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哥哥快叫醒我！
那老太太慈眉善目、五官端正…
一看年輕時候就很年輕。
她的頭髮花白，稀稀疏疏地盤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的發網兜著。
穿的是那種東北大花長袖上衣。
大紅大綠的牡丹花開滿整件衣服。
下面穿著一條…棉褲？
棉褲是深藍色的，褲腿有些短，腳上踩著一雙老地道布鞋。
鞋面已經被洗得發白，邊角處起了毛球。
老太太雖然佝僂著身體，但整個人精神抖擻。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矍鑠。
她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門口。
「喲，桂琴啊？你怎麼來了？吃沒吃飯？」老太太邊說邊拉起張桂琴的手。
她的聲音中氣十足，洪亮得不像老年人。
張桂琴也反握住她的手，笑眯眯道：「趙姨，我吃過了，我來做個人口普查，您最近身體咋樣啊？」
「哎呀老樣子，哪哪兒都不得勁兒，就是不死，哎…」
「您可別這麼說，我瞧您這身子骨硬朗著呢！」
「硬朗啥呀，不中用嘍…」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絡。
江檸站在一旁，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
她直勾勾盯著眼前這個陌生老太太，小腦袋有點宕機。
這位老奶奶是誰啊？
她怎麼在我家？
張阿姨好像跟她很熟的樣子…
還有…
她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剛剛家裡明明沒有人啊…
老太太跟張桂琴嘮了幾句家常，忽然扭過頭上下打量著江檸。
「這誰家閨女？長得可真好看吶！」
張桂琴愣了一下。
然後趕緊拉著老太太的手：「趙姨，這是您孫女啊！」
老太太的眉頭皺了起來。
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像一張揉皺的紙。
「我的…孫女？」
她盯著江檸看了好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認得她。」
張桂琴的臉色變了。
她下意識看了江檸一眼，又趕緊看向老太太，語氣放得很輕很慢像在哄小孩。
「趙姨，您再仔細看看，這是小檸啊！」
「您從小看著長大的孫女，您怎麼能不認得了呢？」
老太太連連擺手，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得。
「不不不，我只沒有孫女，我只有一個孫子叫江宇。」
說完，她一臉警惕地看著眾人。
「我大孫子可孝順了，每天給我端茶倒水、捶背揉肩的，還教我玩手機，你們可不能騙我，我雖然老了但我不傻！」
江檸感覺自己的腿在發軟。
她往後退了半步，手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張桂琴湊到江檸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們都懂」的無奈。
「你奶奶又犯病了，快去給她拿藥，床頭柜上那個白瓶的就是！」
江檸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只能機械的點點頭，轉身往屋裡走。
讓她走到客廳的時候…
她瞪大了眼睛。
走廊盡頭…多了一扇門！
那扇門就挨著自己哥哥的房間！
可是…
那裡原本應該是牆啊！
現在竟然多出來了一個房間？！
江檸頭重腳輕的走過去推開門…
門裡面是一個「標準老人間」。
房間很小，到處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也可能房間本來很大，但被塞完之後顯得很小。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老式的木床、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格子床單。
枕頭是那種鼓鼓囊囊的蕎麥皮枕頭，枕套上繡著兩隻鴛鴦，圖案已經褪色得看不清了。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像一塊豆腐。
床底下塞滿了紙盒子、塑膠袋、舊鞋、搪瓷盆…
窗台上堆著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鈣片、維生素、土蜂蜜、蟲草、駝奶粉…還有幾台叫不上名字的理療電器。
機器上寫著什麼「遠紅外」、「磁療」、「負離子」。
一台足浴盆靠在牆角，盆上還貼著「免費試用」的標籤。
牆角放著一台老式縫紉機，踏板旁邊的地上堆著幾塊碎布頭。
桌上擺著一台看起來就不能看了的大腦袋老式電視機。
帶天線的那種。
電視機旁邊是一摞報紙和雜誌。
雜誌上的女明星比那電視機歲數還大。
江檸站在房間裡面，環顧四周…
她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這一定是夢！
可能…
我在等哥哥冰棍的時候熱暈過去了？
那我現在一定是躺在地板上、嘴裡吐著白沫、樣子一定很醜…
哥哥快叫醒我啊！
有個奇怪的老奶奶進入我的夢裡了！
「小檸？拿到藥了嗎？」
張桂琴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戳破了江檸的夢境泡泡。
她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站在那個「老人間」里。
周圍那些瓶瓶罐罐、購物車、大理石球都還在。
這不是夢！
她扭頭看了一眼…
床頭柜上果然放著一個白色的藥瓶。
江檸走過去拿起來，瓶身上的字她不認識。
她攥著藥瓶回到客廳。
張桂琴趕緊接過去，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擰開瓶蓋、倒出一粒白色藥片遞到老太太嘴邊。
「趙姨，來，把藥吃了，吃了就好了。」
「哦好。」
老太太接過藥片丟進嘴裡，直接當維C咀嚼片嘎嘣嘎嘣嚼起來，連水都沒喝。
吃完藥之後…
她依舊眉頭緊鎖，嘴裡喃喃自語。
「我沒有孫女啊，我真的沒有孫女，我就小宇一個大孫子啊…」
「我大孫子可孝順了…」
張桂琴嘆了口氣，扭頭看著江檸。
江檸愣愣的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個藥瓶。
張桂琴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蛋，語氣里滿是心疼。
「孩子，沒事，你奶奶一定會好起來的。」
話音剛落…
江宇拎著一兜冰棍推門進來。
他看到張桂琴和那個口罩女站在客廳里，愣了一下。
「張姨？你怎麼又來了？」
「先別說我的事兒了，你趕緊看看你奶奶吧，她老年痴呆又犯了！」
「啊？什麼？」
沒等張桂琴再說什麼…
那個老太太「嗖」的一下衝到江宇面前。
她一把攥住江宇的手，滿是皺紋的臉上全是委屈。
「大孫子你可算回來了！」
「你快跟我說說，這閨女到底是誰？他們都說是我孫女，可我根本不認得她！」
「奶奶分不清、分不清啊！」
「大孫子你快告訴我，她到底是不是我孫女？是不是？」
江宇被這個陌生的老太太拉著手，整個人都懵了。
結合張桂琴剛剛說的話…
他瞬間明白了什麼。
那種熟悉又該死的感覺！
他抑制住內心的情緒，故作乖孫狀：「奶啊，你剛剛還好好的呢，怎麼我下個樓的功夫你又不認人了？」
他邊說邊扶著老太太坐到沙發上。
安撫了自己「奶奶」幾句之後…
他看向張桂琴，臉上露出一個「又給你添麻煩了」的表情。
「張姨，沒事了，我奶奶過一會兒就能恢復，她這病你也知道，時好時壞的。」
張桂琴一臉我懂的樣子：「我明白，我都明白，就是看著怪心疼的…」
「我和小檸也心疼，但是沒辦法啊。」江宇故作痛心疾首道。
「哎，你倆也別著急上火，人老了難免犯糊塗，你王叔走之前那兩年也是這個毛病，認不得人，連我都不認識了，我那時候心裡那個難受啊…」
張桂琴安慰了江宇幾句。
隨後拿起手裡的本子簡單登記了一下。
登記完之後，她走到老太太面前彎下腰，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趙姨，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記得按時吃藥啊！」
老太太抬頭看了她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然後點了點頭。
「哎，好，桂琴你慢走啊…」
「奶，我去送一下張姨。」江宇站起身子。
「嗯，去吧。」老太太擺擺手。
江檸也趁機趕緊跟在哥哥身後。
兩人把張桂琴和口罩女送到電梯口。
「行了，別送了，你倆一定好好看著你們奶奶啊！」張桂琴囑咐道。
「放心吧張姨。」江宇點頭道。
張桂琴帶著那個口罩女進了電梯。
電梯下行…
依稀還能聽到張桂琴和口罩女在電梯裡嚼舌根。
「這倆孩子太可憐了，哎，家裡老人要是得這個病，真的挺折磨人，你說你看著老人一天天糊塗下去，你除了心疼還能幹啥？」
「是小檸那孩子太可憐了，攤上個這樣的奶奶、還有個不定哪天就不認人的哥，這日子咋過啊？」
「你說小檸他哥不會也是老年痴呆的毛病吧？」
「不能吧？他才22歲，不是40歲才開始有症狀麼？」
「可能提前了唄，現在年輕人什麼病都提前了，高血壓提前了、糖尿病提前了、老年痴呆提前了也正常…」
電梯漸漸遠去、嚼舌根的聲音越來越小。
周圍安靜下來。
江檸像一隻受驚的小貓，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屋裡那個奶奶…她真的是咱們奶奶麼？」
「為什麼我完全不記得她？」
「還有，家裡忽然多出來了個房間！」
「咱家不是兩居室麼…」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發顫，快要哭出來了。
江宇懂她的感覺。
那種一覺醒來世界變了樣的陌生感…
那種所有人都覺得正常、只有你一個人覺得不對勁的荒謬感…
那種有一肚子話想說、卻無人可說的孤獨感…
他太懂了。
因為這就是他過去二十二年的人生。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認識那個老太太，對嗎？」江宇一臉嚴肅的問道。
「對！完全不認識！」江檸一臉肯定道。
江宇不說話了。
他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不停翻滾…
馬上就要跳出來似的。
他沉默了幾秒鐘，最後轉身往回走。
「哥你去哪兒啊？」
「回去。」
「啊？回去？」
「不然呢？在這兒站一輩子麼？」
「哦，好吧…」
江檸默默跟在江宇身後往回到走。
她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哥哥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冷漠？
我又沒惹他…
幹嘛對我這麼凶…
一看年輕時候就很年輕。
她的頭髮花白，稀稀疏疏地盤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的發網兜著。
穿的是那種東北大花長袖上衣。
大紅大綠的牡丹花開滿整件衣服。
下面穿著一條…棉褲？
棉褲是深藍色的，褲腿有些短，腳上踩著一雙老地道布鞋。
鞋面已經被洗得發白，邊角處起了毛球。
老太太雖然佝僂著身體，但整個人精神抖擻。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矍鑠。
她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門口。
「喲，桂琴啊？你怎麼來了？吃沒吃飯？」老太太邊說邊拉起張桂琴的手。
她的聲音中氣十足，洪亮得不像老年人。
張桂琴也反握住她的手，笑眯眯道：「趙姨，我吃過了，我來做個人口普查，您最近身體咋樣啊？」
「哎呀老樣子，哪哪兒都不得勁兒，就是不死，哎…」
「您可別這麼說，我瞧您這身子骨硬朗著呢！」
「硬朗啥呀，不中用嘍…」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絡。
江檸站在一旁，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
她直勾勾盯著眼前這個陌生老太太，小腦袋有點宕機。
這位老奶奶是誰啊？
她怎麼在我家？
張阿姨好像跟她很熟的樣子…
還有…
她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剛剛家裡明明沒有人啊…
老太太跟張桂琴嘮了幾句家常，忽然扭過頭上下打量著江檸。
「這誰家閨女？長得可真好看吶！」
張桂琴愣了一下。
然後趕緊拉著老太太的手：「趙姨，這是您孫女啊！」
老太太的眉頭皺了起來。
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像一張揉皺的紙。
「我的…孫女？」
她盯著江檸看了好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認得她。」
張桂琴的臉色變了。
她下意識看了江檸一眼，又趕緊看向老太太，語氣放得很輕很慢像在哄小孩。
「趙姨，您再仔細看看，這是小檸啊！」
「您從小看著長大的孫女，您怎麼能不認得了呢？」
老太太連連擺手，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得。
「不不不，我只沒有孫女，我只有一個孫子叫江宇。」
說完，她一臉警惕地看著眾人。
「我大孫子可孝順了，每天給我端茶倒水、捶背揉肩的，還教我玩手機，你們可不能騙我，我雖然老了但我不傻！」
江檸感覺自己的腿在發軟。
她往後退了半步，手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張桂琴湊到江檸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們都懂」的無奈。
「你奶奶又犯病了，快去給她拿藥，床頭柜上那個白瓶的就是！」
江檸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只能機械的點點頭，轉身往屋裡走。
讓她走到客廳的時候…
她瞪大了眼睛。
走廊盡頭…多了一扇門！
那扇門就挨著自己哥哥的房間！
可是…
那裡原本應該是牆啊！
現在竟然多出來了一個房間？！
江檸頭重腳輕的走過去推開門…
門裡面是一個「標準老人間」。
房間很小，到處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也可能房間本來很大，但被塞完之後顯得很小。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老式的木床、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格子床單。
枕頭是那種鼓鼓囊囊的蕎麥皮枕頭，枕套上繡著兩隻鴛鴦，圖案已經褪色得看不清了。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像一塊豆腐。
床底下塞滿了紙盒子、塑膠袋、舊鞋、搪瓷盆…
窗台上堆著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鈣片、維生素、土蜂蜜、蟲草、駝奶粉…還有幾台叫不上名字的理療電器。
機器上寫著什麼「遠紅外」、「磁療」、「負離子」。
一台足浴盆靠在牆角，盆上還貼著「免費試用」的標籤。
牆角放著一台老式縫紉機，踏板旁邊的地上堆著幾塊碎布頭。
桌上擺著一台看起來就不能看了的大腦袋老式電視機。
帶天線的那種。
電視機旁邊是一摞報紙和雜誌。
雜誌上的女明星比那電視機歲數還大。
江檸站在房間裡面，環顧四周…
她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這一定是夢！
可能…
我在等哥哥冰棍的時候熱暈過去了？
那我現在一定是躺在地板上、嘴裡吐著白沫、樣子一定很醜…
哥哥快叫醒我啊！
有個奇怪的老奶奶進入我的夢裡了！
「小檸？拿到藥了嗎？」
張桂琴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戳破了江檸的夢境泡泡。
她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站在那個「老人間」里。
周圍那些瓶瓶罐罐、購物車、大理石球都還在。
這不是夢！
她扭頭看了一眼…
床頭柜上果然放著一個白色的藥瓶。
江檸走過去拿起來，瓶身上的字她不認識。
她攥著藥瓶回到客廳。
張桂琴趕緊接過去，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擰開瓶蓋、倒出一粒白色藥片遞到老太太嘴邊。
「趙姨，來，把藥吃了，吃了就好了。」
「哦好。」
老太太接過藥片丟進嘴裡，直接當維C咀嚼片嘎嘣嘎嘣嚼起來，連水都沒喝。
吃完藥之後…
她依舊眉頭緊鎖，嘴裡喃喃自語。
「我沒有孫女啊，我真的沒有孫女，我就小宇一個大孫子啊…」
「我大孫子可孝順了…」
張桂琴嘆了口氣，扭頭看著江檸。
江檸愣愣的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個藥瓶。
張桂琴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蛋，語氣里滿是心疼。
「孩子，沒事，你奶奶一定會好起來的。」
話音剛落…
江宇拎著一兜冰棍推門進來。
他看到張桂琴和那個口罩女站在客廳里，愣了一下。
「張姨？你怎麼又來了？」
「先別說我的事兒了，你趕緊看看你奶奶吧，她老年痴呆又犯了！」
「啊？什麼？」
沒等張桂琴再說什麼…
那個老太太「嗖」的一下衝到江宇面前。
她一把攥住江宇的手，滿是皺紋的臉上全是委屈。
「大孫子你可算回來了！」
「你快跟我說說，這閨女到底是誰？他們都說是我孫女，可我根本不認得她！」
「奶奶分不清、分不清啊！」
「大孫子你快告訴我，她到底是不是我孫女？是不是？」
江宇被這個陌生的老太太拉著手，整個人都懵了。
結合張桂琴剛剛說的話…
他瞬間明白了什麼。
那種熟悉又該死的感覺！
他抑制住內心的情緒，故作乖孫狀：「奶啊，你剛剛還好好的呢，怎麼我下個樓的功夫你又不認人了？」
他邊說邊扶著老太太坐到沙發上。
安撫了自己「奶奶」幾句之後…
他看向張桂琴，臉上露出一個「又給你添麻煩了」的表情。
「張姨，沒事了，我奶奶過一會兒就能恢復，她這病你也知道，時好時壞的。」
張桂琴一臉我懂的樣子：「我明白，我都明白，就是看著怪心疼的…」
「我和小檸也心疼，但是沒辦法啊。」江宇故作痛心疾首道。
「哎，你倆也別著急上火，人老了難免犯糊塗，你王叔走之前那兩年也是這個毛病，認不得人，連我都不認識了，我那時候心裡那個難受啊…」
張桂琴安慰了江宇幾句。
隨後拿起手裡的本子簡單登記了一下。
登記完之後，她走到老太太面前彎下腰，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趙姨，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記得按時吃藥啊！」
老太太抬頭看了她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然後點了點頭。
「哎，好，桂琴你慢走啊…」
「奶，我去送一下張姨。」江宇站起身子。
「嗯，去吧。」老太太擺擺手。
江檸也趁機趕緊跟在哥哥身後。
兩人把張桂琴和口罩女送到電梯口。
「行了，別送了，你倆一定好好看著你們奶奶啊！」張桂琴囑咐道。
「放心吧張姨。」江宇點頭道。
張桂琴帶著那個口罩女進了電梯。
電梯下行…
依稀還能聽到張桂琴和口罩女在電梯裡嚼舌根。
「這倆孩子太可憐了，哎，家裡老人要是得這個病，真的挺折磨人，你說你看著老人一天天糊塗下去，你除了心疼還能幹啥？」
「是小檸那孩子太可憐了，攤上個這樣的奶奶、還有個不定哪天就不認人的哥，這日子咋過啊？」
「你說小檸他哥不會也是老年痴呆的毛病吧？」
「不能吧？他才22歲，不是40歲才開始有症狀麼？」
「可能提前了唄，現在年輕人什麼病都提前了，高血壓提前了、糖尿病提前了、老年痴呆提前了也正常…」
電梯漸漸遠去、嚼舌根的聲音越來越小。
周圍安靜下來。
江檸像一隻受驚的小貓，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屋裡那個奶奶…她真的是咱們奶奶麼？」
「為什麼我完全不記得她？」
「還有，家裡忽然多出來了個房間！」
「咱家不是兩居室麼…」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發顫，快要哭出來了。
江宇懂她的感覺。
那種一覺醒來世界變了樣的陌生感…
那種所有人都覺得正常、只有你一個人覺得不對勁的荒謬感…
那種有一肚子話想說、卻無人可說的孤獨感…
他太懂了。
因為這就是他過去二十二年的人生。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認識那個老太太，對嗎？」江宇一臉嚴肅的問道。
「對！完全不認識！」江檸一臉肯定道。
江宇不說話了。
他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不停翻滾…
馬上就要跳出來似的。
他沉默了幾秒鐘，最後轉身往回走。
「哥你去哪兒啊？」
「回去。」
「啊？回去？」
「不然呢？在這兒站一輩子麼？」
「哦，好吧…」
江檸默默跟在江宇身後往回到走。
她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哥哥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冷漠？
我又沒惹他…
幹嘛對我這麼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