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任何人不得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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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醒來時,辛萊只覺得半邊身子都是麻的。

  他撐著手肘從床榻上坐起來,胡亂揉了揉被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偏頭看了一眼身側。

  伊芙還蜷在被褥里,呼吸勻長,臉上帶著尚未褪盡的紅潮,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昏沉沉地陷在夢鄉里,連辛萊起身的動作都沒能讓她動一下眼皮。

  辛萊看了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從伊芙體內魔力越來越接近魔女的水準,那股磅礴又紊亂的力量便時不時在經絡里翻湧,像一鍋隨時要撲出來的滾水。

  他試過不少辦法,疏導、壓制、用藥,最終發現只有一種方式最有效,也最讓她平靜。

  那就是讓她把過剩的魔力,在情動之中一點點消耗出去。

  當然,辛萊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伊芙似乎並不排斥這件事。

  非但不排斥,甚至可以說……有些痴迷。

  起初那幾次,她還生澀得很,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光是臉紅就能紅到鎖骨,整個人像一隻僵硬又害羞的小兔子。

  可她的學習速度快得驚人,不過同房幾回之後,便漸漸褪去了那些羞怯,像是一朵終於敢在夜色里完全打開的花。

  後面的事幾乎是無師自通,她開始主動,開始嘗試不同的姿態,開始在床榻間穿上那些她自己挑選的、各種各樣的衣裳,輕紗的、綢緞的、綴著細碎流蘇的,每一件都像是她精心準備的禮物,只為把最美好的一面毫無保留地鋪展在他眼前。

  辛萊伸手,指尖輕輕撥開落在伊芙額前的幾縷紫發,掌心貼著她的額頭停了一瞬。溫度正常,魔力波動也比昨夜平穩了許多。

  他俯下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個極輕極淡的吻,像羽毛拂過水麵。

  然後他起身。

  洗漱用的是涼水,銅盆里的水激得他徹底清醒過來,水珠順著下頜滴落時,他已經重新換上了那副不顯山露水的沉靜面孔。

  推門走進客廳,不出所料,戈登已經在桌邊等著了。

  一份用火漆封好的情報簡報安靜地躺在桌面上,像一枚沉默的釘子。

  辛萊撕開封蠟,目光在紙面上掃過。

  坦斯丁侯爵即將行刑的消息,正在王都的大街小巷裡發酵。

  這消息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落進每一處酒館、每一座廣場、每一個街角的竊竊私語裡。

  有人說他勾結墮靈,證據確鑿;有人說他在北境抗敵不利,害死了數千條性命;也有人說這些不過是藉口罷了,真正的緣由是他得罪了西米恩,才落得如今這般田地。

  眾說紛紜,各執一詞。

  可沒有一個人知道真相。

  辛萊把簡報放回桌面,語氣平淡:「父王的態度如何?」

  戈登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辭:「國王陛下沒有表露明確的態度。既沒有催促行刑,也沒有阻止西米恩殿下那邊遞上去的摺子。模稜兩可。」

  「……」

  模稜兩可。辛萊咀嚼著這四個字,目光沉了沉。最讓人不安的不是反對,而是沉默。

  沉默意味著觀望,意味著天平還沒有傾斜,也意味著任何方向的風都可能改變結局。

  他沒有再多問,轉身回了臥房。

  伊芙還在睡,蜷縮的姿勢像一隻在寒夜裡本能地把身體團起來的小貓。

  辛萊在床邊站了幾秒,最終還是伸手搖了搖她的肩膀。

  伊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那雙淡紫色的眸子裡還蒙著一層霧氣,顯然還沒有從疲憊中完全掙脫出來。

  「渾身都酸……」她的聲音沙沙的,帶著一點委屈的尾音。

  辛萊沒有繞彎子,把坦斯丁侯爵即將行刑的事告訴了她。

  那一瞬間,伊芙眼底的霧氣散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驚呼,只是安靜地從被褥里坐起來,抱著膝蓋縮在辛萊身邊,肩膀微微收攏,像一隻受傷的小貓把身體藏進自己懷裡。

  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被褥的褶皺上。

  辛萊沒有催她說話。

  他知道伊芙在強撐。

  那是她的父親,是從小把她養大的父親。雖然她嘴上從不提「擔心」二字,可每一次聽到「坦斯丁」這個名字時,她的手指都會不自覺地攥緊衣角。


  如今父親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生死懸於一線,她怎麼可能不擔心?

  她只是不敢把那些情緒全部倒出來,怕一旦開了口子,就再也收不住。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伊芙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要去地牢一趟。」辛萊說,「如果有可能,我會想辦法把你帶進去。」

  伊芙抬起頭,眼底浮起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能進去嗎?我聽說地牢現在被西蒙多把守著,外人根本進不去。」

  「我會想辦法。」辛萊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骨節纖細,像是一用力就會碎掉的瓷器。他用力握了握,把掌心的溫度渡過去,「你在城堡等我消息。」

  「……嗯。」

  ……

  他沒有耽擱,換上一身深色便裝,沒有帶隨從,獨自牽馬出了城堡。

  馬蹄踏過石板街道的聲音在晨霧裡顯得格外清脆,一聲一聲,像某種倒計時。

  王宮地牢依舊是那副恢宏而冷硬的模樣。

  灰色巨石壘成的牆體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蹲伏在地面上,巨大鐵門上雕刻的古老銘文在晨光里泛著黯淡的光澤。

  與之前不同的是,把守的士兵數量明顯多了,甲冑的寒光在霧氣里連成一片冰冷的線。

  辛萊翻身下馬,目光掃過石門前方那座熟悉的石盆。之前引導他滴血開門的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石盆里乾涸的暗色痕跡,像是某種無聲的拒絕。

  他沒有猶豫,徑直走上前去,抽出短匕在指尖輕輕一划,殷紅的血珠滾落,就要滴入石盆。

  「站住!」

  一隻覆著鐵甲的手臂橫在他胸前。左邊的守衛伸手攔住他,語氣生硬得像石塊相撞,「地牢重地,閒人免進!」

  辛萊停住動作,偏過頭看向他,目光平靜:「怎麼,我滴個血也不給了?」

  守衛認出了他的臉。那張面孔上的僵硬鬆動了一瞬,但身體仍然沒有讓開。

  「三王子殿下,」右邊的守衛接過話頭,語氣比同伴客氣了不少,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不是我們不給您面子。實在是……這地牢現在關押著坦斯丁侯爵這等罪大惡極之人,西蒙多大人有嚴令,沒有他的許可,任何人不得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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