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二郎,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二郎……」

  「長大了啊。」

  這句輕柔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話語。

  如九天之上最震耳欲聾的驚雷,在楊戩的耳邊、在楊戩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一遍。

  兩遍。

  三遍……

  如同魔咒般,不斷地、來回地反覆迴蕩。

  楊戩如被施了定身咒,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他怔怔地盯著眼前這張沾著血污、卻輪廓分明的臉。

  盯著已經褪去了所有冰冷殺意,只剩下無盡溫柔與欣慰的漆黑眼眸。

  腦海里壓抑了數百年的感情......

  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地顫抖、崩塌、撕裂。

  他張了張嘴。

  想要發聲......

  想要大喊.....

  想要問一句「真的是你嗎」。

  可——

  喉嚨里卻像是被塞滿了乾枯的黃沙。

  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只能發出如溺水之人般,極其微弱而又破碎的氣音。

  ……

  一時間.....

  風、停。

  雲、止。

  兩軍陣前。

  呼嘯肆虐了整天的黃沙,詭異地凝住。

  連一粒微小的塵埃,都不再繼續飄動,而是懸滯在半空。

  看著眼前身著黑甲,抬手欲要撫向自己的人。

  楊戩死死握著三尖兩刃刀的右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刀身之上,原本一往無前、寧折不彎的銀白逆天槍意,此刻也跟著主人的心緒,微微閃爍。

  明滅不定......

  「嗡、嗡、嗡……」

  三尖兩刃刀在掌心中,發出了接連不斷的震顫。

  一下。

  兩下。

  三下.....

  刀身顫得越來越厲害。

  顫得楊戩的虎口都開始發麻,甚至崩裂出了殷紅的血絲。

  他拼命地想要握緊刀柄。

  但——

  握不住!

  他拼命地想要穩住紊亂的呼吸。

  想要壓下心頭如海嘯般翻湧的驚濤駭浪。

  但——

  穩不住!

  眼眶裡,有滾燙酸澀的東西,在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涌。

  視線.....

  開始變得模糊。

  將眼前這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暈染成了一片朦朧的水光。

  「嗡——嗡——嗡——」

  接連不斷的震顫過後。

  「噹啷——」

  一聲極輕極脆的金屬墜地聲。

  驟然打破戰場上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曾斬殺了無數妖魔、陪伴他征戰百年的三尖兩刃刀....

  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從楊戩掌心無聲滑落,斜斜地掉在腳邊被鮮血染紅的黃土裡。

  刀身在微風中,發出一陣微弱而無力的輕顫。

  楊戩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看著地上失去光澤的三尖兩刃刀。

  看著刀身上還未散盡的冰冷寒光。

  最後......

  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掌心裡,因握刀太久而留下的厚重老繭。

  因無數次生死搏殺而留下的猙獰勒痕,深深地印在皮肉之上。

  不知不覺間,視線徹底模糊。

  膝蓋,也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楊戩想站。


  想站得筆直,想讓大哥看看他現在有多強,多威風。

  卻怎麼都站不住。

  他死死咬緊牙關。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連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死死地盯著腳下的黃土。

  拼命地壓著胸腔里那股要衝出來的東西。

  不能哭。

  他早就在心裡發過誓的。

  他不是當年那個只能躲在大哥身後瑟瑟發抖、一打雷就會抱著被子爬上大哥床哭鼻子的二郎了。

  他長大了。

  他是闡教的三代首席。

  他是「肉身成聖」的清源妙道真君。

  他已經……

  「撲通。」

  驟然一聲沉悶響聲。

  楊戩雙膝重重地砸在地面。

  堅硬黃土瞬間龜裂,碎石混雜著塵土橫飛。

  楊戩就這麼毫無形象地,跪在了這漫天風沙、屍橫遍野的荒涼曠野上。

  跪在……

  這道他找了數百年、等了數百年、夢了數百年的身影面前。

  喉嚨里的那道防線,徹底崩潰。

  壓抑了無盡歲月的聲音,再也關不住。

  「大……」

  楊戩張了張嘴。

  吐出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曲調。

  「大哥……」

  一滴滾燙的淚水,「啪嗒」一聲,重重地砸在黃土上,暈開一圈暗色的水漬。

  第二滴。

  第三滴......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

  「大哥——!!!」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轟然炸開,響徹戰場。

  楊戩仰頭,透過模糊的水光,看著面前這道身影。

  這數百年來。

  寄人籬下的委屈,夜半夢醒的思念,面對漫天神佛的無奈不甘,以及那份始終無法釋懷的、深深的愧疚……

  在這一刻,如沉寂萬年的火山,徹底爆發!

  「大哥!」

  「大哥!!」

  「你終於……」

  「終於......終於記起我了」

  楊戩跪在地上。

  不顧任何威嚴,不顧兩軍數十萬將士的目光。

  像個迷路後終於找到親人的無助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哭得肝腸寸斷,哭得聲嘶力竭。

  哭得寬闊堅挺的肩膀,如同風中落葉般顫抖。

  哭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哭得寬闊堅挺的肩膀,如同風中落葉般顫抖。

  哭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

  「我一直在找你……」

  他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抽噎著,像是在委屈地告狀,又像是在急切地傾訴。

  「我找了好久好久……」

  「大哥……你知道嗎……」

  「我以為……」

  「我以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嘶啞破碎的哭喊聲。

  在空曠蒼涼的荒野上空,淒淒切切地飄蕩著。

  ……

  顧玄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而是神色複雜地看著跪在自己腳下,哭得泣不成聲的楊戩。

  記憶里的那方小院子,陽光總是很好。

  一個只有四五歲、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像個小尾巴一樣,抱著他的腿,仰著那張天真無邪的臉。

  「大哥,你的槍法什麼時候教給我呀?」

  那個奶聲奶氣、滿眼都是崇拜的小孩……


  和眼前這個身披銀甲、跪在血污的泥地里、哭得渾身戰慄的俊美少年。

  在顧玄的眼中,漸漸重合。

  顧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沉默地看了許久許久。

  任憑漫天黃沙飛舞,任憑風聲在耳邊悽厲呼嘯。

  最終……

  深深吸了口氣。

  緩慢地蹲下了身。

  緩緩抬起那隻剛才還握著長槍的右手。

  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樣。

  極其溫柔地,按在面前這個和記憶重合的少年身影的頭頂上。

  「二郎。」

  「這些年……」

  顧玄的聲音很輕,很柔。

  「吃了很多苦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