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獨自
經過幾次回收和提煉，鼎中如今積攢了約摸兩百滴元質，雖然算不上多豐厚，但足夠他在關鍵時刻催動幾次「造化」之能了。
做完這一切，他退出識海，重新睜開眼。
夜風拂面，帶來遠處隱約的獸吼聲，被山谷的回音拉得很長，像是某種悲鳴。
陳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重新回到與段黑廝和苗五娘約定的匯合點，在一棵老松下盤膝坐下。
今夜月光尚可，山中蟲鳴零落。
偶爾有一兩隻長耳夜蝠從他頭頂掠過，翼膜擦過枝葉的沙沙聲轉瞬即逝。
又過了約摸幾柱香的時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東南面傳來。
陳白睜開眼，便看見段黑廝正從樹影中鑽出來，腳步踉蹌。
他的臉上足足腫了七八個大包，兩隻眼睛周圍的皮膚高高鼓起，把原本銅鈴大的眼睛擠得只剩下兩條縫。
他肩上還扎著幾十根赤紅色的蜂針，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螢光。
「陳兄弟！東西到手了！」
段黑廝捂著臉，齜牙咧嘴地，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小陶罐，遞到陳白面前。
陳白接過陶罐，打開蓋子看了一眼。
罐中盛著大半罐靈蜜，呈琥珀色，蜜質濃稠如脂，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赤金色光澤。
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氣頓時撲面而來，光是聞上一聞，便讓人精神一振。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一階下品靈蜜，但成色不差，為赤岩靈蜂辛苦採集岩縫中生出的靈花所釀就。
「段大哥辛苦了。」陳白點頭贊了一句。
隨即從納袋中取出早已備好的草藥包，遞給段黑廝。
「快擦一擦吧。」
段黑廝接過藥包，打開樹葉，一股清涼的草藥味頓時沖入鼻腔。
他用手指挖了一團藥泥，將信將疑地往臉上最腫的那個大包上抹了一下。
藥泥觸及皮膚的一瞬間，段黑廝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隨即他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從齜牙咧嘴，變成了難以置信的舒坦：「這……這藥泥好神奇！
方才被蜇的地方火辣辣的，跟被烙鐵燙了似的，抹上這藥泥之後立馬就涼下來了。
嘶，舒坦，真舒坦……」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挖了幾團藥泥往臉上抹。
很快那張黝黑的臉就變成了深一塊淺一塊的綠色，看著頗為滑稽，但臉上的腫脹果然消退了不少。
陳白並未理會他的自言自語，而是不動聲色地，將那罐靈蜜掩在袖中。
隨即，暗暗催動小鼎。
第一道玄妙：「歸元」
鼎身微微一顫，一道極細微的吸力透過掌心傳入陶罐。
僅僅消耗了區區數滴元質，那罐靈蜜便在瞬息之間，被悄然提升了一個檔次。
原本呈琥珀色的蜜質，變得更加通透了幾分。
表面那層淡金色光澤也愈發濃郁，散發出的香氣比方才更加純粹，多了一縷清冽的靈韻。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個呼吸的工夫。
從外表看去陳白只是端著罐子端詳了片刻，什麼異樣都沒有。他將靈蜜重新封好，收入納袋。
又過了不久，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北面的樹林中無聲地閃了出來。
苗五娘步伐輕快，雖風塵僕僕，面色卻沒有絲毫疲憊之色，只是額角掛著幾顆細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顯然是全速趕回來的。
「探清楚了。」
她蹲到兩人面前，也不廢話，伸手在地面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形圖。
「那頭烈角火犀，巢穴就在那片谷地最深處，一處天然石洞裡。
我摸到了外圍，沒敢靠太近，但遠遠看了一眼——
石洞周圍幾十丈內寸草不生，地面有明顯的燒灼痕跡，應該是那畜生每日以妖焰灼燒領地留下的標記。
石洞入口處堆著不少碎骨，跟那鐵背蒼熊的習性差不多。
確認還在巢穴里，洞口傳來鼾聲，聽動靜個頭不小。」
她指尖在石面上重重一點：「最妙的是，那片谷地只有一個出口。
出口兩側的石壁陡峭如削，雖然不算高，但尋常胎息妖獸絕對爬不上去。」
陳白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只有一個出口……」
這處地形對他來說太有利了。
原本他對這個冒險的計劃的把握不到七成，如今有了這個地利，把握至少能提到八成以上。
「夠了。」
他站起身，將地圖卷好收入懷中，開口道：「五娘辛苦了，先歇一歇。」
苗五娘卻依舊不依不饒道：「你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段黑廝也抬起頭來，滿臉綠乎乎的藥泥下露出兩隻小眼睛，同樣寫滿了疑問。
陳白看了兩人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彎下腰，手指在苗五娘畫的地形圖上緩緩畫了一條線。
從鐵背蒼熊的山洞，沿著崎嶇的山脊線一路向北，繞過幾處斷崖和溪澗，最終指向那片只有一個出口的死谷。
「你們的任務是回去復命。」
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從這裡往北，繞過那片密林，再沿著我們來時的路往回走，大約半個多時辰就能回到營地。
薛震只要求把那頭鐵背蒼熊引開至少一炷香的工夫，讓大隊安全通過那片山谷。
我會確保它被引開的時間只多不少。
你們回去之後只管告訴薛震任務已經完成，別的什麼也別說。」
段黑廝騰地站了起來：「陳兄弟，你這是要一個人去？」
「段大哥。」
陳白抬手止住他的話頭，目光中多了一絲不容商量的意味，「我方才說過，我既敢接下這趟差事，自然有我的把握。你留下來反而會分我的心。五娘也是。」
段黑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苗五娘拉住了胳膊。
「老段。」苗五娘的聲音很輕，但語氣異常冷靜，「他既然說能成，那就是能成。」
段黑廝轉頭看向苗五娘，只見她一臉沉靜地看著陳白，仿佛剛才那個滿腹牢騷的女子根本不曾存在過。
他嘴唇嚅動了幾下，終究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朝陳白抱了抱拳。
「兄弟，俺老段活了三十多年，還沒欠過誰這麼大的人情。
俺不問你用的什麼法子，俺只問你一句，半個時辰後，俺們上哪兒找你？」
「不必找我。」
陳白道，「半個時辰後，無論結果如何，你們自去與大隊會合。我會追上來的。」
陳白朝他們點點頭，便轉身朝山坡上方走去。
兩人站在原地，看著陳白的身影在月光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密林的陰影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退出識海，重新睜開眼。
夜風拂面，帶來遠處隱約的獸吼聲，被山谷的回音拉得很長，像是某種悲鳴。
陳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重新回到與段黑廝和苗五娘約定的匯合點，在一棵老松下盤膝坐下。
今夜月光尚可，山中蟲鳴零落。
偶爾有一兩隻長耳夜蝠從他頭頂掠過，翼膜擦過枝葉的沙沙聲轉瞬即逝。
又過了約摸幾柱香的時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東南面傳來。
陳白睜開眼，便看見段黑廝正從樹影中鑽出來，腳步踉蹌。
他的臉上足足腫了七八個大包，兩隻眼睛周圍的皮膚高高鼓起，把原本銅鈴大的眼睛擠得只剩下兩條縫。
他肩上還扎著幾十根赤紅色的蜂針，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螢光。
「陳兄弟！東西到手了！」
段黑廝捂著臉，齜牙咧嘴地，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小陶罐，遞到陳白面前。
陳白接過陶罐，打開蓋子看了一眼。
罐中盛著大半罐靈蜜，呈琥珀色，蜜質濃稠如脂，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赤金色光澤。
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氣頓時撲面而來，光是聞上一聞，便讓人精神一振。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一階下品靈蜜，但成色不差，為赤岩靈蜂辛苦採集岩縫中生出的靈花所釀就。
「段大哥辛苦了。」陳白點頭贊了一句。
隨即從納袋中取出早已備好的草藥包，遞給段黑廝。
「快擦一擦吧。」
段黑廝接過藥包，打開樹葉，一股清涼的草藥味頓時沖入鼻腔。
他用手指挖了一團藥泥，將信將疑地往臉上最腫的那個大包上抹了一下。
藥泥觸及皮膚的一瞬間，段黑廝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隨即他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從齜牙咧嘴，變成了難以置信的舒坦：「這……這藥泥好神奇！
方才被蜇的地方火辣辣的，跟被烙鐵燙了似的，抹上這藥泥之後立馬就涼下來了。
嘶，舒坦，真舒坦……」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挖了幾團藥泥往臉上抹。
很快那張黝黑的臉就變成了深一塊淺一塊的綠色，看著頗為滑稽，但臉上的腫脹果然消退了不少。
陳白並未理會他的自言自語，而是不動聲色地，將那罐靈蜜掩在袖中。
隨即，暗暗催動小鼎。
第一道玄妙：「歸元」
鼎身微微一顫，一道極細微的吸力透過掌心傳入陶罐。
僅僅消耗了區區數滴元質，那罐靈蜜便在瞬息之間，被悄然提升了一個檔次。
原本呈琥珀色的蜜質，變得更加通透了幾分。
表面那層淡金色光澤也愈發濃郁，散發出的香氣比方才更加純粹，多了一縷清冽的靈韻。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個呼吸的工夫。
從外表看去陳白只是端著罐子端詳了片刻，什麼異樣都沒有。他將靈蜜重新封好，收入納袋。
又過了不久，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北面的樹林中無聲地閃了出來。
苗五娘步伐輕快，雖風塵僕僕，面色卻沒有絲毫疲憊之色，只是額角掛著幾顆細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顯然是全速趕回來的。
「探清楚了。」
她蹲到兩人面前，也不廢話，伸手在地面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形圖。
「那頭烈角火犀，巢穴就在那片谷地最深處，一處天然石洞裡。
我摸到了外圍，沒敢靠太近，但遠遠看了一眼——
石洞周圍幾十丈內寸草不生，地面有明顯的燒灼痕跡，應該是那畜生每日以妖焰灼燒領地留下的標記。
石洞入口處堆著不少碎骨，跟那鐵背蒼熊的習性差不多。
確認還在巢穴里，洞口傳來鼾聲，聽動靜個頭不小。」
她指尖在石面上重重一點：「最妙的是，那片谷地只有一個出口。
出口兩側的石壁陡峭如削，雖然不算高，但尋常胎息妖獸絕對爬不上去。」
陳白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只有一個出口……」
這處地形對他來說太有利了。
原本他對這個冒險的計劃的把握不到七成，如今有了這個地利，把握至少能提到八成以上。
「夠了。」
他站起身，將地圖卷好收入懷中，開口道：「五娘辛苦了，先歇一歇。」
苗五娘卻依舊不依不饒道：「你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段黑廝也抬起頭來，滿臉綠乎乎的藥泥下露出兩隻小眼睛，同樣寫滿了疑問。
陳白看了兩人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彎下腰，手指在苗五娘畫的地形圖上緩緩畫了一條線。
從鐵背蒼熊的山洞，沿著崎嶇的山脊線一路向北，繞過幾處斷崖和溪澗，最終指向那片只有一個出口的死谷。
「你們的任務是回去復命。」
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從這裡往北，繞過那片密林，再沿著我們來時的路往回走，大約半個多時辰就能回到營地。
薛震只要求把那頭鐵背蒼熊引開至少一炷香的工夫，讓大隊安全通過那片山谷。
我會確保它被引開的時間只多不少。
你們回去之後只管告訴薛震任務已經完成，別的什麼也別說。」
段黑廝騰地站了起來：「陳兄弟，你這是要一個人去？」
「段大哥。」
陳白抬手止住他的話頭，目光中多了一絲不容商量的意味，「我方才說過，我既敢接下這趟差事，自然有我的把握。你留下來反而會分我的心。五娘也是。」
段黑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苗五娘拉住了胳膊。
「老段。」苗五娘的聲音很輕，但語氣異常冷靜，「他既然說能成，那就是能成。」
段黑廝轉頭看向苗五娘，只見她一臉沉靜地看著陳白，仿佛剛才那個滿腹牢騷的女子根本不曾存在過。
他嘴唇嚅動了幾下，終究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朝陳白抱了抱拳。
「兄弟，俺老段活了三十多年，還沒欠過誰這麼大的人情。
俺不問你用的什麼法子，俺只問你一句，半個時辰後，俺們上哪兒找你？」
「不必找我。」
陳白道，「半個時辰後，無論結果如何，你們自去與大隊會合。我會追上來的。」
陳白朝他們點點頭，便轉身朝山坡上方走去。
兩人站在原地，看著陳白的身影在月光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密林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