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驅狼吞虎之計
大大小小的獸骨，橫七豎八，堆疊在一起。
有的已經腐朽發黑，有的還帶著沒啃乾淨的肉渣和筋膜，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
白骨堆當中，混著幾顆殘缺不全的人類頭骨。其中一顆還算完整，空洞的眼眶正對著洞口方向，像是在無聲地吶喊。
在那堆白骨的最中央，趴著一頭龐大的妖熊。
那熊通體皮毛呈鐵白之色，這是鐵背蒼熊獨有的標誌。
它的體型比尋常妖熊大了將近一倍，趴伏在白骨堆上便如同一座肉山，脊背高高隆起，脊椎骨的位置隱隱泛著一層金屬般的暗銀色光澤。
熊掌厚如蒲扇，五根鉤爪從掌緣探出，每一根都有成人食指長短，烏黑髮亮。
此刻這頭巨獸正打著鼾。
鼾聲粗重而沉悶，像是有人在洞底深處拉動一口破風箱，鼾聲每響一次，洞口的氣流便隨之微微一盪。
陳白將靈識緩緩收回，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確實是鐵背蒼熊。
而且看這體型和背部銀化的程度，恐怕已經到了胎息中期的頂峰，距離突破後期只差一步之遙。
這等修為的妖獸，正面硬碰絕不是他們三個能應付的。
他示意段黑廝和苗五娘退回到山坡另一側的一處岩縫中，確認距離足夠安全後才停下。
三人蹲在岩縫裡，頭頂的岩石斜斜伸出，恰好遮住了月光，將三人的身影籠在一片陰影之中。
「陳兄弟，你打算咋辦？」
段黑廝蹲在地上，雙手按著刀柄，壓低了聲音問道。
他的語氣比剛才又緊了幾分——
親眼看到那山洞和洞口成堆的白骨之後，再粗的神經也得繃緊。
苗五娘也看著陳白，右手不自覺地在腰間陣盤上來回摩挲。
她沒有開口，但嘴唇抿得很緊。
陳白並未立刻回答。
他從納袋中取出一張靈紙，將方才以靈識探測到的山洞方位、周圍地形以及鐵背蒼熊的體型特徵逐一記在紙上，又細細地將這片山坡附近的環境回憶了一遍。
月光下，他的目光在四周緩緩掃過，從亂石坡頂到下方乾涸的溪溝，再到遠處影影綽綽的山脊線，每一處地形都在他腦海中與那張簡略地圖上的標註一一對應。
「段大哥，五娘。」
他終於抬起頭來，聲音依舊是那副不急不緩的調子，但目光中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有兩件事要托你們去辦。」
兩人一齊湊近了些。
「段大哥，」陳白指向山坡東南面一處隱約可見的斷崖，那裡離此處大約三里開外，月光下能隱約看見崖壁上懸掛著幾團黑乎乎的物事。
「那處斷崖上有一窩赤岩靈蜂。
來的路上我便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花蜜味，順著風向追溯，蜜源應該就在那附近。
赤岩靈蜂釀的蜜蘊含岩火精華，對火行妖獸有極強的吸引力。
那鐵背蒼熊雖然性屬土金，但它有個習性：喜食靈蜜。
你幫我把那一窩岩蜂的靈蜜取來，不用太多，一個小罐足矣。」
段黑廝聽說是掏蜂窩，臉上的緊張反倒鬆了幾分，咧嘴道：「俺以前在山裡混飯吃的時候，掏過的蜂窩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活計交給俺，保管給陳兄弟辦妥。」
「當心些。」陳白叮囑道，「那蜂不是凡種，尋常艾草煙燻對它們未必管用。」
「另外，被蜂蜇了之後不要硬扛，回來找我要解藥。」
陳白又補了一句。
段黑廝一愣：「解藥？你帶了解藥？」
「我會配。」陳白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段黑廝深深看了他一眼，提起長刀便大步朝東南面走去。
片刻之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密林的黑暗中，只餘下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夜鳥驚啼。
「五娘。」
陳白轉向苗五娘，指了指地圖上距離此地十幾里開外的一片深谷，「麻煩你跑一趟這裡。」
苗五娘接過地圖，借著月光仔細辨認了一下方位，眉頭微蹙：「往北再走十里？這片區域我有些印象。
來的時候呂安提過一嘴，說靈劍門的情報上標註過這片區域，盤踞著一頭烈角火犀。
胎息中期，脾氣也是出了名得暴，你要我去探它？」
「不需要正面接觸。」
陳白道，「只需要確認它此刻是否還在巢穴中，以及巢穴周圍的地形。
退路、埋伏點……統統記下來。」
苗五娘沉默了一瞬，將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盯著陳白問道：「驅狼吞虎之計？」
陳白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點了點頭。
苗五娘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將腰間裝陣樁的布袋緊了緊，短刀在手中轉了一圈，歸刀入鞘，乾淨利落地站起身。
「等我回來。」
她說完便轉身鑽入了樹影之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連腳步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陳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這才獨自站起身來，在周圍的山林中緩步穿行。
他走得很慢，目光在腳下的草叢和石縫間仔細搜尋著。
月光被枝葉切割成無數碎片，灑在林間空地上，斑駁的光影隨著夜風搖曳不定。
他在尋找藥材，不是名貴的靈藥，而是幾種在十方山脈里隨處可見的草藥。
茯苓菌核，紫花地丁，再配上一味他在來路上順手採到的苦艾。
這三味藥材搗碎後混勻。
消腫、鎮痛、清火……便是專克蜂毒的一劑速解藥。
陳白在一塊平坦的石面上將藥材一一鋪開，從納袋中取出一個小石臼，將幾種草藥投入，慢慢地搗磨。
他低著頭，專注地處理著手中的藥材，動作熟練而從容。
待到石臼中的草藥被搗成了一團深綠色的藥泥，他便將其用一片大樹葉包好，收入納袋。
然後他盤膝坐在石上，閉上眼睛，將靈識沉入識海之中。
識海中央，歸元造化鼎靜靜懸浮著。
墨鱗水蚺的精魂，凝成一團淡青色光團，光團中隱約可見一條縮小了無數倍的蛇形虛影在緩緩遊動。
陳白仔細清點了一番鼎中的元質儲備。
【「元質：貳佰」】
有的已經腐朽發黑，有的還帶著沒啃乾淨的肉渣和筋膜，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
白骨堆當中，混著幾顆殘缺不全的人類頭骨。其中一顆還算完整，空洞的眼眶正對著洞口方向，像是在無聲地吶喊。
在那堆白骨的最中央，趴著一頭龐大的妖熊。
那熊通體皮毛呈鐵白之色，這是鐵背蒼熊獨有的標誌。
它的體型比尋常妖熊大了將近一倍，趴伏在白骨堆上便如同一座肉山，脊背高高隆起，脊椎骨的位置隱隱泛著一層金屬般的暗銀色光澤。
熊掌厚如蒲扇，五根鉤爪從掌緣探出，每一根都有成人食指長短，烏黑髮亮。
此刻這頭巨獸正打著鼾。
鼾聲粗重而沉悶，像是有人在洞底深處拉動一口破風箱，鼾聲每響一次，洞口的氣流便隨之微微一盪。
陳白將靈識緩緩收回，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確實是鐵背蒼熊。
而且看這體型和背部銀化的程度，恐怕已經到了胎息中期的頂峰，距離突破後期只差一步之遙。
這等修為的妖獸，正面硬碰絕不是他們三個能應付的。
他示意段黑廝和苗五娘退回到山坡另一側的一處岩縫中，確認距離足夠安全後才停下。
三人蹲在岩縫裡，頭頂的岩石斜斜伸出，恰好遮住了月光，將三人的身影籠在一片陰影之中。
「陳兄弟，你打算咋辦？」
段黑廝蹲在地上，雙手按著刀柄，壓低了聲音問道。
他的語氣比剛才又緊了幾分——
親眼看到那山洞和洞口成堆的白骨之後，再粗的神經也得繃緊。
苗五娘也看著陳白，右手不自覺地在腰間陣盤上來回摩挲。
她沒有開口，但嘴唇抿得很緊。
陳白並未立刻回答。
他從納袋中取出一張靈紙，將方才以靈識探測到的山洞方位、周圍地形以及鐵背蒼熊的體型特徵逐一記在紙上，又細細地將這片山坡附近的環境回憶了一遍。
月光下，他的目光在四周緩緩掃過，從亂石坡頂到下方乾涸的溪溝，再到遠處影影綽綽的山脊線，每一處地形都在他腦海中與那張簡略地圖上的標註一一對應。
「段大哥，五娘。」
他終於抬起頭來，聲音依舊是那副不急不緩的調子，但目光中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有兩件事要托你們去辦。」
兩人一齊湊近了些。
「段大哥，」陳白指向山坡東南面一處隱約可見的斷崖，那裡離此處大約三里開外，月光下能隱約看見崖壁上懸掛著幾團黑乎乎的物事。
「那處斷崖上有一窩赤岩靈蜂。
來的路上我便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花蜜味，順著風向追溯，蜜源應該就在那附近。
赤岩靈蜂釀的蜜蘊含岩火精華，對火行妖獸有極強的吸引力。
那鐵背蒼熊雖然性屬土金，但它有個習性：喜食靈蜜。
你幫我把那一窩岩蜂的靈蜜取來，不用太多，一個小罐足矣。」
段黑廝聽說是掏蜂窩，臉上的緊張反倒鬆了幾分，咧嘴道：「俺以前在山裡混飯吃的時候，掏過的蜂窩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活計交給俺，保管給陳兄弟辦妥。」
「當心些。」陳白叮囑道，「那蜂不是凡種，尋常艾草煙燻對它們未必管用。」
「另外，被蜂蜇了之後不要硬扛，回來找我要解藥。」
陳白又補了一句。
段黑廝一愣：「解藥？你帶了解藥？」
「我會配。」陳白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段黑廝深深看了他一眼，提起長刀便大步朝東南面走去。
片刻之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密林的黑暗中，只餘下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夜鳥驚啼。
「五娘。」
陳白轉向苗五娘，指了指地圖上距離此地十幾里開外的一片深谷，「麻煩你跑一趟這裡。」
苗五娘接過地圖，借著月光仔細辨認了一下方位，眉頭微蹙：「往北再走十里？這片區域我有些印象。
來的時候呂安提過一嘴，說靈劍門的情報上標註過這片區域，盤踞著一頭烈角火犀。
胎息中期，脾氣也是出了名得暴，你要我去探它？」
「不需要正面接觸。」
陳白道，「只需要確認它此刻是否還在巢穴中，以及巢穴周圍的地形。
退路、埋伏點……統統記下來。」
苗五娘沉默了一瞬，將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盯著陳白問道：「驅狼吞虎之計？」
陳白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點了點頭。
苗五娘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將腰間裝陣樁的布袋緊了緊，短刀在手中轉了一圈，歸刀入鞘，乾淨利落地站起身。
「等我回來。」
她說完便轉身鑽入了樹影之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連腳步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陳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這才獨自站起身來，在周圍的山林中緩步穿行。
他走得很慢，目光在腳下的草叢和石縫間仔細搜尋著。
月光被枝葉切割成無數碎片，灑在林間空地上，斑駁的光影隨著夜風搖曳不定。
他在尋找藥材，不是名貴的靈藥，而是幾種在十方山脈里隨處可見的草藥。
茯苓菌核，紫花地丁，再配上一味他在來路上順手採到的苦艾。
這三味藥材搗碎後混勻。
消腫、鎮痛、清火……便是專克蜂毒的一劑速解藥。
陳白在一塊平坦的石面上將藥材一一鋪開，從納袋中取出一個小石臼，將幾種草藥投入，慢慢地搗磨。
他低著頭，專注地處理著手中的藥材，動作熟練而從容。
待到石臼中的草藥被搗成了一團深綠色的藥泥，他便將其用一片大樹葉包好，收入納袋。
然後他盤膝坐在石上，閉上眼睛，將靈識沉入識海之中。
識海中央，歸元造化鼎靜靜懸浮著。
墨鱗水蚺的精魂，凝成一團淡青色光團，光團中隱約可見一條縮小了無數倍的蛇形虛影在緩緩遊動。
陳白仔細清點了一番鼎中的元質儲備。
【「元質：貳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