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即將甦醒的雄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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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左右,像是在確認沒有多餘的人耳朵。

  那警惕的模樣,仿佛連牆角縫隙里都可能藏著偷聽的眼睛。

  「殿下,我勸您還是回去吧。西蒙多大人脾氣不好,前兩天連大王子殿下的人都給擋了回去。」

  辛萊心中泛起一絲冷意。

  大王子加侖德的人也吃了閉門羹?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一圈圈擴散開去,攪動了原本沉寂的思緒。

  他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垂在身側的長袍褶皺被捏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看來西米恩這次是鐵了心要把坦斯丁侯爵的事情攥在自己手心裡,連指甲縫都不讓人看見。

  現在坦斯丁侯爵就像一塊剛出爐的餡餅,所有人都想咬上一口,大王子想要,二王子想要,朝堂上那些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們也想要。

  可坦斯丁侯爵本人呢?那個被鎖在地牢深處、不知還能不能見到明天太陽的老人,反倒成了最無關緊要的那一個。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枚棋子,一顆籌碼,一道可以用來攻訐對手、攫取利益的縫隙。

  沒有人在乎他究竟有沒有罪,也沒有人在乎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每一刻是怎樣度過的。

  辛萊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腳下粗糙的石板上。

  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里像一張沉默的臉,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

  但他不是大王子的人。

  他不是任何人的刀,不是任何人的盾,更不是那些權貴們可以隨意擺弄的木偶。

  他是辛萊。

  是金輝王室的三王子。

  是被所有人忽視了二十多年的那個影子,那個在宴會上永遠不會有人主動搭話的影子,那個在朝議時永遠被安排在末座的影子,那個連宮中最底層的僕人都敢在背後竊竊私語、說他「不過是國王一時荒唐的產物」的影子。

  二十多年了。

  他早已習慣了被忽視,習慣了被輕視,習慣了在每一個需要站隊的場合里,所有人都像避開瘟疫一樣避開他。

  可習慣不等於接受,沉默不等於屈服。有些東西藏在骨頭裡,日復一日地積攢著,像地下深處緩緩流動的岩漿,不爆發則已,一旦找到出口,便是焚盡一切的烈火……

  如同即將甦醒的雄獅

  「帶我去見西蒙多。」

  他的語氣沒有拔高,甚至比方才更加平緩。

  可正是這種平緩,讓那句話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不是怒吼,不是威脅,而是像潮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湧來,卻讓人找不到拒絕的縫隙。

  兩名守衛對視一眼。

  那一眼裡有猶豫,有揣測,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們見過太多趾高氣揚的貴人,也見過太多灰溜溜被趕出去的小角色。可眼前這位三王子,既不趾高氣揚,也不灰溜溜。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片刻後,左邊的守衛終於收回手臂,悶聲說了句「跟我來」,轉身推開那扇沉重的石門。

  鐵質的鉸鏈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像是從沉睡中被強行喚醒的巨獸。

  石門之後,是一條幽深的甬道。

  辛萊抬步跟了上去,靴尖剛踏入甬道的邊界,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便撲面而來,裹挾著鐵鏽、霉爛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道。

  那股味道不像是在空氣中飄浮,更像是滲進了石壁的每一道縫隙里,日積月累,變成了這座地牢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通道很窄,僅容兩人並行。

  牆壁上的油燈每隔幾步才有一盞,火苗在微弱的氣流中輕輕搖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忽而在左邊石壁上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忽而又竄到右邊,像是一群貼在石壁上的幽魂,無聲地跟隨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越往裡走,空氣便越發潮濕陰冷。

  石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昏黃的火光里折射出碎金般的微光,星星點點,像是誰在黑暗中灑下了一把眼淚。

  腳下的石板也漸漸變得濕滑,辛萊能感覺到鞋底與石面之間那層薄薄的水膜,每一步都帶著微微的黏膩。


  遠處隱約傳來模糊的哀嚎聲。

  那聲音被厚重的石壁反覆過濾、削弱,傳到這裡時已經只剩下含混的尾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掙扎、喘息,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沿著甬道飄散開來。

  沒有人知道那聲音的主人是誰,也沒有人想知道。在這座地牢里,哀嚎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跟老鼠的吱吱聲、水滴的滴答聲一樣,不過是背景的一部分。

  辛萊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均勻而平穩,仿佛走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陰森甬道,而是城堡里那條灑滿陽光的迴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感知正無聲地鋪展開來,像一張細密的網,捕捉著周圍每一個細微的波動,溫度的變化、空氣的流向、隱藏在石壁之後的模糊生命氣息。

  走了大約五分鐘,通道盡頭出現一扇半掩的鐵門。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與甬道里陰冷晦暗的光線形成了鮮明的割裂感。

  那燈光從縫隙中擠出來,像一把柔軟的刀,將黑暗一分為二。

  守衛在門前停步,側身讓開,垂下了目光。他沒有推門,也沒有通報,只是用那種帶著幾分同情的眼神看了辛萊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我已經把你帶到了,接下來是你自己的事。

  辛萊沒有理會他的目光,伸手推開了門。

  房間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逼仄。

  一張厚重的木桌占據了中央的大部分空間,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墨水瓶的蓋子沒有擰緊,散發出一股苦澀的墨水味。

  幾把椅子隨意地擺在桌邊,靠牆是一排塞得滿滿當當的文件櫃,銅質的拉環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後。

  國字臉,濃眉大眼,下頜線條硬朗如刀削,深藍色的軍官制服被他撐得稜角分明,每一顆銅扣都擦得鋥亮,領口別著一枚銀鷹胸針,那是高級軍官的標誌,鷹眼處鑲嵌的一粒細小的藍寶石在火光中微微閃爍。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悠閒地翻閱著什麼文件。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在燈光下呈現出暗紅近黑的色澤,像凝固的血。

  他的姿態放鬆極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一條腿甚至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仿佛這裡不是陰森的地牢辦公室,而是他自家書房的午後消遣之所。

  辛萊的感知無聲地鋪開,像一縷看不見的絲線,輕輕觸上了對方的氣息。

  不低於lv.40……

  看來這段時間西蒙多又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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