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煙花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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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所的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風聲消失了。

  小滿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微弱的力量,覆蓋在整棟建築的表面,把外界的動靜隔絕在外。

  「元炁屏障。」費修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老東西了,用了快二十年,還能撐幾年。」

  老人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走廊很長,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有編號,從001到030,但大部分門上的編號都已經模糊不清了。

  包子抱著溫染染走在中間,小滿跟在最後面。

  他們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被放大,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費老,」小滿開口了,「研究所現在還在運行嗎?」

  「運行?」費修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就我一個人在運行。」他說,「打掃衛生,給設備通通電,偶爾有嗅探過來拿點東西。」

  「就這些。」

  「那研究呢?」小滿問。

  費修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你爺爺最後一次來研究所,是八年前。」

  小滿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讓我把所有的研究資料都銷毀了。」

  「全部?」

  「全部。」

  「圖紙、數據、樣品、實驗記錄,全部燒了。」

  「我親手燒的。」

  「在研究所後面的院子裡,燒了整整一天。」

  「到了。」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鐵門。

  費修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正確的那一把。

  門後面是一個很大的空間。

  一個倉庫。

  天花板很高,大概有五六米。

  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武器。

  冷兵器。

  刀、劍、槍、棍、戟、斧、鉤、叉。

  中間是幾排架子,上面放著一些箱子,箱子上貼著標籤,寫著「急救物資」「元炁補充劑」「護甲」之類的字樣。

  「挑吧。」費修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看上什麼拿什麼。」

  「我去,」擺子伸手摸了摸一把比他手臂還長的巨劍,「這東西真的假的?」

  「真的。」費修說,「鎢鋼摻了元炁結晶鍛造的,硬度是普通鋼材的五倍。」

  「多重?」

  「四十三公斤。」

  包子掂了掂那把劍,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苦笑。

  「拿不動。」

  「那就別拿。」費修的語氣沒有半點客氣,「武器挑人,人挑武器。」

  「拿不動的,就不是你的。」

  包子把巨劍放回去,繼續在牆邊轉悠。

  小滿沒有急著挑。

  她走到中間的架子旁邊,打開一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些小瓶子。

  瓶子裡裝著淡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元炁補充劑。」費修走到她身邊,「喝下去能在短時間內補充元炁,其實就是加速身體代謝,會對內臟造成一定程度的損傷。」

  「損傷多大?」

  「看喝多少。一瓶下去,躺三天。兩瓶下去,躺一個月。三瓶下去……」

  費修沒有說下去。

  小滿明白了。

  她把箱子蓋上,拿了兩個小瓶子,裝進口袋裡。

  然後她走到牆邊,開始看那些武器。

  她的目光從一把刀移到一把劍,從一把劍移到一根鞭子,從一根鞭子移到一對短刃。

  最後,她停在了一根棍子前面。

  那根棍子通體銀白色,大約一米二長,表面光滑,沒有任何裝飾。

  棍子的兩端各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凹槽里嵌著一顆淡藍色的珠子。


  「合金棍。」費修站在她身後,「輕,韌,強度高。」

  「能伸縮?」

  「能。」

  費修伸手在棍子的中間按了一下。

  棍子兩端同時縮了進去,從一米二縮到了不到二十厘米,像一支加粗的鋼筆。

  「最短能縮到十五厘米,最長能伸長到兩米。」

  「頂部可以換配件。」

  他從牆上取下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排槍頭。

  大小不同,形狀各異,每一個都磨得很鋒利。

  「用元炁激發,槍頭會覆蓋一層元炁刃,穿透力比普通槍頭強三倍。」

  小滿拿起一個最小的槍頭,擰在棍子的頂端。

  金屬碰撞的聲音很清脆。

  她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然後退後兩步,手腕一轉,棍子在身前畫了一個圓。

  棍子在她手裡像是有了生命,隨著她的手腕轉動,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銀白色的殘影。

  費修看著,點了點頭。

  「水屬性,適合用這個。」

  「不用大開大合,借力打力,以巧破拙。」

  小滿停下來,把棍子縮回鋼筆大小,收進口袋。

  「就這個。」她說。

  包子那邊還在轉悠。

  他已經看了十幾把武器,每一把都拿起來試試,又放回去。

  「不行,這個太輕。」

  「不行,這個太重。」

  「不行,這個太花哨。」

  「不行,這個太醜。」

  費修被他念叨得有點不耐煩了。

  「你到底要什麼?」

  「我也不知道。」包子撓了撓頭,「我就想要個能扛的。」

  「能扛的?」

  「對,就是那種,敵人打過來,我能擋住的。」

  費修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到倉庫的最裡面。

  那裡有一個單獨的架子,架子上只放了一樣東西。

  一面盾。

  盾不大,大概能覆蓋成年人上半身,形狀像是龜甲,表面是深灰色的,沒有任何光澤。

  包子走過去,伸手摸了摸。

  手感很奇怪。

  不冷,不熱,不滑,不糙。

  「這是什麼材料?」

  「不知道。」費修說。

  「不知道?」

  「從一個古墓里挖出來的,具體是什麼材料,化驗不出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面盾對元炁的親和度極高。」

  包子愣了一下。

  「元炁親和度高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費修伸出手,按在盾面上,「你用元炁激發它,它會比你更先反應過來。」

  老人的話音剛落,盾面上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包子瞪大了眼睛。

  「我去。」

  他接過盾,握在手裡。

  盾的內側有一個把手,握感很舒服,像是專門為他的手定做的。

  他輸入元炁,盾面上的金光亮了起來,比剛才費修激發的時候更亮。

  「好東西。」包子說。

  「是好東西。」費修說,「但你得知道怎麼用。」

  「怎麼用?」

  「它不只是一面盾。」

  費修伸出手,在盾面的邊緣按了一下。

  盾的四周忽然彈出了四片刀刃,每一片大約二十厘米長,薄如蟬翼。

  包子的手抖了一下。

  「還能這樣?」

  「還能這樣。」

  費修又按了一下,四片刀刃縮了回去。

  包子舉著盾,在倉庫里走了兩步,又轉了個身。


  「我覺得,」他說,「這就是我的東西了。」

  小滿看著他,嘴角也彎了一下。

  費修從口袋裡掏出兩塊小小的金屬片,遞給兩人。

  「武器縮小之後,把這個貼上去,內部儲存的元炁會自動維持武器的狀態。」

  「貼哪?」

  「隨便。武器表面就行。」

  包子把盾縮小到巴掌大小,把金屬片貼上去,然後裝進夾克的內袋裡。

  小滿也把棍子縮好,收進口袋。

  費修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椅子上還在睡覺的溫染染。

  費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架子上拿起一個小盒子,遞給小滿。

  「這是什麼?」

  「元炁穩定劑。不是補充元炁的,是穩定元炁流動的。」

  「也許有用,也許沒用。」費修說,「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小滿接過盒子,打開看了看。

  裡面是五顆淡綠色的藥丸,每一顆都用蠟封著。

  「謝謝費老。」

  「別謝我,」費修拄著拐杖,往門口走,「謝你爺爺。這些東西都是他留下來的。」

  「他當年燒了所有的研究資料,但把這些實物留了下來。」

  「他說,也許有一天,會有人需要它們。」

  小滿握著那個小盒子,沒有說話。

  費修走到門口,停下來,背對著他們。

  「嗅探那邊傳來了消息。」他說。

  包子的表情立刻認真了起來。

  「亢金龍?」

  「嗯。」費修說,「目前被軍方看管在蒼岳州的軍事基地里,具體位置不明。」

  「但根據嗅探提供的信息,亢金龍偶爾會分出一個分身,在人間活動。」

  「有時候是人形,有時候是獸形。」

  「獸形的要注意,別讓那個孩子靠近。」

  費修看了一眼溫染染。

  「亢金龍對人類的情緒很敏感,尤其是負面的。」

  「那孩子身上的東西,會吸引它。」

  包子皺起了眉頭。

  「那如果是人形呢?」

  「人形的就把令牌給他或者她看。」費修說,「那個人不是給了你們水雲紋令牌嗎,亢金龍看到那個,不會為難你們。」

  「當然,」老人補充了一句,「前提是你們找到的是分身,不是本體。」

  「本體怎麼了?」

  「本體,」費修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你們五個加起來都不夠它一口吞的。」

  包子咽了口唾沫。

  「那我們去哪找分身?」

  費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小滿。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名。

  宵咲里。

  小滿看著那三個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村子。」費修說,「在奈良城北邊,開車大概兩個小時。」

  「嗅探的情報說,亢金龍的分身最近可能出現在那裡。」

  「可能?」包子重複了一遍。

  「可能。」費修說,「嗅探組織現在能用的資源太少了,能打聽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包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小滿把紙條收好。

  「我們現在就去。」

  「不急。」費修說,「宵咲里晚上有煙火大會,人很多,亢金龍如果出現,大概率會在那時候。」

  「為什麼?」

  「因為它喜歡熱鬧。」

  「越是人多的地方,情緒越複雜,越混亂,對它來說就越像是一頓大餐。」

  「大餐?」包子愣了一下,「它不是守護神獸嗎?怎麼還吃情緒?」

  「神獸也是獸。」費修說,「餓了就要吃東西。」


  「只是它吃的東西,和普通野獸不一樣罷了。」

  包子沒有再問了。

  小滿把溫染染抱起來,她已經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圍。

  「小滿姐姐,這是哪?」

  「一個倉庫。」

  「哦。」

  溫染染沒有再問了。

  宵咲里。

  「開車兩個小時。」包子說。

  「嗯。」

  「那我們到了剛好天黑,能趕上煙火大會。」

  「嗯。」

  「你餓不餓?要不要在路上吃點東西?」

  「不餓。」

  包子沉默了一會兒。

  「小滿。」

  「嗯。」

  「你說亢金龍長什麼樣?」

  「不知道。」

  「你說它會不會很難搞?」

  「不知道。」

  「你說……」

  「包子。」小滿轉過頭看著他,「你緊張了?」

  「有一點。」他說。

  「為什麼?」

  「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東西。」

  「我們去找它,萬一它不高興……」

  「我們帶著令牌。」小滿說,「大叔說,亢金龍看到令牌,不會為難我們。」

  「萬一它不看呢?」

  「那我們就跑。」

  包子看了她一眼。

  小滿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跑得掉嗎?」

  「跑不掉再說。」

  包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心態真好。」

  「不是心態好,」小滿說,「是沒辦法。」

  「反正都要去,想那麼多幹嘛。」

  包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他掛上檔,踩下油門,車子駛出了研究所的院子。

  雪後的空氣很乾淨,帶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車開了大概一個半小時,路兩邊的景色開始變了。

  包子打開車窗,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什麼味道?」他吸了吸鼻子。

  小滿也聞到了。

  「櫻花。」溫染染在后座忽然開口了。

  小滿轉過頭看著她。

  溫染染趴在車窗上,眼睛看著外面。

  「染染,你怎麼知道是櫻花?」

  「聞到的。」溫染染說,「以前在......在......」她皺了皺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但最終沒有想起來。

  小滿沒有追問。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溫染染的頭髮。

  車子拐過一個彎,眼前忽然開闊了。

  一個村子出現在山谷里。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房子是古舊的木結構,黑瓦白牆,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

  村子的中間有一條小河,河上有一座石橋,橋頭種著幾棵很大的櫻花樹。

  櫻花開了。

  粉白色的花瓣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像是誰撒了一把碎玉。

  「宵咲里。」包子看著路邊的牌子,念出了那三個字。

  他把車停在村口的一塊空地上,熄了火。

  三個人下了車。

  朏朏從溫染染懷裡跳下來,落在地上,抖了抖毛,然後蹲在溫染染腳邊,好奇地看著四周。

  村子裡的空氣和外面不一樣。

  這裡面的空氣帶著花香和水汽。

  小滿感覺到了。

  炁。

  不是人釋放出來的,而是這片土地本身散發出來的。

  「這裡的元炁濃度比外面高。」小滿說。

  包子吸了吸鼻子,什麼都沒聞到。

  「我怎麼感覺不到?」

  「因為你不是水屬性。」小滿說,「水屬性對元炁的感知最敏感。」

  包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們沿著石板路往村里走。

  路兩邊的房子很有年頭了,但每一棟房子都收拾得很乾淨,門口掛著竹簾,窗戶上糊著和紙,偶爾能聽到裡面傳出來的說話聲和笑聲。

  生活氣息很濃。

  溫染染看著那些小孩子,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

  她沒有跟上去。

  小滿注意到了,但沒說什麼。

  有些東西,不是用語言能安慰的。

  越往前走,人越多。

  遊客。

  穿著現代衣服的遊客,拿著手機拍照,手裡舉著棉花糖或者烤串,說說笑笑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村子的中心是一片廣場,廣場上搭了一個很大的舞台,舞台後面掛著一排紅色的燈籠,燈籠上寫著「宵咲里煙火大會」幾個字。

  舞台前面擺著很多攤位,賣吃的、賣喝的、賣小玩意兒的。

  空氣里瀰漫著各種食物的味道。

  烤魷魚、章魚燒、炒麵、糖蘋果。

  包子的鼻子動了。

  「好香。」

  「你是土屬性,不是狗屬性。」小滿說。

  「土屬性也可以有好嗅覺。」包子理直氣壯地說,然後順著香味走了過去。

  小滿抱著溫染染跟在後面,哭笑不得。

  包子在一個攤位前面停下來。

  是一個賣煙花的攤位。

  仙女棒、小噴泉、旋轉陀螺,花花綠綠地擺了一桌子。

  攤位後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中年男人,穿著圍裙,戴著眼鏡,正在給一個小朋友介紹煙花的玩法,說話溫聲細語的,一看就是個脾氣好的人。

  另一個……

  是一個小女孩。

  看起來十七歲的樣子,扎著雙馬尾,穿著一件淺紫色的和服,腳上踩著木屐。

  她站在中年男人身後,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的仙女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包子看到那個小女孩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了。

  從「好香」變成了「糟糕」。

  小滿注意到了。

  「怎麼了?」

  「那個......」包子的聲音小了很多,「那個是桔梗宵夏。」

  「你認識?」

  「認識。」包子撓了撓頭,「上次廚師比賽的時候,我在這待了一段時間。」

  「住在她家的民宿里。」

  「然後呢?」

  「然後......」包子的聲音更小了,「我答應過她,一起看煙火。」

  小滿看著他。

  「然後你跑了?」

  「不是跑了!」包子急忙解釋,「是比賽出了點狀況,我得趕回去」

  「所以你還是跑了。」

  包子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沒法反駁。

  攤位後面的中年男人,注意到了他們。

  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了看包子,看了兩三秒鐘,然後笑了。

  「包子?」

  「桔梗叔。」包子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

  「哎呀,真的是你!」桔梗老闆從攤位後面走出來,熱情地拍了拍包子的肩膀,「好久不見了!你怎麼來了?」

  「我......路過。」包子說。

  「路過?」桔梗老闆看了看包子身後的小滿和溫染染,又看了看包子,「帶著老婆孩子路過?」

  包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不是不是!他們是我的朋友!」

  桔梗老闆笑了笑,沒有追問。

  「宵夏!」他轉過頭,朝攤位後面喊了一聲,「你看誰來了!」

  那個穿著淺紫色和服的小女孩躲在桔梗老闆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眼睛死死地盯著包子。

  包子被她看得頭皮發麻。

  「宵夏......好久不見。」

  宵夏沒有說話。

  桔梗老闆回頭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包子,似乎明白了什麼。

  「那個,」他笑了一聲,試圖緩和氣氛,「包子你們先進村逛逛吧,讓宵夏給你們帶路。」

  「她正好沒事。」

  「爸!」宵夏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怨氣很足。

  「帶路嘛,」桔梗老闆摸了摸女兒的頭,「來者是客。」

  宵夏瞪了包子一眼,然後從攤位後面走出來。

  她走到包子面前,仰起頭看著他。

  包子的身高是一米七五,宵夏大概只有一米四。

  她仰起頭,第一眼看到的是包子的肚子。

  她皺了皺鼻子,然後抬起頭,終於看到了包子的臉。

  「你怎麼突然變大那麼多?」

  包子沒太聽清楚。

  周圍太吵了,有人在放音樂,有人在吆喝,有小孩子在跑來跑去,尖叫聲此起彼伏。

  「啊?」他彎下腰,把耳朵湊近了一些。

  宵夏看著他彎下腰的樣子,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再說一遍。

  但她沒有。

  她哼了一聲,轉過身,走了。

  包子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她怎麼了?」

  小滿看著他,嘆了口氣。

  「你剛才沒聽清她說什麼?」

  「沒有啊,太吵了。」

  「她說,」小滿的聲音很輕,「你怎麼突然變大那麼多。」

  包子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變大?我本來就這麼大啊。」

  小滿又嘆了口氣。

  「包子。」

  「嗯?」

  「她不是在說你的肚子。」

  「那她在說什麼?」

  小滿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搖了搖頭。

  「沒什麼。」

  她抱著溫染染,跟在宵夏後面走了。

  包子站在原地,撓了撓頭,想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

  朏朏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你看什麼看?」包子對朏朏說。

  朏朏翻了個白眼,跳起來,順著包子的褲腿爬上去,蹲在他肩膀上,然後用尾巴甩了他後腦勺一下。

  「哎!」

  包子捂著後腦勺,看著朏朏。

  朏朏的表情很認真。

  包子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嘆了口氣,邁開步子,追了上去。

  宵咲里的傍晚來得很快。

  宵夏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始終和小滿保持著三四步的距離。

  她不是那種熱情的小導遊,不會主動介紹這是什麼那是什麼。

  她只是走著,偶爾停下來等一等,等小滿跟上了,再繼續走。

  小滿跟在她後面,抱著溫染染,看著她的背影。

  「宵夏。」小滿開口了。

  宵夏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嗯?」

  「這裡有什麼好吃的嗎?」

  宵夏想了想。

  「前面的街角有一家鯛魚燒,紅豆餡的,很好吃。」


  「那帶我們去嘗嘗吧。」

  宵夏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走。

  但她的步子比剛才輕了一些。

  鯛魚燒的攤位在一個十字路口的拐角處,是一個老奶奶在經營。

  小滿買了三個,一個給溫染染,一個給包子,一個給自己。

  溫染染接過來,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

  「好吃。」

  朏朏從溫染染肩膀上探出頭,聞了聞,然後伸出小爪子,想去抓。

  溫染染掰了一小塊,遞到朏朏嘴邊。

  朏朏吃了,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太燙了。

  包子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鯛魚燒,咬了一大口。

  「好吃!」他說。

  吃完鯛魚燒,他們繼續往前走。

  宵夏帶著他們穿過一條小巷,走到了一條河邊。

  河不寬,大概只有十幾米,水很清,能看到底部的鵝卵石。

  河面上漂著幾盞河燈,燭光在水面上晃動。

  「那邊是看煙火最好的位置。」宵夏指著河對岸的一片空地,「人不多,視野好。」

  小滿看了看那片空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待會兒去那邊看。」

  宵夏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準備繼續走。

  但包子沒有動。

  他站在河邊,看著那些漂在河面上的河燈,表情有些恍惚。

  宵夏停下來,看著他。

  「怎麼了?」她的語氣還是冷冷的,但眼睛裡多了一絲擔憂。

  「沒什麼。」包子說,聲音有點悶,「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宵夏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到他身邊,也看著那些河燈。

  兩個人站在河邊,隔了大概一米的距離。

  他已經蹲下來了,從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放在手心裡,看著那些河燈。

  宵夏站在他旁邊,低著頭,看著他的動作。

  河燈的光映在他們臉上,一明一暗的。

  遠處,有人在喊。

  「煙火要開始了」

  人群開始往河岸邊涌過來。

  包子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宵夏。

  「走吧。」他說。

  宵夏看著他,沉默了一會。

  然後她點了點頭。

  「嗯。」

  河對岸的空地上已經有人了。

  三三兩兩的,有情侶,有一家子,有結伴的朋友。

  他們找了一塊還算寬敞的地方,鋪了一張毯子。

  溫染染坐在毯子上,朏朏趴在她腿上。

  小滿坐在溫染染旁邊。

  包子坐在最邊上,宵夏坐在另一邊。

  四個人圍坐在毯子上,中間隔了一些距離,不遠不近的。

  天完全黑了。

  星星出來了。

  然後第一朵煙火升起來了。

  「嘭!」

  金色的,在天空中炸開,花瓣向四面八方散開,然後緩緩墜落。

  「哇——」

  人群發出一陣驚嘆。

  溫染染仰著頭,眼睛裡有光在跳動。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臉上終於有了一個七歲孩子該有的表情。

  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驚喜。

  小滿看著她,眼睛有點濕。

  第二朵煙火升起來了。

  炸開的時候整個天空都被染成了紅色。

  然後是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一朵接一朵,顏色不同,形狀不同,大小不同。

  「怎麼了?」


  包子注意到宵夏的目光。

  宵夏迅速把目光移開,看著天空。

  「沒什麼。」

  「哦。」

  包子又抬起頭,繼續看煙火。

  宵夏用餘光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

  煙火放了大概二十分鐘,漸漸稀疏了。

  人群開始散去,三三兩兩地消失在巷子裡。

  溫染染困了,靠在小滿懷裡,眼睛半睜半閉的,朏朏已經在她腿上睡著了。

  小滿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急著走。

  包子坐在毯子上,腿伸得很長,雙手撐在身後,仰著頭看最後幾朵煙火。

  宵夏坐在他旁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安靜了好一會兒。

  「宵夏。」包子忽然開口了。

  宵夏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

  「嗯。」

  「怎麼感覺你沒長大的樣子?」

  宵夏瞪了他好一會。

  「你在說我幼稚嗎?」

  「誒,不不不,雖然確實有一點吧……主要還是你的身體好像和以前一樣」

  包子看著宵夏那越來越紅的臉,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但說出的話也沒法挽回。

  因為宵夏已經站起身走了,臨走時還給包子後背來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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