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困境
李風這句話說出來，帳中安靜了一瞬。
李勝不慌不忙，目光從糧冊上移開，看了一眼在座的諸位。
「不多是多少？說清楚。」
李風深吸一口氣，把糧冊翻到最後一頁，語氣儘量平穩。
「將軍，縣倉存糧原有兩萬三千餘石，開倉放糧十餘日，加上七千大軍人吃馬嚼，現已消耗近兩千石，實存兩萬一千石出頭。按七千五百人算，每人每日兩升，再加上城中百姓配給，撐到夏收是沒有問題的。」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有些複雜。
「但是夏收之後，百姓手裡的糧食，咱們一粒也收不上來。」
堂中幾個營長面面相覷，不敢朝李勝看去。
他們都知道，這一條就是將軍給下邳百姓許諾的。
李風看了一眼李勝臉色，心中瞭然，直接說了出來。
「咱們太平軍許諾，分給百姓的地，第一年不收任何賦稅。這話出自將軍之口，也是咱們敲鑼打鼓在城裡城外喊了多少遍的。百姓信了，才安心種地。若是等到夏收咱們轉頭就去征糧，那百姓還會信咱們嗎？」
李勝靠在椅背上，沒有插話，任由李風繼續說。
李風翻開另一頁冊子，語氣更加凝重。
「將軍，咱們縣倉存糧省著點吃，撐到八月底沒有問題。但從九月月初到十月秋收，這兩個月，咱們沒有任何新糧入倉。
也就是說，縣倉的糧食要撐到十月秋收，根本撐不了那麼久。」
帳中安靜下來。
各營營長們的臉色凝重。
這時劉武在旁邊補了一句。
「軍中糧秣也不多了，馬匹雖然只有兩百多騎，但要餵精料，豆料也難以為繼。」
帳中沒有人說話，油燈的火苗被夜風吹得晃了晃，眾人的影子在帳壁上搖擺。
過了一會兒有人試探著開口。
「將軍，要不然把軍中士卒的口糧減一減？再不濟等六月夏收之後，可以讓他們自帶口糧嘛～」
「這是個好辦法！」
「確實，實際上的情況也沒有那麼困難嘛！大傢伙說是不是？」
這下他們倒是有心思開起了玩笑。
只不過李勝遲遲沒有開口，有膽大的問了起來。
「將軍，您說呢？」
見眾人停止討論看向自己，他開口了。
「這個辦法不行！」
「啊？」
「這是為何啊？將軍？」
眾人疑惑不解。
現在本來糧草就不足了，又不向小民徵收賦稅，又不同意減少口糧，那大軍該如何維繫呢？
「口糧不能減。不但不減，還要加。」
堂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風以為自己聽錯了。
「將軍，您是說……」
「從明日起，軍中每人每日口糧加到兩升半。精銳部隊可以吃到三升。劉武，你要加緊練兵，士兵吃不飽，怎麼上陣殺敵？」
劉武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不過其他人就沒那麼聰明了。
「將軍，糧食本來就不夠，再加口糧，那不是撐得更短了嗎？」
李勝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你說得對，撐得更短。原來能撐四個半月，加了口糧，可能只能撐三個月。但我要的不是省糧食，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省糧食，士兵吃不飽，訓練沒力氣，上了戰場腿發軟，刀都舉不動，怎麼打仗？打輸了，命都沒了，省下來的糧食留給誰吃？」
帳中鴉雀無聲。
「所以，從今天起，口糧不但不減，還要加。士兵要吃飽，要練出一身本事來。劉武！」
劉武猛地站起來。
「在！」
「練兵的事交給你。五營人馬，每日操練在原有的內容上再加強。隊列、刺殺、射箭、攻城器械操作，一樣不能落下。我要在這個月之內，把這些人練成能打仗的隊伍。能不能做到！」
劉武深吸一口氣，抱拳道。
「諾！將軍放心，練不出來，我劉武提頭來見！」
李勝點了點頭，又看向李風。
「阿風，糧草的事你配合阿武兄弟調度。」
「諾！」
李勝最後看向周昌。
「周主簿，我問你一個事。」
「將軍請講。」
「夏收之後，百姓手裡的糧食，如果咱們不征，他們自己夠吃嗎？」
周昌翻出演算的冊子。
「將軍，下官算過。分到地的百姓，每家每戶按人頭分三十畝到五十畝不等。夏收畝產約一石到兩石，扣除口糧和種子，每戶大約能餘下五石到十石糧食。這些餘糧，百姓或儲存，或拿到市上換鹽布等物。若太平軍不征，百姓的日子會比以前好過很多。」
李勝點了點頭。
「好，那就一粒不征。許諾就是許諾，不能變，咱們太平軍要講信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
「但是這不意味著咱們就干看著嘛。咱們之前繳獲豪強的牛、馬、騾子，有多少？」
周昌連忙翻出另一本冊子。
「回將軍，四大家族及中小豪強處共繳獲耕牛二百三十七頭，馬六十八匹，多為挽馬，騾子一百一十五頭，驢一百四十二頭。這些牲畜，目前大部分養在城外官牧場，少部分分給了太平軍中有耕種需要的將士家屬。」
李勝點了點頭。
「分給將士家屬的那些，就讓他們用著，不用收回來。剩下的，牛、馬、騾子、驢，全都拿出來，以縣衙的名義租給百姓。」
堂中安靜了一瞬。
周昌瞪大了眼睛。
「將軍的意思是……」
「夏收剛過，地里要種下一茬了吧？百姓有了地，但很多人家沒有耕牛，靠人拉犁，一畝地要累死累活干幾天。咱們有牛，有騾子，有馬，閒著也是閒著，租給百姓用。」
李勝頓了頓，語氣放緩。
「怎麼租？按畝收費。租一頭牛耕一畝地，收一些糧食當租金。用騾子、馬耕地，也一樣。百姓出得起糧，咱們出力氣。這樣一來，百姓省了力氣，咱們得了糧食。兩全其美。」
周昌張大了嘴，半天才合攏。
將牛馬租給百姓？他做了幾十年主簿，從沒聽說過哪個官府會這麼幹。
可仔細一想，這法子確實妙。
李勝不慌不忙，目光從糧冊上移開，看了一眼在座的諸位。
「不多是多少？說清楚。」
李風深吸一口氣，把糧冊翻到最後一頁，語氣儘量平穩。
「將軍，縣倉存糧原有兩萬三千餘石，開倉放糧十餘日，加上七千大軍人吃馬嚼，現已消耗近兩千石，實存兩萬一千石出頭。按七千五百人算，每人每日兩升，再加上城中百姓配給，撐到夏收是沒有問題的。」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有些複雜。
「但是夏收之後，百姓手裡的糧食，咱們一粒也收不上來。」
堂中幾個營長面面相覷，不敢朝李勝看去。
他們都知道，這一條就是將軍給下邳百姓許諾的。
李風看了一眼李勝臉色，心中瞭然，直接說了出來。
「咱們太平軍許諾，分給百姓的地，第一年不收任何賦稅。這話出自將軍之口，也是咱們敲鑼打鼓在城裡城外喊了多少遍的。百姓信了，才安心種地。若是等到夏收咱們轉頭就去征糧，那百姓還會信咱們嗎？」
李勝靠在椅背上，沒有插話，任由李風繼續說。
李風翻開另一頁冊子，語氣更加凝重。
「將軍，咱們縣倉存糧省著點吃，撐到八月底沒有問題。但從九月月初到十月秋收，這兩個月，咱們沒有任何新糧入倉。
也就是說，縣倉的糧食要撐到十月秋收，根本撐不了那麼久。」
帳中安靜下來。
各營營長們的臉色凝重。
這時劉武在旁邊補了一句。
「軍中糧秣也不多了，馬匹雖然只有兩百多騎，但要餵精料，豆料也難以為繼。」
帳中沒有人說話，油燈的火苗被夜風吹得晃了晃，眾人的影子在帳壁上搖擺。
過了一會兒有人試探著開口。
「將軍，要不然把軍中士卒的口糧減一減？再不濟等六月夏收之後，可以讓他們自帶口糧嘛～」
「這是個好辦法！」
「確實，實際上的情況也沒有那麼困難嘛！大傢伙說是不是？」
這下他們倒是有心思開起了玩笑。
只不過李勝遲遲沒有開口，有膽大的問了起來。
「將軍，您說呢？」
見眾人停止討論看向自己，他開口了。
「這個辦法不行！」
「啊？」
「這是為何啊？將軍？」
眾人疑惑不解。
現在本來糧草就不足了，又不向小民徵收賦稅，又不同意減少口糧，那大軍該如何維繫呢？
「口糧不能減。不但不減，還要加。」
堂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風以為自己聽錯了。
「將軍，您是說……」
「從明日起，軍中每人每日口糧加到兩升半。精銳部隊可以吃到三升。劉武，你要加緊練兵，士兵吃不飽，怎麼上陣殺敵？」
劉武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不過其他人就沒那麼聰明了。
「將軍，糧食本來就不夠，再加口糧，那不是撐得更短了嗎？」
李勝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你說得對，撐得更短。原來能撐四個半月，加了口糧，可能只能撐三個月。但我要的不是省糧食，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省糧食，士兵吃不飽，訓練沒力氣，上了戰場腿發軟，刀都舉不動，怎麼打仗？打輸了，命都沒了，省下來的糧食留給誰吃？」
帳中鴉雀無聲。
「所以，從今天起，口糧不但不減，還要加。士兵要吃飽，要練出一身本事來。劉武！」
劉武猛地站起來。
「在！」
「練兵的事交給你。五營人馬，每日操練在原有的內容上再加強。隊列、刺殺、射箭、攻城器械操作，一樣不能落下。我要在這個月之內，把這些人練成能打仗的隊伍。能不能做到！」
劉武深吸一口氣，抱拳道。
「諾！將軍放心，練不出來，我劉武提頭來見！」
李勝點了點頭，又看向李風。
「阿風，糧草的事你配合阿武兄弟調度。」
「諾！」
李勝最後看向周昌。
「周主簿，我問你一個事。」
「將軍請講。」
「夏收之後，百姓手裡的糧食，如果咱們不征，他們自己夠吃嗎？」
周昌翻出演算的冊子。
「將軍，下官算過。分到地的百姓，每家每戶按人頭分三十畝到五十畝不等。夏收畝產約一石到兩石，扣除口糧和種子，每戶大約能餘下五石到十石糧食。這些餘糧，百姓或儲存，或拿到市上換鹽布等物。若太平軍不征，百姓的日子會比以前好過很多。」
李勝點了點頭。
「好，那就一粒不征。許諾就是許諾，不能變，咱們太平軍要講信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
「但是這不意味著咱們就干看著嘛。咱們之前繳獲豪強的牛、馬、騾子，有多少？」
周昌連忙翻出另一本冊子。
「回將軍，四大家族及中小豪強處共繳獲耕牛二百三十七頭，馬六十八匹，多為挽馬，騾子一百一十五頭，驢一百四十二頭。這些牲畜，目前大部分養在城外官牧場，少部分分給了太平軍中有耕種需要的將士家屬。」
李勝點了點頭。
「分給將士家屬的那些，就讓他們用著，不用收回來。剩下的，牛、馬、騾子、驢，全都拿出來，以縣衙的名義租給百姓。」
堂中安靜了一瞬。
周昌瞪大了眼睛。
「將軍的意思是……」
「夏收剛過，地里要種下一茬了吧？百姓有了地，但很多人家沒有耕牛，靠人拉犁，一畝地要累死累活干幾天。咱們有牛，有騾子，有馬，閒著也是閒著，租給百姓用。」
李勝頓了頓，語氣放緩。
「怎麼租？按畝收費。租一頭牛耕一畝地，收一些糧食當租金。用騾子、馬耕地，也一樣。百姓出得起糧，咱們出力氣。這樣一來，百姓省了力氣，咱們得了糧食。兩全其美。」
周昌張大了嘴，半天才合攏。
將牛馬租給百姓？他做了幾十年主簿，從沒聽說過哪個官府會這麼幹。
可仔細一想，這法子確實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