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奄奄一息的坦斯丁侯爵
這股味道他太熟悉了，不是普通的體臭或者霉味，而是傷口腐爛的味道，是血肉在活人身上慢慢壞死的味道。
他在北境的戰場上聞到過這種味道，那是傷兵營里最讓人絕望的氣息。
傷口一旦開始腐爛，就意味著高熱、昏迷，意味著死神已經把一隻腳踏進了門。
西蒙多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借著微弱的燈光翻找對應的那把。
鑰匙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在寂靜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把一把地打開鐵鎖，動作粗暴，像是在跟鎖較勁。最下面那把鎖似乎有些卡住了，他用力擰了兩下，嘴裡罵了一句髒話，才終於把它弄開。
鐵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那聲音又長又尖，像指甲划過鐵板，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了好幾秒才消散。
牢房很小，比辛萊預想的還要小，粗略估算，不到十平方。
牆壁是未經打磨的粗糙岩壁，上面到處是開鑿時留下的鑿痕，深深淺淺，像一道道傷疤。牆角的岩石縫隙里長出了暗綠色的苔蘚，在潮濕的空氣里頑強地活著。
牆角堆著一堆發霉的稻草，顏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金黃，變成了灰褐色，霉斑像地圖上的島嶼一樣散布其間。
潮濕讓稻草黏連在一起，散發出酸腐的氣味。
稻草上躺著一個人。
不，那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坦斯丁侯爵蜷縮在稻草堆上，像一隻受了重傷的動物把自己團成一個球，本能地保護著最後的體溫。
他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原本應該是上等絲綢製成的貴族長袍，現在變成了一縷一縷的布條，堪堪掛在身上，露出下面大片大片的皮膚。
而那些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痕。
鞭痕是最多的，一道一道，縱橫交錯，有的已經結了深褐色的血痂，有的還在往外滲淡黃色的組織液。
鞭痕之間的皮膚上，分布著圓形的燙傷，邊緣焦黑，中心是猙獰的粉紅色嫩肉，那是烙鐵留下的印記。
除此之外還有刀傷，細長而整齊的切口，分布在手臂、胸口和大腿上，有些傷口邊緣已經翻出了暗紅色的腐肉。
他的頭髮花白而凌亂。辛萊記得坦斯丁侯爵的頭髮原本是深棕色的，帶著自然的捲曲。
但現在，那些捲髮被血污和泥土黏成一縷一縷的，花白的部分比他記憶中多了太多，像是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完全睜不開，眼皮鼓脹成半透明的紫紅色，像一顆快要破裂的漿果。
右眼的眼角有一道傷口，血跡已經乾涸，結成黑色的痂。嘴唇乾裂得翻起了白皮，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跡，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條暗紅色的蚯蚓。
他的手腳都被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端固定在牆壁上粗大的鐵環里。
鐵鏈的長度計算得很精確，剛好讓他能夠在稻草堆上翻身，但無法站直身體，甚至無法完全伸展四肢。
這是一種刻意的設計，讓人永遠處於蜷縮的狀態，用不了多久，肌肉就會萎縮，關節就會僵硬，就算有一天被放出去，也再也站不直了。
辛萊的目光落到了他的手指上。
然後，辛萊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坦斯丁侯爵的十根手指，指甲全部被拔掉了。
甲床上覆蓋著暗紅色的血痂和淡黃色的膿液，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濕漉漉的光。
有些甲床邊緣的皮膚被撕裂了，露出底下粉紅色的真皮層，上面沾著稻草碎屑和灰塵。
手指腫脹得像十根紫紅色的蘿蔔，關節處的褶皺都被撐平了。
辛萊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液湧上喉嚨。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把那陣噁心壓了回去。
坦斯丁侯爵聽到了動靜，他艱難地抬起頭，動作緩慢得像在克服巨大的阻力。
脖子上的肌肉繃緊又鬆開，每移動一寸都要耗費他僅存的力氣。
那隻勉強能睜開的右眼看到辛萊，渾濁的眼神中先是閃過一絲激動，隨即又變成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有驚訝，有微微燃起的希望，還有更多的是一種被折磨得太久而變得麻木的茫然。
「三……三王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摩擦金屬。
每一個音節都要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燒壞了的粗糙質感。
辛萊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喉嚨處的皮膚上有一圈暗紅色的勒痕，明顯是被人掐過或者勒過的痕跡。
辛萊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翻湧的怒火，轉頭看向西蒙多。
「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很冷，比地牢深處的溫度還要冷。
西蒙多聳了聳肩，那副不以為然的表情像是在談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審訊手段而已。坦斯丁侯爵嘴硬，不肯交代同夥，我們只好用一些……非常規的方法。
」他說「非常規」這個詞的時候，嘴角甚至微微上翹了一下，帶著某種近乎享受的意味。
「非常規？」辛萊冷笑，「王國法律規定，審訊貴族不得使用酷刑。你是想讓我把這件事稟報國王嗎？」
西蒙多的臉色變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在地牢里做了這麼多年典獄長，他見過太多威脅和質問，早就練出了一副刀槍不入的麵皮。
「殿下，」他不慌不忙地說，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輕蔑，「坦斯丁侯爵已經不是貴族了，用什麼手段都不為過。」
「你……」辛萊握緊了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這股疼痛反而讓他冷靜了一些。
西蒙多看著辛萊握緊的拳頭，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殿下要是覺得不妥，可以去國王那裡告我。
不過我得提醒您，這些審訊手段是經過西米恩批准的。您確定要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和西米恩作對嗎？」
他在北境的戰場上聞到過這種味道，那是傷兵營里最讓人絕望的氣息。
傷口一旦開始腐爛，就意味著高熱、昏迷，意味著死神已經把一隻腳踏進了門。
西蒙多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借著微弱的燈光翻找對應的那把。
鑰匙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在寂靜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把一把地打開鐵鎖，動作粗暴，像是在跟鎖較勁。最下面那把鎖似乎有些卡住了，他用力擰了兩下，嘴裡罵了一句髒話，才終於把它弄開。
鐵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那聲音又長又尖，像指甲划過鐵板，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了好幾秒才消散。
牢房很小，比辛萊預想的還要小，粗略估算，不到十平方。
牆壁是未經打磨的粗糙岩壁，上面到處是開鑿時留下的鑿痕，深深淺淺，像一道道傷疤。牆角的岩石縫隙里長出了暗綠色的苔蘚，在潮濕的空氣里頑強地活著。
牆角堆著一堆發霉的稻草，顏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金黃，變成了灰褐色，霉斑像地圖上的島嶼一樣散布其間。
潮濕讓稻草黏連在一起，散發出酸腐的氣味。
稻草上躺著一個人。
不，那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坦斯丁侯爵蜷縮在稻草堆上，像一隻受了重傷的動物把自己團成一個球，本能地保護著最後的體溫。
他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原本應該是上等絲綢製成的貴族長袍，現在變成了一縷一縷的布條，堪堪掛在身上，露出下面大片大片的皮膚。
而那些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痕。
鞭痕是最多的，一道一道，縱橫交錯，有的已經結了深褐色的血痂，有的還在往外滲淡黃色的組織液。
鞭痕之間的皮膚上，分布著圓形的燙傷，邊緣焦黑，中心是猙獰的粉紅色嫩肉，那是烙鐵留下的印記。
除此之外還有刀傷，細長而整齊的切口，分布在手臂、胸口和大腿上，有些傷口邊緣已經翻出了暗紅色的腐肉。
他的頭髮花白而凌亂。辛萊記得坦斯丁侯爵的頭髮原本是深棕色的，帶著自然的捲曲。
但現在，那些捲髮被血污和泥土黏成一縷一縷的，花白的部分比他記憶中多了太多，像是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完全睜不開，眼皮鼓脹成半透明的紫紅色，像一顆快要破裂的漿果。
右眼的眼角有一道傷口，血跡已經乾涸，結成黑色的痂。嘴唇乾裂得翻起了白皮，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跡，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條暗紅色的蚯蚓。
他的手腳都被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端固定在牆壁上粗大的鐵環里。
鐵鏈的長度計算得很精確，剛好讓他能夠在稻草堆上翻身，但無法站直身體，甚至無法完全伸展四肢。
這是一種刻意的設計，讓人永遠處於蜷縮的狀態，用不了多久，肌肉就會萎縮，關節就會僵硬，就算有一天被放出去，也再也站不直了。
辛萊的目光落到了他的手指上。
然後，辛萊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坦斯丁侯爵的十根手指，指甲全部被拔掉了。
甲床上覆蓋著暗紅色的血痂和淡黃色的膿液，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濕漉漉的光。
有些甲床邊緣的皮膚被撕裂了，露出底下粉紅色的真皮層，上面沾著稻草碎屑和灰塵。
手指腫脹得像十根紫紅色的蘿蔔，關節處的褶皺都被撐平了。
辛萊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液湧上喉嚨。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把那陣噁心壓了回去。
坦斯丁侯爵聽到了動靜，他艱難地抬起頭，動作緩慢得像在克服巨大的阻力。
脖子上的肌肉繃緊又鬆開，每移動一寸都要耗費他僅存的力氣。
那隻勉強能睜開的右眼看到辛萊，渾濁的眼神中先是閃過一絲激動，隨即又變成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有驚訝，有微微燃起的希望，還有更多的是一種被折磨得太久而變得麻木的茫然。
「三……三王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摩擦金屬。
每一個音節都要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燒壞了的粗糙質感。
辛萊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喉嚨處的皮膚上有一圈暗紅色的勒痕，明顯是被人掐過或者勒過的痕跡。
辛萊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翻湧的怒火，轉頭看向西蒙多。
「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很冷，比地牢深處的溫度還要冷。
西蒙多聳了聳肩，那副不以為然的表情像是在談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審訊手段而已。坦斯丁侯爵嘴硬，不肯交代同夥，我們只好用一些……非常規的方法。
」他說「非常規」這個詞的時候，嘴角甚至微微上翹了一下，帶著某種近乎享受的意味。
「非常規？」辛萊冷笑，「王國法律規定，審訊貴族不得使用酷刑。你是想讓我把這件事稟報國王嗎？」
西蒙多的臉色變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在地牢里做了這麼多年典獄長，他見過太多威脅和質問，早就練出了一副刀槍不入的麵皮。
「殿下，」他不慌不忙地說，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輕蔑，「坦斯丁侯爵已經不是貴族了，用什麼手段都不為過。」
「你……」辛萊握緊了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這股疼痛反而讓他冷靜了一些。
西蒙多看著辛萊握緊的拳頭，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殿下要是覺得不妥，可以去國王那裡告我。
不過我得提醒您，這些審訊手段是經過西米恩批准的。您確定要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和西米恩作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