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廢墟上的誓言與遲來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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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層那個實驗室，現在就是一堆破爛。碎玻璃，炸飛的控制台面板，燒糊的線纜吊在半空。空氣里一股焦味，還有血味。警報不叫了，但你耳朵里還嗡嗡的，像有人在裡頭養了一窩蜜蜂。
月娩娩跪在地上，膝蓋下頭全是碎渣子，她好像不知道疼。她兩隻手摟著墨潤書，摟得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沒了。她的手被碎玻璃割了好幾道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滴在墨潤書那件實驗服上，洇開，跟他胸口那個血跡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她一邊往他身體裡送魂力，一邊喊「墨哥」，嗓子已經喊劈了。
墨潤書靠在一個壞了的控制台邊上。那個控制台整個凹進去了，屏幕碎成蜘蛛網，他靠在上頭，後背一定扎著碎玻璃，但他沒吭聲。他胸口疼，每次喘氣都像有人拿刀在裡面擰。但那個疼他還能忍。另一個地方疼，他忍不了。
舞麟走了。被徐天琪帶走了。
月娩娩看見他睜眼，趕緊湊過來，拿袖子擦他嘴角的血。那血已經半幹了，一擦糊開一大片，看著比實際還嚇人。「我在呢，別說話，醫療隊馬上就到——」
「沒用的。」墨潤書把她的手輕輕撥開。不是使勁，就是碰了一下。「我自己知道。骨頭斷了幾根，裡頭也震了，不致命。致命的是另外的東西。」他歇了一下，喘了口粗氣。「我輸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她，看著頭頂那個大洞。管子從洞裡耷拉下來，還有電火花在閃，一閃一閃的。
「我輸乾淨了。拿聯邦最好的技術，拿我全部的腦子，以為能幫他把那個東西按住。以為只有我能靠得住。結果人家拿一張琴，彈了幾下，就把我好幾年弄的東西全掀了。他那個琴音一出來，金龍王那股瘋勁就下去了。我按都按不住的東西，他彈兩下就沒了。科技在神力面前，算什麼。我跟個小孩似的，拿著自己的玩具跟大人比劃。」他停了一下。「比得過嗎。」
月娩娩嘴唇在抖。她使勁咬著，不想讓自己哭出聲。「那我們就認了？舞麟就讓他帶走了？他是史萊克那邊的人，萬一——」
「不會。」墨潤書接過去，聲音不大，但那個語氣是定的。「他那人狂是狂，但不壞。他惜才。他看不上我走的路，嫌我走窄了，他要教舞麟走他的路。那個路叫什麼，逍遙，我不懂。但他不會傷那孩子。這個我拿命賭。」
他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
「娩兒。你以前說我們沒孩子。舞麟就是。你認不認，他就是。我不能因為一次沒弄好，就不要他了。」他的嗓子突然卡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兒。他使勁咽了一下，沒讓那個東西出來。
月娩娩扶他，他借力站起來了。腿在抖，但他站住了，沒再坐下去。
「墨哥你傷還沒好——」
「我知道。」他喘著粗氣，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但我不能倒。我倒了，他以後回來找誰。徐天琪能教他本事，能教他怎麼用力，但教不了別的。教不了他想家了往哪去，教不了他被人欺負了找誰撐腰。那些東西不是琴聲能給的。得有人在那兒站著。不管過多久，都在那兒。」
他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手術台。台上那幾根鎖鏈斷的斷，彎的彎，上頭還有沒幹的汗漬。他盯著那個台子看了好幾秒，沒出聲。
「我要變強。」他說了這四個字。聲音不大，但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靠那些東西。靠自己。修煉武魂，提魂力。徐天琪不是九十九級嗎，我就修到九十九級。他要是半神，我就往神的門檻上摸。我不信我摸不到。總有一天，下一次，當他又遇到這種事的時候，我要站在他前頭，不是躺在他後頭。」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不是燒的那種，是冷的，鐵的那種。你要是在跟前你會覺得這個人不一樣了。
月娩娩沒說話。她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她的手破了，血黏糊糊的，他也沒躲。她攥得緊。
「好。不管你要做什麼，我跟你一起。咱們把他接回來。花多少錢，得罪多少人，都接。」
墨潤書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動作很輕，跟平時不太一樣。他這個人平時不愛當著人做這種動作，今天做了。
「這麼多年委屈你了。光顧著那頭的事，顧不上家裡。從今天起，那個什麼議長，我不做了。不是辭職，是不把它當個事了。我只做他的父親。我要讓他知道，不管他飛多高，只要他回頭，我們倆就在後頭站著。哪也不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個氣進去的時候胸口疼了一下，他沒皺眉。
「傳令下去。封鎖消息。對外就說實驗失敗，人失蹤了。所有參與的人，簽最嚴的保密協議。」
月娩娩問，徐天琪那邊呢。
「不用管他。他帶走了一個麻煩，也帶走了一個盼頭。我要閉關。聯邦的事你和長老會管著。傳我的話，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亂動。」
月娩娩看著他。他站在那兒，衣服稀爛，渾身是血，說話的聲音也不穩，但他說「我要做他父親」的時候，那是真的。你感受得出來。不是喊口號，是心裡頭碎了一次之後，撿起來重新捏的那個聲音。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廢墟。燈光還在閃，一閃一閃的，把那個手術台照得半明半暗。他嘴唇動了一下，聲音輕得不像話。
「等著我。爸爸會變得很強。強到夠給你撐腰。下次見面，我讓你看看，我不只是老師。我還是你爸。」
他站在那兒，背對著月娩娩，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沒擦。月娩娩也沒動。她知道他不想讓她看見。她就在後頭站著，等他自己轉過來。
萬米高空，雲層上頭。
徐天琪抱著唐舞麟，已經飛出了明都的地界。往東，風大，但懷裡那個人沒被吹醒。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臉白得沒什麼血色，但五官長開了，不幼稚了。他看了幾秒，沒說啥。
「金龍王血脈，真是燙手。」他自個兒嘟囔了一句，聲音被風吹散了。手裡那張琴顫了一聲，像是應他。
「墨潤書人急了點，方法也笨，但心是真的。我見過太多虛情假意的人，他那個不是。」
他把懷裡的孩子往上託了一下。唐舞麟的頭靠在他肩膀那兒，呼吸很輕，但勻稱。
「既然到了我手裡，那就我來。路還長，你別辜負我就行。」
他把琴光收了一些，速度慢下來。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快天亮了。
藍色的光在雲層里穿行，細細一條，像誰在雲上面劃了一筆。劃完就不見了。風過去了，雲還在那兒，慢慢滾著，別的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地下三層那個實驗室，現在就是一堆破爛。碎玻璃，炸飛的控制台面板，燒糊的線纜吊在半空。空氣里一股焦味，還有血味。警報不叫了，但你耳朵里還嗡嗡的，像有人在裡頭養了一窩蜜蜂。
月娩娩跪在地上，膝蓋下頭全是碎渣子，她好像不知道疼。她兩隻手摟著墨潤書，摟得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沒了。她的手被碎玻璃割了好幾道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滴在墨潤書那件實驗服上，洇開，跟他胸口那個血跡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她一邊往他身體裡送魂力，一邊喊「墨哥」，嗓子已經喊劈了。
墨潤書靠在一個壞了的控制台邊上。那個控制台整個凹進去了，屏幕碎成蜘蛛網，他靠在上頭，後背一定扎著碎玻璃，但他沒吭聲。他胸口疼，每次喘氣都像有人拿刀在裡面擰。但那個疼他還能忍。另一個地方疼，他忍不了。
舞麟走了。被徐天琪帶走了。
月娩娩看見他睜眼，趕緊湊過來，拿袖子擦他嘴角的血。那血已經半幹了，一擦糊開一大片，看著比實際還嚇人。「我在呢，別說話，醫療隊馬上就到——」
「沒用的。」墨潤書把她的手輕輕撥開。不是使勁，就是碰了一下。「我自己知道。骨頭斷了幾根，裡頭也震了，不致命。致命的是另外的東西。」他歇了一下，喘了口粗氣。「我輸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她，看著頭頂那個大洞。管子從洞裡耷拉下來，還有電火花在閃，一閃一閃的。
「我輸乾淨了。拿聯邦最好的技術，拿我全部的腦子，以為能幫他把那個東西按住。以為只有我能靠得住。結果人家拿一張琴，彈了幾下，就把我好幾年弄的東西全掀了。他那個琴音一出來，金龍王那股瘋勁就下去了。我按都按不住的東西，他彈兩下就沒了。科技在神力面前，算什麼。我跟個小孩似的，拿著自己的玩具跟大人比劃。」他停了一下。「比得過嗎。」
月娩娩嘴唇在抖。她使勁咬著，不想讓自己哭出聲。「那我們就認了？舞麟就讓他帶走了？他是史萊克那邊的人，萬一——」
「不會。」墨潤書接過去，聲音不大，但那個語氣是定的。「他那人狂是狂，但不壞。他惜才。他看不上我走的路，嫌我走窄了，他要教舞麟走他的路。那個路叫什麼，逍遙，我不懂。但他不會傷那孩子。這個我拿命賭。」
他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
「娩兒。你以前說我們沒孩子。舞麟就是。你認不認，他就是。我不能因為一次沒弄好，就不要他了。」他的嗓子突然卡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兒。他使勁咽了一下，沒讓那個東西出來。
月娩娩扶他，他借力站起來了。腿在抖，但他站住了，沒再坐下去。
「墨哥你傷還沒好——」
「我知道。」他喘著粗氣，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但我不能倒。我倒了，他以後回來找誰。徐天琪能教他本事，能教他怎麼用力，但教不了別的。教不了他想家了往哪去，教不了他被人欺負了找誰撐腰。那些東西不是琴聲能給的。得有人在那兒站著。不管過多久，都在那兒。」
他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手術台。台上那幾根鎖鏈斷的斷，彎的彎，上頭還有沒幹的汗漬。他盯著那個台子看了好幾秒，沒出聲。
「我要變強。」他說了這四個字。聲音不大，但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靠那些東西。靠自己。修煉武魂，提魂力。徐天琪不是九十九級嗎，我就修到九十九級。他要是半神，我就往神的門檻上摸。我不信我摸不到。總有一天，下一次，當他又遇到這種事的時候，我要站在他前頭，不是躺在他後頭。」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不是燒的那種，是冷的，鐵的那種。你要是在跟前你會覺得這個人不一樣了。
月娩娩沒說話。她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她的手破了，血黏糊糊的，他也沒躲。她攥得緊。
「好。不管你要做什麼，我跟你一起。咱們把他接回來。花多少錢，得罪多少人，都接。」
墨潤書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動作很輕，跟平時不太一樣。他這個人平時不愛當著人做這種動作，今天做了。
「這麼多年委屈你了。光顧著那頭的事，顧不上家裡。從今天起，那個什麼議長，我不做了。不是辭職，是不把它當個事了。我只做他的父親。我要讓他知道，不管他飛多高，只要他回頭，我們倆就在後頭站著。哪也不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個氣進去的時候胸口疼了一下，他沒皺眉。
「傳令下去。封鎖消息。對外就說實驗失敗，人失蹤了。所有參與的人，簽最嚴的保密協議。」
月娩娩問，徐天琪那邊呢。
「不用管他。他帶走了一個麻煩，也帶走了一個盼頭。我要閉關。聯邦的事你和長老會管著。傳我的話，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亂動。」
月娩娩看著他。他站在那兒，衣服稀爛，渾身是血，說話的聲音也不穩，但他說「我要做他父親」的時候，那是真的。你感受得出來。不是喊口號，是心裡頭碎了一次之後，撿起來重新捏的那個聲音。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廢墟。燈光還在閃，一閃一閃的，把那個手術台照得半明半暗。他嘴唇動了一下，聲音輕得不像話。
「等著我。爸爸會變得很強。強到夠給你撐腰。下次見面，我讓你看看，我不只是老師。我還是你爸。」
他站在那兒，背對著月娩娩，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沒擦。月娩娩也沒動。她知道他不想讓她看見。她就在後頭站著，等他自己轉過來。
萬米高空，雲層上頭。
徐天琪抱著唐舞麟，已經飛出了明都的地界。往東，風大，但懷裡那個人沒被吹醒。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臉白得沒什麼血色，但五官長開了，不幼稚了。他看了幾秒，沒說啥。
「金龍王血脈，真是燙手。」他自個兒嘟囔了一句，聲音被風吹散了。手裡那張琴顫了一聲，像是應他。
「墨潤書人急了點，方法也笨，但心是真的。我見過太多虛情假意的人，他那個不是。」
他把懷裡的孩子往上託了一下。唐舞麟的頭靠在他肩膀那兒，呼吸很輕，但勻稱。
「既然到了我手裡，那就我來。路還長，你別辜負我就行。」
他把琴光收了一些，速度慢下來。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快天亮了。
藍色的光在雲層里穿行，細細一條，像誰在雲上面劃了一筆。劃完就不見了。風過去了，雲還在那兒，慢慢滾著，別的什麼痕跡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