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險勝
這種無聲的指控，比任何直接的言辭都更加有力。
西米恩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在重新審視一個他原本以為已經足夠了解的對手。
辛萊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種鄭重，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危險時才會流露出的鄭重。
「小弟的推理很精彩。」西米恩緩緩開口，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之中多了一層薄薄的冰冷，
「但推理終究只是推理。西蒙多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有西蒙多自己知道。兒臣建議，立即將西蒙多收押審訊，查明真相。」
西米恩在棄子。
他毫不猶豫地把西蒙多推了出來，就像從棋盤上拿掉一顆已經失去價值的棋子。
這個舉動太過果斷，果斷到讓辛萊在心底生出一絲寒意。
西蒙多是西米恩最忠誠的下屬之一，跟隨他至少有十年。而現在，當西蒙多可能成為威脅時，西米恩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把他交了出去。
但辛萊不能讓他這麼輕易地得逞。
「王兄說得對，西蒙多確實應該被收押審訊。」辛萊說，
「但小弟以為，僅僅審訊西蒙多是不夠的。西蒙多是奉王兄的命令行事，這是王兄親口承認的。如果西蒙多的行為超出了命令的範圍，那自然是他個人的罪責。但如果——」
他故意沒有說完這句話，而是轉向了伯米爾特。
「父王，兒臣斗膽進言。
坦斯丁侯爵一案關係重大，如果處理不當，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動盪。
兒臣認為，在查明真相之前，所有與本案相關的人員，都應該接受相應的約束。這不僅是為了公正，更是為了向教會、向朝臣、向整個阿斯加德展示王室的決心。」
這段話辛萊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經過了仔細的斟酌。
他沒有直接說「應該限制西米恩的權力」，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確了。
既然西蒙多是因為執行西米恩的命令而涉案，那麼西米恩作為命令的下達者，理所當然也應該接受一定程度的約束。否則，王室的公正就成了一句空話。
伯米爾特沉默了很長時間。
蠟燭又燒掉了一截。
書房裡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音和三個人輕微的呼吸聲。
窗外的夜風吹過庭院，帶來遠處鐘樓報時的鐘聲，一共響了九下。
然後伯米爾特開口了。
「西蒙多即刻收押，由王宮城防軍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由王室刑部與教會審判庭共同審訊，限期三日查明真相。」
他的目光轉向西米恩。
「在此期間，西米恩暫停王儲一切職權，禁足於府邸，不得參與任何政務，不得與任何朝臣會面。」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辛萊。
「辛萊暫代王儲聯絡教會之職，負責協調王室與教會在此案中的合作。每日向我匯報進展。」
辛萊低下頭，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
「兒臣領命。」
西米恩也低下頭，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兒臣領命。」
伯米爾特揮了揮手。兩人同時起身，向後退了三步，然後轉身走向房門。
辛萊的手已經觸到了門把手，就在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伯米爾特的聲音。
「辛萊。」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父王？」
伯米爾特的目光在燭光中顯得幽深難測。他看著辛萊，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辛萊心底發涼的話。
「你今晚的表現，讓我想起了你的母親。」
辛萊的瞳孔微微收縮。
「去吧。」伯米爾特說完這句話，重新低下頭，拿起了羽毛筆。
辛萊推門而出。
走廊里的夜風迎面撲來，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讓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西米恩走到他身邊，停住了。
兩人並肩站在走廊里，中間隔著大約兩步的距離。
月光從拱形窗中灑落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明暗相間的光影。
「你比我想像的要出色。」西米恩說道，
辛萊沒有看他。「王兄過獎。」
「我沒有在誇獎你。」西米恩的聲音沉肅，「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低估你了。這種事不會再有第二次。」
說完這句話，他邁步向前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之中。
辛萊站在原地，看著西米恩的背影融入黑暗。
他說得對，這種事不會再有第二次。
下一次，西米恩不會再給他先發制人的機會。
而他也不會再有阿萊雅這樣完美的棋子可以用。
但他贏得了三天。
三天之內，西蒙多會被審訊，他會以審判官的身份，全程參與這場審訊。
三天之內，他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讓西蒙多供出一些西米恩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
等完全看不到西米恩的身影后，辛萊這才動身，回教會想把伊芙接回城堡。
只是沒想到剛走了一半，來自教會的人馬便急匆匆的率先來到了他的馬車旁。
「三王子殿下，三王子殿下！！」
辛萊眉頭微微皺起，掀開車簾，看著騎在馬背上，儘量與他的馬車保持著同速的教會人員，不由一愣。
「什麼事如此著急……」
「三王子殿下！伊芙夫人出事了！！」
辛萊聞言心頭咯噔一下，立刻催促馬夫，「加速。」
伊芙身處光明教會，而且還有老牧師和阿萊雅守著，不可能是被發現了真實身份或被人擄走這些外部原因。
只有一種可能：
伊芙魔女化了！！
馬蹄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急促，仿佛連馬匹都感知到了主人心中的焦灼。
辛萊端坐在馬車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扶手上的雕花紋路，面上雖還維持著三王子應有的鎮定，但那雙微微收緊的指節已經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情緒。
車簾外不斷傳來教會騎士催促馬匹的呼喝聲，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轟隆聲如同悶雷，一陣陣地敲在他的心口上。
身為王國的三王子，他自幼學習禮儀、辭令、馭人之術，他可以在王室上從容應對任何刁難，可以在戰場上直面敵人最兇猛的攻勢。
但那一刻，面對一個失去了父親的女孩，他第一次感到了語言的無力和蒼白。
伊芙雖然在安撫下情緒平復了不少，哭累睡了過去。
他以為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但現在看來，他錯得離譜。
那個在睡夢中安靜得近乎反常的女孩，並不是在癒合，而是在將所有的痛苦、憤怒和不甘，一點一點地壓進心底最深處。
而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就像被封入罐中的沸水，表面上看不出一絲波瀾，內里卻早已翻湧到了極限。
直到現在，那口罐子終於承受不住內部的壓力，徹底炸裂開來。
隨之而來的，便是她體內那一直被壓制的魔女血脈，在劇烈的情緒波動下徹底失控。
辛萊掀開車簾，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撲面而來。
街道兩側的建築飛速向後退去，遠處已經能看到光明教會那標誌性的尖頂，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再快些。」他沉聲道。
馬夫手中的長鞭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馬車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西米恩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在重新審視一個他原本以為已經足夠了解的對手。
辛萊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種鄭重，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危險時才會流露出的鄭重。
「小弟的推理很精彩。」西米恩緩緩開口，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之中多了一層薄薄的冰冷，
「但推理終究只是推理。西蒙多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有西蒙多自己知道。兒臣建議，立即將西蒙多收押審訊，查明真相。」
西米恩在棄子。
他毫不猶豫地把西蒙多推了出來，就像從棋盤上拿掉一顆已經失去價值的棋子。
這個舉動太過果斷，果斷到讓辛萊在心底生出一絲寒意。
西蒙多是西米恩最忠誠的下屬之一，跟隨他至少有十年。而現在，當西蒙多可能成為威脅時，西米恩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把他交了出去。
但辛萊不能讓他這麼輕易地得逞。
「王兄說得對，西蒙多確實應該被收押審訊。」辛萊說，
「但小弟以為，僅僅審訊西蒙多是不夠的。西蒙多是奉王兄的命令行事，這是王兄親口承認的。如果西蒙多的行為超出了命令的範圍，那自然是他個人的罪責。但如果——」
他故意沒有說完這句話，而是轉向了伯米爾特。
「父王，兒臣斗膽進言。
坦斯丁侯爵一案關係重大，如果處理不當，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動盪。
兒臣認為，在查明真相之前，所有與本案相關的人員，都應該接受相應的約束。這不僅是為了公正，更是為了向教會、向朝臣、向整個阿斯加德展示王室的決心。」
這段話辛萊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經過了仔細的斟酌。
他沒有直接說「應該限制西米恩的權力」，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確了。
既然西蒙多是因為執行西米恩的命令而涉案，那麼西米恩作為命令的下達者，理所當然也應該接受一定程度的約束。否則，王室的公正就成了一句空話。
伯米爾特沉默了很長時間。
蠟燭又燒掉了一截。
書房裡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音和三個人輕微的呼吸聲。
窗外的夜風吹過庭院，帶來遠處鐘樓報時的鐘聲，一共響了九下。
然後伯米爾特開口了。
「西蒙多即刻收押，由王宮城防軍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由王室刑部與教會審判庭共同審訊，限期三日查明真相。」
他的目光轉向西米恩。
「在此期間，西米恩暫停王儲一切職權，禁足於府邸，不得參與任何政務，不得與任何朝臣會面。」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辛萊。
「辛萊暫代王儲聯絡教會之職，負責協調王室與教會在此案中的合作。每日向我匯報進展。」
辛萊低下頭，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
「兒臣領命。」
西米恩也低下頭，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兒臣領命。」
伯米爾特揮了揮手。兩人同時起身，向後退了三步，然後轉身走向房門。
辛萊的手已經觸到了門把手，就在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伯米爾特的聲音。
「辛萊。」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父王？」
伯米爾特的目光在燭光中顯得幽深難測。他看著辛萊，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辛萊心底發涼的話。
「你今晚的表現，讓我想起了你的母親。」
辛萊的瞳孔微微收縮。
「去吧。」伯米爾特說完這句話，重新低下頭，拿起了羽毛筆。
辛萊推門而出。
走廊里的夜風迎面撲來，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讓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西米恩走到他身邊，停住了。
兩人並肩站在走廊里，中間隔著大約兩步的距離。
月光從拱形窗中灑落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明暗相間的光影。
「你比我想像的要出色。」西米恩說道，
辛萊沒有看他。「王兄過獎。」
「我沒有在誇獎你。」西米恩的聲音沉肅，「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低估你了。這種事不會再有第二次。」
說完這句話，他邁步向前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之中。
辛萊站在原地，看著西米恩的背影融入黑暗。
他說得對，這種事不會再有第二次。
下一次，西米恩不會再給他先發制人的機會。
而他也不會再有阿萊雅這樣完美的棋子可以用。
但他贏得了三天。
三天之內，西蒙多會被審訊，他會以審判官的身份，全程參與這場審訊。
三天之內，他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讓西蒙多供出一些西米恩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
等完全看不到西米恩的身影后，辛萊這才動身，回教會想把伊芙接回城堡。
只是沒想到剛走了一半，來自教會的人馬便急匆匆的率先來到了他的馬車旁。
「三王子殿下，三王子殿下！！」
辛萊眉頭微微皺起，掀開車簾，看著騎在馬背上，儘量與他的馬車保持著同速的教會人員，不由一愣。
「什麼事如此著急……」
「三王子殿下！伊芙夫人出事了！！」
辛萊聞言心頭咯噔一下，立刻催促馬夫，「加速。」
伊芙身處光明教會，而且還有老牧師和阿萊雅守著，不可能是被發現了真實身份或被人擄走這些外部原因。
只有一種可能：
伊芙魔女化了！！
馬蹄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急促，仿佛連馬匹都感知到了主人心中的焦灼。
辛萊端坐在馬車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扶手上的雕花紋路，面上雖還維持著三王子應有的鎮定，但那雙微微收緊的指節已經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情緒。
車簾外不斷傳來教會騎士催促馬匹的呼喝聲，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轟隆聲如同悶雷，一陣陣地敲在他的心口上。
身為王國的三王子，他自幼學習禮儀、辭令、馭人之術，他可以在王室上從容應對任何刁難，可以在戰場上直面敵人最兇猛的攻勢。
但那一刻，面對一個失去了父親的女孩，他第一次感到了語言的無力和蒼白。
伊芙雖然在安撫下情緒平復了不少，哭累睡了過去。
他以為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但現在看來，他錯得離譜。
那個在睡夢中安靜得近乎反常的女孩，並不是在癒合，而是在將所有的痛苦、憤怒和不甘，一點一點地壓進心底最深處。
而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就像被封入罐中的沸水，表面上看不出一絲波瀾，內里卻早已翻湧到了極限。
直到現在，那口罐子終於承受不住內部的壓力，徹底炸裂開來。
隨之而來的，便是她體內那一直被壓制的魔女血脈，在劇烈的情緒波動下徹底失控。
辛萊掀開車簾，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撲面而來。
街道兩側的建築飛速向後退去，遠處已經能看到光明教會那標誌性的尖頂，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再快些。」他沉聲道。
馬夫手中的長鞭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馬車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