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拒絕
西蒙多實力的增強在辛萊的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但臉上沒有任何表露。
他安靜地站在門內，既不急於開口，也不刻意擺出姿態，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立在那裡，像一棵在風雪中站慣了的樹。
西蒙多抬起頭，目光落在辛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算不上不敬，畢竟面前站著的是一位王子，哪怕是最不受寵的王子，明面上的禮數也不能太過分。
但也絕對談不上恭敬。
那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像是在集市上隨手拿起一件貨物，漫不經心地掂量著它的分量、成色、價值，然後發現，哦，不怎麼值錢。
「三王子殿下，又見面了。」西蒙多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微微欠了欠身。
那個躬鞠得恰到好處，多一分顯得諂媚，少一分顯得無禮，偏偏就是這個不多不少的角度，恰恰透出一股敷衍的味道。
就像一道菜，所有調料都放了，但火候不對，吃起來就是不對味。
「什麼風把您吹到這種地方來了？」他直起身，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地牢陰冷潮濕，可不是您這種身份的人該來的地方。萬一著了涼，染了風寒，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可擔待不起。」
辛萊面色不變，仿佛沒有聽出那話里若有若無的譏諷，也仿佛那譏諷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我要見坦斯丁侯爵。」
西蒙多的笑容僵了一瞬。
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果不是辛萊一直在仔細觀察他的每一個表情變化，很可能就會錯過。
那一瞬間，西蒙多的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一絲警覺，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獵人發現獵物沒有按照預想的方向奔跑時，那種短暫的不適。
隨即他便恢復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嘴角重新掛上弧度，甚至比之前揚得更高了一些。
「殿下，坦斯丁侯爵是重犯，目前正在接受審訊。」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面，發出細微的「篤篤」聲，「西米恩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停頓了一下。那停頓拿捏得極其精準，不長不短，剛好夠讓辛萊感受到那句話的重量，卻又來不及開口插話。
「包括……王子。」
最後的兩個字，他咬得很輕，輕到幾乎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正是這種輕，讓它變得格外刺耳。
辛萊沒有動怒。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用一種近乎平靜的目光看著西蒙多，然後接過他的話，語氣不咸不淡地重複了一遍：「包括王子？」
西蒙多沒有否認。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篤定的、有恃無恐的意味，那是只有手握實權、背後有人撐腰的人才笑得出來的笑容。
他的目光與辛萊對視，沒有閃避，也沒有挑釁，就那麼穩穩噹噹地接著，仿佛在說：我就是這個意思，你能怎樣？
「殿下，我也是奉命行事。」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可那無奈太假了，假到連他自己大概都不信，
「您要是不服，可以去找西米恩殿下，或者……」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微微上挑，像在欣賞某種有趣的畫面，
「找國王陛下。只要他們其中一人開口，我立刻放行，絕無二話。」
四個字說得斬釘截鐵，可誰都聽得出來，那不過是一種更高明的拒絕。
去找西米恩？去找國王？
西蒙多把這兩條路擺在辛萊面前，跟把一座山擺在一隻螞蟻面前，沒有任何區別。
辛萊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幾秒鐘里，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嗞嗞」聲，能聽見遠處地牢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鐵鏈拖曳聲。
西蒙多臉上的笑容沒有褪去，但眼底多了一絲玩味的審視，他在等著看這位三王子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憤怒？屈辱？還是那種無能為力卻硬要撐著的難堪？
然後辛萊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只是一個弧度的變化，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卻沒有隨之彎起。
那不是開心的笑，不是憤怒的笑，也不是無奈的笑。那是一種更接近於「瞭然」的笑，像是終於確認了某件事，得到了某個答案，然後覺得一切都變得簡單了起來。
他什麼也沒說。
沒有爭辯，沒有威脅，沒有搬出王子的身份壓人，也沒有試圖用任何方式說服西蒙多。
他轉身就走。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腳步聲在狹窄的甬道里迴蕩開來，一聲一聲，清脆而平穩。
那節奏不急不緩，沒有一絲慌亂，也沒有一絲猶豫，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在行進，又像是一顆心臟在沉穩地跳動。
那聲音在甬道里傳了很遠，很久才漸漸消散。
西蒙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鐵門之外，嘴角的弧度又向上揚了揚。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在口中滾了一圈才咽下去，在火光里泛著暗紅的光澤，像液態的瑪瑙。
一個被國王冷落了二十多年的廢物王子，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放下酒杯，手指摩挲著杯沿，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他還不是地牢的負責人，還只是一個在城堡里做雜務的小軍官。
那個叫辛萊的三王子，還是個半大的少年，沉默寡言，走路總是低著頭，像一隻隨時會被風吹走的小貓。
當初他在城堡里吃過的虧，受過的折辱，每一筆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不在辛萊身上把這些帳討回來，他西蒙多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至於坦斯丁侯爵……
呵，關著吧。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目光落在紙張上，嘴角的弧度卻始終沒有落下。行刑的日子，不遠了。
辛萊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呢？這不由的讓西蒙多好奇起來。
他這般思索著，卻是又把辛萊此次來訪的消息全部寫入信件，窗邊飛來一隻鷹隼，將信件系在鷹隼的腳杆上，輕輕摸了摸腦袋，鷹隼便長吟一聲，飛向了天空。
他安靜地站在門內，既不急於開口，也不刻意擺出姿態，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立在那裡，像一棵在風雪中站慣了的樹。
西蒙多抬起頭，目光落在辛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算不上不敬，畢竟面前站著的是一位王子，哪怕是最不受寵的王子，明面上的禮數也不能太過分。
但也絕對談不上恭敬。
那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像是在集市上隨手拿起一件貨物，漫不經心地掂量著它的分量、成色、價值，然後發現，哦，不怎麼值錢。
「三王子殿下，又見面了。」西蒙多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微微欠了欠身。
那個躬鞠得恰到好處，多一分顯得諂媚，少一分顯得無禮，偏偏就是這個不多不少的角度，恰恰透出一股敷衍的味道。
就像一道菜，所有調料都放了，但火候不對，吃起來就是不對味。
「什麼風把您吹到這種地方來了？」他直起身，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地牢陰冷潮濕，可不是您這種身份的人該來的地方。萬一著了涼，染了風寒，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可擔待不起。」
辛萊面色不變，仿佛沒有聽出那話里若有若無的譏諷，也仿佛那譏諷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我要見坦斯丁侯爵。」
西蒙多的笑容僵了一瞬。
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果不是辛萊一直在仔細觀察他的每一個表情變化，很可能就會錯過。
那一瞬間，西蒙多的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一絲警覺，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獵人發現獵物沒有按照預想的方向奔跑時，那種短暫的不適。
隨即他便恢復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嘴角重新掛上弧度，甚至比之前揚得更高了一些。
「殿下，坦斯丁侯爵是重犯，目前正在接受審訊。」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面，發出細微的「篤篤」聲，「西米恩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停頓了一下。那停頓拿捏得極其精準，不長不短，剛好夠讓辛萊感受到那句話的重量，卻又來不及開口插話。
「包括……王子。」
最後的兩個字，他咬得很輕，輕到幾乎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正是這種輕，讓它變得格外刺耳。
辛萊沒有動怒。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用一種近乎平靜的目光看著西蒙多，然後接過他的話，語氣不咸不淡地重複了一遍：「包括王子？」
西蒙多沒有否認。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篤定的、有恃無恐的意味，那是只有手握實權、背後有人撐腰的人才笑得出來的笑容。
他的目光與辛萊對視，沒有閃避，也沒有挑釁，就那麼穩穩噹噹地接著，仿佛在說：我就是這個意思，你能怎樣？
「殿下，我也是奉命行事。」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可那無奈太假了，假到連他自己大概都不信，
「您要是不服，可以去找西米恩殿下，或者……」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微微上挑，像在欣賞某種有趣的畫面，
「找國王陛下。只要他們其中一人開口，我立刻放行，絕無二話。」
四個字說得斬釘截鐵，可誰都聽得出來，那不過是一種更高明的拒絕。
去找西米恩？去找國王？
西蒙多把這兩條路擺在辛萊面前，跟把一座山擺在一隻螞蟻面前，沒有任何區別。
辛萊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幾秒鐘里，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嗞嗞」聲，能聽見遠處地牢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鐵鏈拖曳聲。
西蒙多臉上的笑容沒有褪去，但眼底多了一絲玩味的審視，他在等著看這位三王子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憤怒？屈辱？還是那種無能為力卻硬要撐著的難堪？
然後辛萊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只是一個弧度的變化，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卻沒有隨之彎起。
那不是開心的笑，不是憤怒的笑，也不是無奈的笑。那是一種更接近於「瞭然」的笑，像是終於確認了某件事，得到了某個答案，然後覺得一切都變得簡單了起來。
他什麼也沒說。
沒有爭辯，沒有威脅，沒有搬出王子的身份壓人，也沒有試圖用任何方式說服西蒙多。
他轉身就走。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腳步聲在狹窄的甬道里迴蕩開來，一聲一聲，清脆而平穩。
那節奏不急不緩，沒有一絲慌亂，也沒有一絲猶豫，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在行進，又像是一顆心臟在沉穩地跳動。
那聲音在甬道里傳了很遠，很久才漸漸消散。
西蒙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鐵門之外，嘴角的弧度又向上揚了揚。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在口中滾了一圈才咽下去，在火光里泛著暗紅的光澤，像液態的瑪瑙。
一個被國王冷落了二十多年的廢物王子，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放下酒杯，手指摩挲著杯沿，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他還不是地牢的負責人，還只是一個在城堡里做雜務的小軍官。
那個叫辛萊的三王子，還是個半大的少年，沉默寡言，走路總是低著頭，像一隻隨時會被風吹走的小貓。
當初他在城堡里吃過的虧，受過的折辱，每一筆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不在辛萊身上把這些帳討回來，他西蒙多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至於坦斯丁侯爵……
呵，關著吧。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目光落在紙張上，嘴角的弧度卻始終沒有落下。行刑的日子，不遠了。
辛萊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呢？這不由的讓西蒙多好奇起來。
他這般思索著，卻是又把辛萊此次來訪的消息全部寫入信件，窗邊飛來一隻鷹隼，將信件系在鷹隼的腳杆上，輕輕摸了摸腦袋，鷹隼便長吟一聲，飛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