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鳳吟龍嘯與凡人逆天路
東海之畔，浪很大。日月島的清晨不是靜的那種，是有聲音的，浪打礁石，風穿過林子，還有徐天琪的琴。那個琴聲不像人在彈，像天在呼吸。徐天琪站在懸崖邊的礁石上，腳下是萬丈深溝，後頭是剛升起來的太陽。他沒回頭，手裡那張青色古琴微微顫著，光順著琴弦往外流，滲進空氣裡頭，看不見了。
琴聲往外擴。他身後的虛空里，隱約出來一隻大鳥的影子。藍色的。藍海神鳳。翅膀張開來能遮住半邊天，它不是真的，但你看著它你覺得是真的。它扇一下翅膀，海上的風就大一些，和琴聲攪在一起，那個勁壓在人身上，說不上來。
唐舞麟跪坐在他身後十米的沙灘上。不是他想跪，是他站不住。汗把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難受。這是他來日月島的第三天。三天了，徐天琪沒教他一個魂技。不練功，不打坐，不修魂力。就是坐著。聽風，聽海，聽琴。
一開始他覺得那個琴聲好聽，聽著聽著心能靜下來。但後來不對了。那個聲音不光是好聽了，它開始壓你。不是聲音大，是那個東西——他說不上來。像有一個人拿著鑿子，在你腦子裡頭一下一下地敲。不疼，但你坐不住。
「老師……」唐舞麟忍不住了，聲音沙得厲害，「我感覺我頭要炸了。」
他腦子裡不安靜。那條金龍王本來睡著的，這會兒醒了，在他精神之海里到處撞。不是發火，是怕。徐天琪的琴聲裡頭有一種東西，金龍王怕那個東西。更深處還有一個印記，三叉戟的形狀，那是海神唐三留的。它不撞，它在那兒閃著，像一隻眼睛，盯著金龍王，也盯著唐舞麟。兩股神王級別的力在他那個不大的腦子裡頭碰在一起，誰也不讓誰，快要把他的魂撕開了。
「炸？」徐天琪沒回頭，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那就讓它炸。不破不立。你的腦子太小了，裝不下這條龍，也裝不下那位神。裝不下就把牆拆了，把地挖深了，把天捅漏了。」
「可是——」
「沒有可是。」徐天琪的手指在弦上動了一下，琴聲一下子快了。那個聲音像一把錘子，每一聲都敲在唐舞麟心口上。「金龍王為什麼厲害，不光是因為它的力，是因為它的意。海神也一樣，他在上頭坐那麼多年，不是白坐的。你現在跟個要飯的一樣，想一下子管住兩個皇帝，你不被壓死誰被壓死。你要管住他們，你得比他們更硬，更狠。」
琴聲突然高了。一道青色的聲波像劍一樣扎進唐舞麟腦門裡。
唐舞麟叫了一聲，整個人往後翻。他的鼻子、耳朵、眼睛，有血滲出來。
就在他覺得自己要暈過去的時候，他腦子裡突然進來了一股別的力。涼的，冰藍色的，不是金龍王那種暴的，也不是海神那種高高在上的，是寬的，大的，像一個鍋蓋把你罩住了。那條亂撞的金龍停下來了。它感覺到了這股力里有它惹不起的東西，比它大。那個三叉戟也縮了，被那道藍光裹住了，動不了。
唐舞麟的意識裡頭模糊地看到一個人影。穿白衣服的，背對著他。那個人伸出兩隻手，把金龍王和海神的神識同時按在中間，不許動。那個動作不重，但就是動不了。
「睡吧。這裡交給我。」那個聲音溫和，不凶。
唐舞麟身上的汗還在流，但那股要把他撕開的東西沒了。他趴在那兒大口喘氣，眼珠子裡的暗金色褪了，變回正常的。
徐天琪把琴停了。他看著唐舞麟，眼裡有一點驚訝。他不是驚訝有人來幫忙，是驚訝這個人是誰。
他輕輕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原來是你。看來那位情緒之神比我想的還要護短。自己也是凡人升上去的，但壓起神王來一點也不手軟。
唐舞麟抬起頭，虛弱地看他。「老師，剛才那是誰？」
「誰？只有你自己知道。」徐天琪走過去，從兜里摸出一顆丹藥丟給他。「那是你腦子裡的看門人，也是你最大的底本。記著這個感覺。這世上除了力量，還有一種東西能壓得住神，那就是連著你的那些人。」
唐舞麟接過丹藥吞了。他心裡頭暖了一下，不知道是藥的作用還是別的。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知道那個人在護著他。
「歇一晚。」徐天琪轉身看海。「明天開始練第二樣。肉身成聖。你腦子有人管了，你身體得自己來。」
夜裡，茅草屋裡燈光昏黃。唐舞麟捧著一大碗魚湯，喝得很急，嘴邊沾著飯粒。
徐天琪坐對面，端著一杯清茶。他看著唐舞麟那個吃相，沒說什麼。
「老師，您不吃嗎？」
「我不餓。」徐天琪搖頭，嘆了口氣。「舞麟，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離開明都嗎？」
唐舞麟動作停了，低頭。「因為墨老師的實驗太危險了。」
「只是一部分。」徐天琪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黑的，海和天分不清。「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世比你想像的要重得多。」
唐舞麟心跳了一下。
「有些事現在告訴你還太早。你先知道一條。你的血里流著神界的忌諱。金龍王不光是力，它是一段被封住的歷史。你父親——」徐天琪停了一下，轉過身看著他。「你父親是海神唐三。神界的主宰之一。你母親是小舞，十萬年柔骨兔重修化形，修羅劍鞘。」
唐舞麟腦子裡轟的一聲。他張著嘴，沒說出話。
海神的兒子？柔骨兔的兒子？
「我知道你不信。」徐天琪看著他的表情，語氣不重。「但這是真的。你身上有龍神最精華的那部分東西。你姓唐，唐三的唐。」
唐舞麟站在那兒，腦子空空的。
「你父親為了保你，把你送到了下界，在你身上打了十七道封。你的血，是開神界門的鑰匙。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走了嗎？」徐天琪的聲音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老了。「因為你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場風。你躲不掉，你只能站在中間。」
唐舞麟深吸一口氣。他看著徐天琪，那個背影在燈底下拉得很長。
「老師，那我該怎麼辦？」
徐天琪轉過身，眼裡有一種東西，不凶，很定。
「變強。強到你自己的命自己攥著，強到你能去見你爸你媽。從今天起，我教你逆神之道。我是個凡人，但我教你的，是怎麼拿凡人的身板，跟神站在一起，甚至——把他拉下來。」
他手裡的琴亮了一下，一道青色光柱衝上去，捅進夜空，看不見頂了。
琴聲往外擴。他身後的虛空里，隱約出來一隻大鳥的影子。藍色的。藍海神鳳。翅膀張開來能遮住半邊天，它不是真的，但你看著它你覺得是真的。它扇一下翅膀，海上的風就大一些，和琴聲攪在一起，那個勁壓在人身上，說不上來。
唐舞麟跪坐在他身後十米的沙灘上。不是他想跪，是他站不住。汗把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難受。這是他來日月島的第三天。三天了，徐天琪沒教他一個魂技。不練功，不打坐，不修魂力。就是坐著。聽風，聽海，聽琴。
一開始他覺得那個琴聲好聽，聽著聽著心能靜下來。但後來不對了。那個聲音不光是好聽了，它開始壓你。不是聲音大，是那個東西——他說不上來。像有一個人拿著鑿子，在你腦子裡頭一下一下地敲。不疼，但你坐不住。
「老師……」唐舞麟忍不住了，聲音沙得厲害，「我感覺我頭要炸了。」
他腦子裡不安靜。那條金龍王本來睡著的，這會兒醒了，在他精神之海里到處撞。不是發火，是怕。徐天琪的琴聲裡頭有一種東西，金龍王怕那個東西。更深處還有一個印記，三叉戟的形狀，那是海神唐三留的。它不撞，它在那兒閃著，像一隻眼睛，盯著金龍王，也盯著唐舞麟。兩股神王級別的力在他那個不大的腦子裡頭碰在一起，誰也不讓誰，快要把他的魂撕開了。
「炸？」徐天琪沒回頭，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那就讓它炸。不破不立。你的腦子太小了，裝不下這條龍，也裝不下那位神。裝不下就把牆拆了，把地挖深了，把天捅漏了。」
「可是——」
「沒有可是。」徐天琪的手指在弦上動了一下，琴聲一下子快了。那個聲音像一把錘子，每一聲都敲在唐舞麟心口上。「金龍王為什麼厲害，不光是因為它的力，是因為它的意。海神也一樣，他在上頭坐那麼多年，不是白坐的。你現在跟個要飯的一樣，想一下子管住兩個皇帝，你不被壓死誰被壓死。你要管住他們，你得比他們更硬，更狠。」
琴聲突然高了。一道青色的聲波像劍一樣扎進唐舞麟腦門裡。
唐舞麟叫了一聲，整個人往後翻。他的鼻子、耳朵、眼睛，有血滲出來。
就在他覺得自己要暈過去的時候，他腦子裡突然進來了一股別的力。涼的，冰藍色的，不是金龍王那種暴的，也不是海神那種高高在上的，是寬的，大的，像一個鍋蓋把你罩住了。那條亂撞的金龍停下來了。它感覺到了這股力里有它惹不起的東西，比它大。那個三叉戟也縮了，被那道藍光裹住了，動不了。
唐舞麟的意識裡頭模糊地看到一個人影。穿白衣服的，背對著他。那個人伸出兩隻手，把金龍王和海神的神識同時按在中間，不許動。那個動作不重，但就是動不了。
「睡吧。這裡交給我。」那個聲音溫和，不凶。
唐舞麟身上的汗還在流，但那股要把他撕開的東西沒了。他趴在那兒大口喘氣，眼珠子裡的暗金色褪了，變回正常的。
徐天琪把琴停了。他看著唐舞麟，眼裡有一點驚訝。他不是驚訝有人來幫忙，是驚訝這個人是誰。
他輕輕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原來是你。看來那位情緒之神比我想的還要護短。自己也是凡人升上去的，但壓起神王來一點也不手軟。
唐舞麟抬起頭，虛弱地看他。「老師，剛才那是誰？」
「誰？只有你自己知道。」徐天琪走過去，從兜里摸出一顆丹藥丟給他。「那是你腦子裡的看門人，也是你最大的底本。記著這個感覺。這世上除了力量，還有一種東西能壓得住神，那就是連著你的那些人。」
唐舞麟接過丹藥吞了。他心裡頭暖了一下，不知道是藥的作用還是別的。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知道那個人在護著他。
「歇一晚。」徐天琪轉身看海。「明天開始練第二樣。肉身成聖。你腦子有人管了，你身體得自己來。」
夜裡，茅草屋裡燈光昏黃。唐舞麟捧著一大碗魚湯，喝得很急，嘴邊沾著飯粒。
徐天琪坐對面，端著一杯清茶。他看著唐舞麟那個吃相，沒說什麼。
「老師，您不吃嗎？」
「我不餓。」徐天琪搖頭，嘆了口氣。「舞麟，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離開明都嗎？」
唐舞麟動作停了，低頭。「因為墨老師的實驗太危險了。」
「只是一部分。」徐天琪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黑的，海和天分不清。「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世比你想像的要重得多。」
唐舞麟心跳了一下。
「有些事現在告訴你還太早。你先知道一條。你的血里流著神界的忌諱。金龍王不光是力，它是一段被封住的歷史。你父親——」徐天琪停了一下，轉過身看著他。「你父親是海神唐三。神界的主宰之一。你母親是小舞，十萬年柔骨兔重修化形，修羅劍鞘。」
唐舞麟腦子裡轟的一聲。他張著嘴，沒說出話。
海神的兒子？柔骨兔的兒子？
「我知道你不信。」徐天琪看著他的表情，語氣不重。「但這是真的。你身上有龍神最精華的那部分東西。你姓唐，唐三的唐。」
唐舞麟站在那兒，腦子空空的。
「你父親為了保你，把你送到了下界，在你身上打了十七道封。你的血，是開神界門的鑰匙。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走了嗎？」徐天琪的聲音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老了。「因為你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場風。你躲不掉，你只能站在中間。」
唐舞麟深吸一口氣。他看著徐天琪，那個背影在燈底下拉得很長。
「老師，那我該怎麼辦？」
徐天琪轉過身，眼裡有一種東西，不凶，很定。
「變強。強到你自己的命自己攥著，強到你能去見你爸你媽。從今天起，我教你逆神之道。我是個凡人，但我教你的，是怎麼拿凡人的身板，跟神站在一起，甚至——把他拉下來。」
他手裡的琴亮了一下，一道青色光柱衝上去，捅進夜空，看不見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