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西蒙多再次吃癟
當辛萊再次站在地牢入口時，兩名守衛的表情明顯變了。
左邊的守衛是個臉上有刀疤的老兵，他盯著辛萊看了兩秒，試探著開口：「三王子殿下，您又來了？」
語氣比上次客氣了些，但仍然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質疑。
畢竟地牢這種地方，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出的。
上一次辛萊被攔在門外，連坦斯丁侯爵的面都沒見到，就被西蒙多三言兩語打發了回去。
辛萊沒有廢話。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直接拍在守衛面前。
羊皮紙展開，露出底部那枚鮮紅的國王印章，展翅的雄獅踏著荊棘，那是王室的徽記。
印章旁邊是伯米爾特國王的親筆簽名，筆跡遒勁有力，帶著多年握劍留下的剛硬稜角。
守衛湊近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他連忙後退一步，右手握拳貼在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殿下請進！西蒙多大人在裡面，我帶您去。」
辛萊收起羊皮紙，卷好，重新揣入懷中。
他能感覺到羊皮紙邊緣硌著胸口的感覺，像一道護身符。
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再對他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輕慢表情。
權力的滋味就是這樣微妙，不過是一張紙、一個印章，就能讓昨天的攔路石變成今天的引路人。
守衛走在前面，鐵靴踩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辛萊跟在後面，再次穿過那條陰暗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牢房裡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
有人在低聲呻吟，像受傷的野獸在舔舐傷口；有人在喃喃自語，翻來覆去地念叨著某個名字；還有人在用指甲刮牆壁，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尖銳摩擦聲。
辛萊走過一扇鐵門時，一隻手突然從門上的小窗里伸出來，五指枯瘦如柴，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污垢，朝著他的方向胡亂抓著。
辛萊側身避開，面不改色。
他不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場面了。
十六歲那年，他曾經跟著王城衛隊去清剿一夥盤踞在北境的盜匪。
親眼見過被土匪劫掠過的村莊是什麼樣子燒焦的房梁下壓著燒焦的屍體，水井裡填滿了石頭和泥土，田埂上倒著來不及逃跑的老人，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天。和那比起來，地牢里的景象倒也不算太出格。
守衛在一扇半開的木門前停下腳步，側身讓到一邊：「殿下，西蒙多大人在裡面。」
辛萊推開門，走了進去。
西蒙多還在喝酒，滿臉橫肉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他看到辛萊進來，嘴角慢慢勾起一絲不屑的笑。
「三王子殿下，您還真——」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因為他看到了辛萊從懷中取出的那份文件。
辛萊將羊皮紙展開，平鋪在西蒙多面前的桌面上，壓住了那些酒漬印痕。
國王的印章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澤，簽名筆畫分明，每一個轉折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國王陛下任命我為坦斯丁侯爵案的副審判官，有一票否決權。」
辛萊的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西蒙多的耳朵里，
「根據王國法律，審判官有權提審犯人。西蒙多大人，你不會連國王的命令都要違抗吧？」
西蒙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酒精。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那份文件，仿佛要用目光把文件瞪出兩個洞來。如果目光有溫度，那張羊皮紙現在應該已經燒起來了。
辛萊沒有催促，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西蒙多。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壓力，比任何咄咄逼人的質問都更有效。辛萊在宮廷里生活了二十年，別的本事或許平平，但察言觀色、拿捏分寸的功夫早已爐火純青。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用沉默逼對方就範。
僵持了大約十次呼吸的時間。
「不敢。」
西蒙多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酒液濺出來，在羊皮紙邊緣洇開一小片紫紅色的濕痕。
「那就帶路。」辛萊捲起文件，動作不疾不徐，「我要見坦斯丁侯爵。」
西蒙多站起身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他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步伐又重又快，鐵靴踩在石板上咚咚作響，像在發泄某種無處可去的怒火。
他的背影寫滿了不情願，肩膀僵硬，脖頸通紅，拳頭攥得緊緊的。但國王的命令壓下來，他就是再不情願，也不得不服從。
兩人穿過一條更深的通道。
越往下走，空氣越陰冷。
地牢是依山勢向下挖掘的，普通牢房在地面以下的第一層，而重犯牢房則在更深的地方。通道的坡度很陡，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扶著牆壁才能站穩。
牆壁上的油燈越來越少，間距也越來越大，光線變得越來越昏暗，西蒙多粗壯的身影在前方時隱時現，像一截移動的暗影。
坦斯丁侯爵的牢房被轉移了……？
一股不妙的感覺升上辛萊心頭。
哀嚎聲和鐵鏈拖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比上面更清晰、更悽厲。
辛萊聽到左手邊某個牢房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那種咳嗽聲又悶又沉，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咳不出來；
右手邊的牢房裡有人在用額頭一下一下地撞牆，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節奏緩慢而均勻，像一個壞掉的鐘擺。
辛萊的腳步聲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越來越強烈的壓抑感。這地牢深處就像另一個世界，與地面上那個陽光燦爛、鮮花盛開的世界完全隔絕。
在這裡，痛苦不是例外，而是常態；在這裡，人的尊嚴被一層一層地剝掉，像剝洋蔥一樣，剝到最後什麼都不剩。
終於，西蒙多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停下。
這間牢房的位置幾乎是整個地牢的盡頭，通道到了這裡就到了頭，前面是一堵光禿禿的岩壁，上面滲著水珠，在油燈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幽暗的亮光。
牢房的鐵門上掛著三把大鎖，一把在上，一把在中，一把在下，每一把都有成年男人的拳頭那麼大。鐵門鏽跡斑斑，邊緣長出了暗紅色的鐵鏽，像凝固的血。
門縫裡透出一股腐臭的氣味。
辛萊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左邊的守衛是個臉上有刀疤的老兵，他盯著辛萊看了兩秒，試探著開口：「三王子殿下，您又來了？」
語氣比上次客氣了些，但仍然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質疑。
畢竟地牢這種地方，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出的。
上一次辛萊被攔在門外，連坦斯丁侯爵的面都沒見到，就被西蒙多三言兩語打發了回去。
辛萊沒有廢話。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直接拍在守衛面前。
羊皮紙展開，露出底部那枚鮮紅的國王印章，展翅的雄獅踏著荊棘，那是王室的徽記。
印章旁邊是伯米爾特國王的親筆簽名，筆跡遒勁有力，帶著多年握劍留下的剛硬稜角。
守衛湊近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他連忙後退一步，右手握拳貼在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殿下請進！西蒙多大人在裡面，我帶您去。」
辛萊收起羊皮紙，卷好，重新揣入懷中。
他能感覺到羊皮紙邊緣硌著胸口的感覺，像一道護身符。
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再對他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輕慢表情。
權力的滋味就是這樣微妙，不過是一張紙、一個印章，就能讓昨天的攔路石變成今天的引路人。
守衛走在前面，鐵靴踩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辛萊跟在後面，再次穿過那條陰暗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牢房裡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
有人在低聲呻吟，像受傷的野獸在舔舐傷口；有人在喃喃自語，翻來覆去地念叨著某個名字；還有人在用指甲刮牆壁，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尖銳摩擦聲。
辛萊走過一扇鐵門時，一隻手突然從門上的小窗里伸出來，五指枯瘦如柴，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污垢，朝著他的方向胡亂抓著。
辛萊側身避開，面不改色。
他不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場面了。
十六歲那年，他曾經跟著王城衛隊去清剿一夥盤踞在北境的盜匪。
親眼見過被土匪劫掠過的村莊是什麼樣子燒焦的房梁下壓著燒焦的屍體，水井裡填滿了石頭和泥土，田埂上倒著來不及逃跑的老人，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天。和那比起來，地牢里的景象倒也不算太出格。
守衛在一扇半開的木門前停下腳步，側身讓到一邊：「殿下，西蒙多大人在裡面。」
辛萊推開門，走了進去。
西蒙多還在喝酒，滿臉橫肉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他看到辛萊進來，嘴角慢慢勾起一絲不屑的笑。
「三王子殿下，您還真——」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因為他看到了辛萊從懷中取出的那份文件。
辛萊將羊皮紙展開，平鋪在西蒙多面前的桌面上，壓住了那些酒漬印痕。
國王的印章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澤，簽名筆畫分明，每一個轉折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國王陛下任命我為坦斯丁侯爵案的副審判官，有一票否決權。」
辛萊的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西蒙多的耳朵里，
「根據王國法律，審判官有權提審犯人。西蒙多大人，你不會連國王的命令都要違抗吧？」
西蒙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酒精。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那份文件，仿佛要用目光把文件瞪出兩個洞來。如果目光有溫度，那張羊皮紙現在應該已經燒起來了。
辛萊沒有催促，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西蒙多。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壓力，比任何咄咄逼人的質問都更有效。辛萊在宮廷里生活了二十年，別的本事或許平平，但察言觀色、拿捏分寸的功夫早已爐火純青。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用沉默逼對方就範。
僵持了大約十次呼吸的時間。
「不敢。」
西蒙多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酒液濺出來，在羊皮紙邊緣洇開一小片紫紅色的濕痕。
「那就帶路。」辛萊捲起文件，動作不疾不徐，「我要見坦斯丁侯爵。」
西蒙多站起身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他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步伐又重又快，鐵靴踩在石板上咚咚作響，像在發泄某種無處可去的怒火。
他的背影寫滿了不情願，肩膀僵硬，脖頸通紅，拳頭攥得緊緊的。但國王的命令壓下來，他就是再不情願，也不得不服從。
兩人穿過一條更深的通道。
越往下走，空氣越陰冷。
地牢是依山勢向下挖掘的，普通牢房在地面以下的第一層，而重犯牢房則在更深的地方。通道的坡度很陡，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扶著牆壁才能站穩。
牆壁上的油燈越來越少，間距也越來越大，光線變得越來越昏暗，西蒙多粗壯的身影在前方時隱時現，像一截移動的暗影。
坦斯丁侯爵的牢房被轉移了……？
一股不妙的感覺升上辛萊心頭。
哀嚎聲和鐵鏈拖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比上面更清晰、更悽厲。
辛萊聽到左手邊某個牢房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那種咳嗽聲又悶又沉，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咳不出來；
右手邊的牢房裡有人在用額頭一下一下地撞牆，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節奏緩慢而均勻，像一個壞掉的鐘擺。
辛萊的腳步聲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越來越強烈的壓抑感。這地牢深處就像另一個世界，與地面上那個陽光燦爛、鮮花盛開的世界完全隔絕。
在這裡，痛苦不是例外，而是常態；在這裡，人的尊嚴被一層一層地剝掉，像剝洋蔥一樣，剝到最後什麼都不剩。
終於，西蒙多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停下。
這間牢房的位置幾乎是整個地牢的盡頭，通道到了這裡就到了頭，前面是一堵光禿禿的岩壁，上面滲著水珠，在油燈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幽暗的亮光。
牢房的鐵門上掛著三把大鎖，一把在上，一把在中，一把在下，每一把都有成年男人的拳頭那麼大。鐵門鏽跡斑斑，邊緣長出了暗紅色的鐵鏽，像凝固的血。
門縫裡透出一股腐臭的氣味。
辛萊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