仔細打量一番,張家嫂子甚至上前來扯胸口的衣襟。

  陳敬玄連忙躲閃,嫂子激動地大喊:「真是泉兒哥,胸口上這顆痣都一模一樣!」

  大家頓時欣喜若狂:「泉哥兒,你是如何降伏這畜生的?」

  「略施小計而已,不足掛齒。」

  行走江湖,手段要藏嚴實,鄉親們不用知道這麼多。

  大夥激動地和他擁抱。

  「我們家泉哥兒出息了,也是有大神通的高人了!」

  「我就說泉哥兒從小看著就靈,果然,現在這麼有出息!長得也俊朗。」

  羅老頭拉著陳敬玄的手,皺巴巴的老眼滿含眼淚:「泉哥兒,我還以為你把我們都忘了呢!」

  陳敬玄拱手道:「我吃百家飯長大,鄉親們對我恩重如山,泉兒莫不敢忘!這些年在山上忙著修行,沒能回鄉,實感慚愧!」

  大家笑著說:「沒關係,回來就好。咱們先吃飯吧。快要餓死了。只是這畜生該如何處置?他不會又發狂吧?」


  陳敬玄解釋道:「無妨,他現在掀不起風浪。我已經修書給師父,等他耕完地,播好冬天的種,我師父便回來收他。只是羅叔、嬸子,小寶他要在山上吃些苦頭了。」

  羅家夫婦興奮地說:「沒關係!讓玄通道長使勁地折磨他,我們就當從沒有過這個兒子!但千萬別讓他死了。」

  「明白,畢竟是親骨肉。」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折磨的這孽畜將死未死、求死不能!」

  陳敬玄一愣,聯想到夫婦倆這半年的遭遇,此事情有可原,正合我意啊!

  眾人再回頭看一眼山坡上,小寶已經從山上耕到了山下,累得氣喘吁吁,還跟頭活驢似的拉著犁沖個不停。

  陳敬玄忽然頭一昏,身體倒下去。

  幸好被大夥接住:「你這是怎麼了?」

  「無妨,剛才降伏這廝消耗了太多元氣,養養便好。」

  他還在分出神識操控小寶,得撐到師父到來才能將神識收回,而且小寶的噪音一直在腦內迴蕩。

  「陳泉兒!你還我修為!我辛辛苦苦修煉半年的修為!這麼一會就見底了!犁好重,我拉不動了!陳泉兒!你害得我好苦啊!我開襠褲穿到六歲!六歲啊!鈺兒會喜歡我就有鬼了!陳泉兒!我恨你!」

  陳敬玄被大夥攙扶進屋,屋子裡滿是霉味。

  「味道不好,你別嫌棄。」

  「無妨,我就是聞著這股味道長大的。」

  他躺在熟悉的床上,環顧四周,掉渣的黃土牆、缺了塊沿的老陶缸,牆上還掛著一件由破布條拼成的百衲衣。

  一縷陽光從屋頂的縫隙中照進來,空氣中的塵埃清晰可見。

  他享受地閉上眼睛:「童年的感覺都回來了。」

  他感覺到體內的修為大幅增長,不知是拯救村民還是折磨小寶滿足了本命德行。

  體內的氣種愈發茁壯,距離第二層境界的養氣境更進一步,等到那時候就能御使德行之氣施展法術,可以告別近戰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本命法術是什麼,真是期待啊。

  「泉兒哥哥。」

  陳敬玄睜開眼,身材纖細,面容清秀的少女站在床邊,用草環扎了個垂鬟分肖髻,發尾束成燕尾垂在肩上,不像個農家女,倒像個城裡的小姐。

  剛剛她明明不是這個打扮。

  「你咋扎了個頭?」

  馮鈺兒笑著一歪腦袋,動若脫兔,陽光照得雙眼亮晶晶的。

  「好看嗎?這是我學著羅老頭畫上的女子扎的。他說京城的小姐們最喜這類的髮髻。」

  「好看。」陳敬玄漫不經心地問,「我這屋子咋沒有蜘蛛網啊?」

  「因為我會來打掃啊。」

  「都沒人住了,打掃它作甚?」

  「萬一你哪天回來了呢?一回來發現屋子髒到住不下人,多不好。」

  陳敬玄心裡有些感動,這樣的好妹子不多見了。

  「泉兒哥哥,晚上他們要給你辦接風宴,二牛他們已經去摘野菜了。」

  「別讓他們忙活了,村里都沒糧了,接風宴大夥一起啃樹皮啊?」

  馮鈺兒趴在床頭,捧著嬌嫩的臉蛋笑眯眯地說:「那你這次回來給我們帶什麼好東西了嗎?」

  「你不提我差點忘了。」

  陳敬玄趕緊去翻包裹,馮鈺兒就在一旁痴痴地看著。

  他從包裹里翻出一本書:「這個。」

  馮鈺兒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自己根本不認識幾個字,書也看不懂啊。算了,泉兒哥哥的一片心意,他一定是要督促我多識字。只要是泉兒哥哥給我的都行!

  她乖乖伸出手去接。

  陳敬玄一臉詫異:「你要幹嘛?」

  「不是給我的嗎?」

  「你又不識字。這是給羅老頭的。」

  馮鈺兒花兒似的臉蛋頓時蔫了。

  「這個才是給你的。」

  陳敬玄從包裹里掏出一罐牙膏和一支牙刷遞給對方。

  馮鈺兒頓時喜上眉梢,她猛猛嗅了嗅牙膏:「好香啊!這是什麼?」


  「這叫牙膏,用來刷牙的,早晚各一次,有助於牙齒健康。我在觀里無聊時發明出來的。」

  「謝謝泉兒哥哥!」鈺兒閉上眼,一個勁地聞牙膏,「太香了。」

  陳敬玄拿著自己撰寫的《農業改良手冊》來到樹蔭下,把書送給正在搖椅上休息的羅老頭。

  「羅老頭!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對方翻看書冊,草草翻過幾頁,頓時神情嚴肅,又翻回到第一頁仔細研讀。

  「泉哥兒,如此好的書,是從哪得來的?」

  「是我自己寫的。」

  「你自己寫的?不愧是你,我打小就說你天賦異稟,沒想到農桑之事也頗有建樹。我肯定照著你書上記錄的方法教導大夥。如若真能如書中所說增產數倍,村里就免受饑寒之苦了。」

  陳敬玄小時候就想搞農業革新了,奈何村子裡太過貧苦,五歲的他都沒法脫產生活,大家太忙也沒工夫幫他,設備改良所需的工具和原料他根本搬不動,也沒人願意相信一個五歲孩子的想法。

  他到山裡修行後才有閒暇琢磨這些東西,根據上輩子模糊的記憶和反覆測試,各種土法混合肥、各式水車、輪作法和改進的曲轅犁已經在周邊推廣了,幫助當地的村落增產頗多。

  羅老頭面露難色:「只是不知冬天如何度過。小寶作亂,使得大家錯過了秋種,現在家家無餘糧,過冬的糧食、來年的種糧,還有今年的秋稅都不知如何是好。哎」

  陳敬玄也覺得這都是問題,浮雲觀素來清貧,沒有多餘的錢財,自己和師父也沒有幫助植物生長的法術。

  羅老頭又突然開口:「前些日子來了個書生,被小寶關在北邊的山洞裡,我觀此人相貌堂堂,說不定他有錢。咱們救了他,是不是可以讓他幫幫忙?你要不去找他試試?」

  「書生?不會是我昨天坑——啊不,助人為樂的那個吧?」

  村子北面的山洞裡,身著襴衫的年輕書生仰天長嘆。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老天,你定是嫉妒我千古無二的才幹,要我困死在這荒郊野嶺!」

  「天不生我王貫,萬古無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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