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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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雪山上下來,已經是第二個月了。

  小滿站在客棧的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蒼岳州在北方,比白岳町冷得多。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乾燥的寒意,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啦啦地響。

  她把窗戶關小了一些,轉身看了一眼床上。

  溫染染還在睡。

  她蜷縮在被子裡面,只露出一個頭頂,頭髮散在枕頭上。

  朏朏趴在她的枕頭旁邊,尾巴繞在溫染染的手腕上,也睡著。

  小滿走過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溫染染露出來的肩膀。

  她的手指碰到溫染染的肩膀時,停頓了一下。

  骨頭。

  太明顯了。

  隔著被子和睡衣,她都能感覺到。

  從雪山上下來的時候,溫染染還沒有這麼瘦。

  或者說,下山的時候,小滿還沒有注意到她這麼瘦。

  在雪山上的時候,大叔每天都會盯著溫染染納炁,用元炁壓制暴食罪印的影響。

  大叔雖然嘴上不說,但小滿看得出來,他對這個孩子很上心。

  「罪印這東西,」大叔第一天看到溫染染手上的印記時,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不是小孩子該承受的。」

  他在山上教了她們一個月。

  確切地說,是教了小滿和包子一個月。

  溫染染不需要教什麼戰鬥的技巧,她需要的是控制。

  控制元炁,控制情緒,控制罪印。

  大叔每天早上會花兩個小時,手把手地教溫染染如何納炁。

  「把你的元炁想像成水,」大叔說,「罪印是石頭。水不能把石頭沖走,但可以把石頭包住。」

  「包住了,它就沒那麼容易傷到你。」

  溫染染聽得很認真。

  她坐在雪地上,閉著眼睛,小小的手掌朝上放在膝蓋上,元炁從她的身體裡緩緩流出。

  那枚罪印在元炁的包裹下,顏色會變淡一些。

  但堅持不了多久。

  小滿每天都會在溫染染納炁失效之前,重新幫她壓制。

  一天要壓制五六次。

  每一次,她都能感覺到溫染染體內的元炁在變少。

  罪印在吞噬她的元炁。

  也在吞噬她的身體。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包子昨天晚上的時候說。

  他們坐在客棧樓下的餐廳里,溫染染已經睡著了,小滿把她抱回房間才下來。

  包子點了一碗麵,但沒怎麼吃,筷子擱在碗沿上,麵條已經坨了。

  「我知道。」小滿說。

  「陸哥走之前把她託付給我們……」

  「我知道。」

  小滿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些。

  包子閉嘴了。

  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是在怪你。」包子說,聲音低了下去,「我就是......著急。」

  「我知道。」

  小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

  她沒有叫人換,就那么喝了下去。

  「大叔說,罪印的副作用會越來越快,」她說,「我們能做的只是減緩,不能阻止。」

  「那陸哥那邊......」

  「他會沒事的。」

  包子看了她一眼,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拿起筷子,開始吃那碗已經涼透了的面。

  客棧餐廳的燈光昏黃,包子的臉有一半在陰影里,看不太清楚表情。

  但他的肩膀是塌下去的。

  從雪山上下來之後,包子的狀態就不太對。

  不是身體上的問題。

  大叔對包子的評價其實不低。


  「土屬性,」他在測試包子的元炁時,點了點頭,「純正,厚重,適合堆肉體強度。」

  「你不需要學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把你的身體練成一塊鐵板,零打不動你,你也打不動零,但至少不會死。」

  這話聽起來不像誇獎,但包子當時還是笑了。

  「也就是說,我是坦克?」

  「坦克?」大叔皺了皺眉頭,顯然不太理解這個詞,「你是牆。不會動的牆。」

  「但牆至少不會被推倒。」包子說。

  大叔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體術方面,大叔確實教了他們一些東西。

  他演示了一套化力的技巧,身體像柳絮一樣輕盈,小滿的攻擊打在他身上,力道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水屬性,適合這個。」他說,「元炁像水,身體也要像水。」

  「敵人的力量打過來,你不要硬接,要讓它流走。」

  小滿學得很快。

  她本來就聰明,身體的協調性也好,兩天時間就掌握了基本的化力技巧。

  第三天的時候,她已經能讓包子的拳頭打在她身上,卻感覺像是打在棉花上。

  「你這不對。」包子甩了甩髮麻的拳頭,「我打你,怎麼我手疼?」

  「因為你太硬了。」小滿說。

  「土屬性不就是硬嗎?」

  「硬和僵是兩回事。」

  大叔在旁邊看著,沒有插話。

  老人家對包子的體術教學,和小滿完全不同。

  「你,別學那些花里胡哨的。」大叔指著包子,「你就練兩個東西,挨打和打人。」

  「挨打,就是讓你的身體能承受更多的傷害。」

  「元炁覆蓋全身,肌肉繃緊,骨骼對齊,敵人的攻擊打在你身上,你要讓它分散到全身,而不是集中在一點。」

  「打人,更簡單。」

  「把你的元炁集中在拳頭上,然後用你全身的重量壓上去。」

  「一拳不夠就兩拳,兩拳不夠就十拳。」

  「打到對方倒下為止。」

  包子練得很認真。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在雪地里扎馬步,一拳一拳地打在岩石上。

  那些岩石被打出了裂紋,包子的拳頭上也磨出了血。

  但他不在乎。

  「反正我是牆,」他說,一邊往手上纏繃帶,一邊咧嘴笑,「牆是不會喊疼的。」

  小滿知道他在硬撐。

  從扶桑國回來的路上,包子就不太對勁。

  但他不說,小滿也不問。

  有些東西,問了反而更尷尬。

  至於陸司夜……

  陸司夜走得太早了。

  大叔在第三天的時候,問了一句:「那個沒有屬性的人呢?」

  「他有事,先走了。」小滿說。

  大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可惜了。」

  「可惜?」

  「那個人,」大叔說,「雖然沒有屬性,但他的體術天賦是我見過最好的。」

  「他把元炁大量聚集在身體裡,配合月逐的爆發力,打出來的純物理傷害,不比俠嵐術差。」

  「而且,」老人家停頓了一下,「體術在實戰中的作用,往往比俠嵐術更大。」

  「尤其是面對人類敵人的時候。」

  小滿知道大叔說的是什麼意思。

  俠嵐術的傷害確實高,但消耗也大。

  而且俠嵐術的發動需要時間,需要凝聚元炁。

  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很多時候沒有那個時間。

  體術不一樣。

  體術是本能。

  是肌肉的記憶,是骨骼的反應,是千錘百鍊之後形成的條件反射。

  在面對人類敵人的時候,體術的作用甚至比俠嵐術更大。


  因為人類的敵人,會用腦子。

  他們會躲,會擋,會反擊,會用各種卑鄙的手段。

  俠嵐術打不中,就是白費。

  但體術……

  體術打中了,就是實打實的傷害。

  「他如果留下來,」大叔最後說,「我還能多教他一些。」

  「他走得太急了。」

  小滿沒有接話。

  窗外的天更灰了,像是要下雪。

  蒼岳州的冬天來得早,也來得猛。

  她轉身走到床邊,在溫染染身邊坐下來。

  小滿伸出手,輕輕撥開溫染染額前的頭髮。

  她的額頭很燙。

  小滿把自己的元炁輸過去,壓制住那枚罪印。

  溫染染的呼吸平穩了一些。

  眉頭還是皺著。

  即使在睡夢中,她也在承受著什麼。

  小滿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孩子應該在學校里,和同學一起玩,放學回家有爸爸媽媽做好吃的。

  但溫染染沒有。

  她沒有父母,沒有家,沒有正常的人生。

  她只有一個一個不斷吞噬她生命的東西。

  「染染,」小滿輕聲說,「你會沒事的。」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溫染染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門開了。

  包子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洗過了,但還是有點亂。

  臉上的表情不太好,像是在猶豫什麼。

  「該出發了。」他說。

  聲音有點啞。

  小滿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把溫染染的外套拿過來,輕輕地給她穿上。

  溫染染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小滿姐姐......」

  「嗯,我們要走了。」

  「去哪?」

  「去找人。」

  溫染染揉了揉眼睛,沒有再問。

  她很乖。

  乖得讓人心疼。

  她從來不問「為什麼」,從來不問「去哪裡」,從來不問「要多久」。

  她只是跟著。

  小滿幫她把鞋穿上。

  現在那雙鞋看起來大了一些。

  因為溫染染又瘦了。

  小滿把溫染染抱起來,朏朏跳上她的肩膀。

  包子站在門口,側過身讓她們先走。

  走廊很窄,小滿經過包子身邊的時候,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洗衣皂的香味,混著一點點菸草的苦澀。

  包子不抽菸。

  但他最近開始抽了。

  小滿走出房間,包子跟在後面。

  走廊里只有他們三個人的腳步聲。

  不對,是兩個人的。

  小滿的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

  包子的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溫染染沒有腳步聲,因為她被小滿抱著。

  下樓,退房,走出客棧。

  冷風撲面而來。

  蒼岳州的天很低,雲壓得很矮,像是伸手就能夠到。

  街道上的人不多,都裹著厚厚的外套,低著頭匆匆走過。

  小滿把溫染染裹緊了一些。

  包子的車停在路邊。

  一輛黑色的SUV,很舊了,車身上有幾道劃痕,後視鏡上用膠帶纏著。

  包子上車之前,在車旁邊站了一會兒。

  他背對著小滿,不知道在看什麼。

  「包子。」


  「嗯。」

  「你還好嗎?」

  「我沒事。」

  他的聲音悶悶的。

  小滿沒有再問。

  她抱著溫染染上了車,坐在后座。

  包子上了駕駛座,發動引擎。

  發動機響了好幾下才打著。

  車載收音機自己開了,裡面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播天氣預報。

  「......北部地區今日夜間有降雪,氣溫降至零下十二度,請市民注意保暖......」

  包子把收音機關了。

  車裡安靜下來。

  溫染染又睡著了,腦袋靠在小滿的肩膀上。

  朏朏縮在她的懷裡,也睡著了。

  車開動了。

  街道兩邊的建築慢慢往後退。

  奈良城是一座老城,有很多戰爭時期留下的建築。

  包子開得很慢。

  不是因為堵車,是因為他似乎不想那麼快到達目的地。

  小滿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出了城區,上了國道。

  兩邊的景色變成了田野和樹林。

  莊稼已經收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土地。

  包子忽然開口了。

  「小滿。」

  「嗯。」

  「陸哥他會沒事的,對吧?」

  小滿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包子的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表情看不太清楚。

  「會的。」她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陸司夜。」

  包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一下。

  「也是。」他說。

  車裡又安靜了。

  又開了大概十分鐘,包子把車停在路邊。

  不是目的地。

  是一個加油站。

  加油站很小,只有一個加油機,一個穿著髒兮兮工作服的老頭坐在板凳上打瞌睡。

  包子下車加油。

  小滿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著他。

  包子站在加油機旁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油槍。

  他的背影很寬,肩膀很厚。

  小滿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她的父親。

  不是因為她父親和包子有什麼相似之處。

  恰恰相反,她的父親和包子完全不同。

  她的父親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之一,舉止優雅,談吐得體,永遠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頭髮一絲不苟。

  他會在宴會上和政客們談笑風生,會在家族會議上用溫和但不容置疑的語氣做出決定。

  會在小滿小時候把她抱在膝蓋上,給她講俠嵐的歷史和榮耀。

  但他從來不會像包子這樣。

  不會把自己的軟弱露出來。

  包子的軟弱是藏不住的。

  藏不住。

  也蓋不住。

  小滿忽然覺得有點心疼。

  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心疼。

  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包子加完油,付了錢,走回來。

  他打開車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冷風。

  溫染染縮了一下,往小滿懷裡拱了拱。

  包子看了一眼后座,動作輕了一些,把車門關上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他重新發動車子,開出國道,拐進一條小路。

  路很顛簸,兩邊的樹更密了,枝葉交錯在一起,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光線暗下來。


  小滿抱緊了溫染染。

  又開了大概半個小時,包子終於把車停在一棟老舊的樓房前面。

  門口掛著一塊牌子,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來。

  「元炁研究室」。

  包子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沒有動。

  小滿也沒有動。

  溫染染還在睡。

  安靜了很久。

  「小滿。」

  「嗯。」

  「我有話跟你說。」

  小滿從後視鏡里看著他。

  他低著頭,看著方向盤。

  「你說。」小滿說。

  包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滿以為他改變主意了。

  然後他開口了。

  「我喜歡你。」

  小滿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知道。」包子說,聲音有點澀,「你一直都知道。」

  小滿還是沒有說話。

  「我沒想怎樣,」包子說,抬起頭,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我就是......想說出來。」

  「憋著太難受了。」

  小滿看著他。

  「包子。」小滿說。

  「嗯。」

  「你是個好人。」

  包子笑了一下。

  「好人卡。」他說。

  「我不是在發好人卡。」小滿說,聲音很溫柔,「我是真的覺得,你是個好人。」

  「你對朋友講義氣,對敵人不手軟,對染染有耐心。」

  「你身上有很多閃光點。」

  包子搖了搖頭。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包子的聲音忽然大了一些。

  溫染染動了一下,小滿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她又安靜了。

  包子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小滿,你別安慰我了。」

  「我不是在安慰你。」

  「那你是在可憐我。」

  「我也不是在可憐你。」

  「我只是在說事實。」

  「事實是,」她看著包子的眼睛,「我喜歡陸司夜。」

  包子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放在腿上。

  他沒有說話。

  「我喜歡他身上的某種東西,」小滿說,「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

  「不是因為他多厲害,不是因為他多聰明,不是因為他多能打。」

  「是別的什麼。」

  「一種我從來沒在別人身上看到過的東西。」

  包子點了點頭。

  「我懂。」他說。

  「你懂?」

  「我懂。」

  包子轉過頭,看著她。

  「你喜歡他身上的光,」包子說,「而我……」

  他沒有說下去。

  但小滿知道他要說什麼。

  而我身上只有影子。

  「包子。」

  「嗯。」

  「你會遇到喜歡你的女孩的。」

  「每個人身上都有閃光點。」

  「我喜歡陸司夜身上的閃光點,肯定也會有人喜歡你身上的閃光點。」

  包子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包子知道。

  他不是英雄。

  他是那種在關鍵時刻會轉身逃跑的人。


  他身上的閃光點?

  他有什麼閃光點?

  他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可是......」包子的聲音很輕,「我連自己都不喜歡自己。」

  小滿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溫染染輕輕放在座椅上,讓她靠著朏朏繼續睡。

  她打開車門,下了車,走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

  冷風灌進來。

  包子抬起頭,看著她。

  小滿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包子。」

  「嗯。」

  「你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

  「我就是。」

  「你不是。」

  小滿的手停在他的頭頂,沒有動。

  「那天晚上,你跑了。」

  包子渾身僵了一下。

  「但你回來了。」

  包子沒有說話。

  「你跑是因為害怕,但你回來是因為你選擇了不跑。」

  「害怕不是錯,誰都會害怕。」

  「選擇才是。」

  包子的眼眶紅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那股酸澀眨回去。

  但沒用。

  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操。」他說,聲音悶悶的,「丟人了。」

  小滿笑了。

  「不丟人。」她說。

  包子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乾了眼淚。

  他抬起頭,看著小滿。

  「謝謝你,小滿。」

  「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騙我。」

  「我沒有騙你。」

  「我知道。」

  包子吸了吸鼻子,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你說得對,我會遇到喜歡我的人的。」

  「會的。」

  「她可能不會像你這麼好看,不會像你這麼聰明,不會像你這麼……」

  「包子。」

  「好好好,我不說了。」

  包子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認了。」

  「我真的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

  「陸哥是個好運氣的人。」

  「能遇到你。」

  小滿沒有接話。

  她站直身體,把車門關上,回到后座,重新把溫染染抱起來。

  包子發動車子,開進了研究所的院子。

  車子停穩之後,他沒有立刻熄火。

  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面那棟灰白色的樓房。

  「小滿。」

  「嗯。」

  「我真的有閃光點嗎?」

  小滿從後視鏡里看著他。

  包子的表情很認真。

  「有。」小滿說。

  「什麼?」

  「你問了這個問題。」

  包子愣了一下。

  「這算什麼閃光點?」

  「這證明你在乎,」小滿說,「你在乎自己是不是一個好人。」

  「一個真正的壞人,不會問這種問題。」

  包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

  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整張臉。

  「謝謝你,小滿。」

  「你謝過了。」


  「再謝一次不行嗎?」

  「行。」

  包子熄了火,拔了鑰匙,打開車門。

  冷風灌進來,帶著雪的味道。

  要下雪了。

  他站在車外面,把夾克的拉鏈拉到最上面,雙手插在口袋裡。

  小滿抱著溫染染下了車。

  朏朏從溫染染懷裡探出頭,看了看周圍,又縮回去了。

  包子走到小滿身邊,伸出手。

  「我來抱吧。」

  小滿看了他一眼,把溫染染遞過去。

  包子接過溫染染,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一隻手托著她的腿彎。

  「沒事的,染染。」他低聲說,「哥哥在。」

  小滿看著他的背影。

  包子的背很寬,肩膀很厚,像一堵牆。

  小滿走過去,站在包子身邊。

  「走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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