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鐵背蒼熊
夜色如墨。
一陣山風穿林而過，帶起簌簌的碎響。
陳白走在最前面，借著透過頭頂枝葉灑下的微弱月光，辨認著方向。
段黑廝扛著長刀緊隨其後，腳步沉重。苗五娘斷後，她走得極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三人沉默地走了約摸兩炷香的工夫，直到身後的篝火光芒，徹底被山脊遮斷後。
苗五娘忍不住開了口：
「吳良和呂安這兩個傢伙，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卻壓不住那股翻湧的怒氣，「咱們三個被薛震點名去送死的時候，他們兩個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吳良那人平日裡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到了節骨眼上倒成了啞巴了？」
段黑廝頭也不回地悶聲道：「五娘，少說兩句。」
「我憑什麼少說兩句？」
苗五娘越說越氣，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追到段黑廝身後，「咱們這隊散修出發時六個人，說好了同進同退的。
結果呢？
薛震一句話就把咱們賣了，他們兩個就坐在那裡看著，連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呂安也就罷了，他那人膽子本來就小，鬥法本事稀鬆平常，我本也沒指望他能怎樣。
可吳良呢？吳良那人是出了名的精明，平日裡嘴皮子利索得很，跟誰都能稱兄道弟，怎麼到了這時候就成了縮頭烏龜？」
段黑廝沉默了一會兒，才放緩了腳步，側過頭來。
月光照在他那張黝黑的臉上，表情難得地有些複雜。
「呂安道友，跟咱們相識本就不久。」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像是在替人辯解，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他一個煉丹的，鬥法稀鬆，膽子也小，遇事不敢出頭也是人之常情。
換作是咱，獨身一人在這種地方，面對仙門弟子的逼迫，也未必敢站出來。」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吳良道友……他大概是有自己的難處吧。」
「難處？」
苗五娘冷笑一聲，「什麼難處？他跟咱們可不是初相識！
咱們這隊散修里，段大哥你跟吳良認識最久，少說也有兩三年了吧？
這兩三年裡他在坊市上東拉西扯地攢人脈，哪次遇到麻煩不是咱們幫他撐場子？
如今咱們被拉去當炮灰，他倒好，一句『難處』就打發了？」
段黑廝被她這一連串搶白懟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嘆了口氣，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五娘，你說的這些俺都懂。
但人跟人不一樣。
吳良那人……他聰明，也仗義，但他的仗義是有分寸的。
他能幫的地方不會含糊，可要是幫了之後把自己也搭進去，他就要掂量掂量了。
也許他方才還在想該怎麼幫咱說幾句話……」
他說到這裡，忽然搖了搖頭，聲音又低了幾分：「算了，這關口說這些有什麼用？
不管他怎麼想的，如今咱三個已經被推到刀尖上了，再計較誰站沒站出來，也改不了眼前的局面。
五娘，你就別計較了。怎麼度過這關，才是關鍵。」
苗五娘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見段黑廝那張寫滿了疲憊和無奈的臉，終究只是重重地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行，我放過他們了。」
她的語氣依舊是氣鼓鼓的，但其中的尖刻已經消減了許多，「等這趟回去，我再找吳良那廝好好說道說道。
現在先不提了。」
她說完便不再作聲，低頭趕路，腳下卻比方才更加用力了幾分，像是在把怒氣都發泄在石子路上。
段黑廝看著她這副模樣，苦笑著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走在前面的陳白。
「陳兄弟，你說你有辦法……」
段黑廝加快腳步追上陳白，壓低了聲音道，「那可是一頭胎息中期的鐵背蒼熊。
咱們三個綁在一塊兒，都不夠它一掌拍的。你那辦法……真能行？」
陳白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那張平日裡總是溫和謙遜的面孔此刻顯得格外平靜，平靜到段黑廝心裡反而更不踏實了。
「段大哥。」
陳白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認真傾聽的沉穩，「我既敢接下這趟差事，自然不是去送死的。」
段黑廝和苗五娘同時看向他。
陳白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現在還不到細說的時候，信我便是了。」
他說完便轉回身，繼續朝前走去。
段黑廝和苗五娘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慮，但也看到了一絲隱隱的期望。
兩人不再多問，跟在陳白身後繼續趕路。
夜風漸冷，山路愈發崎嶇。
三人腳步匆匆，在月色與雲層的交替遮掩下翻過了兩道山脊，穿過了一條乾涸的溪澗，又在密林中摸索了小半個時辰。
終於，在一片亂石嶙峋的山坡前，陳白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手，示意兩人止步。
三人伏低身形，借著坡上一叢矮松的掩護向前望去。
山坡下方幾十丈外，赫然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周圍的碎石散亂地鋪了一地，隱隱能看見幾截斷裂的獸骨半埋在泥土中，被月光照得白慘慘的。
一股濃烈的腥臊臭氣從洞口飄來，混著腐肉和濕土的酸腐味，即便隔著幾十丈的距離也讓人忍不住皺眉。
陳白將靈識小心翼翼地探出。
他的靈識本就遠超同境，先天靈光的雄厚底子，讓他在煉成靈識後，強度上幾乎不輸胎息後期修士。
此番小心翼翼地將靈識凝成一根極細的絲線，緩緩朝洞中探去。
洞中景象漸漸在他識海中浮現出來。
那山洞遠比洞口看起來要深得多，內部空間頗為寬敞，足有數丈方圓。
洞壁上糊著一層厚厚的油脂和泥土混合物，是鐵背蒼熊以自身妖力混合唾液和泥土塗抹而成的巢壁，堅固程度堪比精鐵。
洞頂懸著幾根粗大的鐘乳石，石尖上滴著水珠，落在地面的積水中發出極細微的滴答聲。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洞底鋪了厚厚一層白骨。
一陣山風穿林而過，帶起簌簌的碎響。
陳白走在最前面，借著透過頭頂枝葉灑下的微弱月光，辨認著方向。
段黑廝扛著長刀緊隨其後，腳步沉重。苗五娘斷後，她走得極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三人沉默地走了約摸兩炷香的工夫，直到身後的篝火光芒，徹底被山脊遮斷後。
苗五娘忍不住開了口：
「吳良和呂安這兩個傢伙，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卻壓不住那股翻湧的怒氣，「咱們三個被薛震點名去送死的時候，他們兩個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吳良那人平日裡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到了節骨眼上倒成了啞巴了？」
段黑廝頭也不回地悶聲道：「五娘，少說兩句。」
「我憑什麼少說兩句？」
苗五娘越說越氣，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追到段黑廝身後，「咱們這隊散修出發時六個人，說好了同進同退的。
結果呢？
薛震一句話就把咱們賣了，他們兩個就坐在那裡看著，連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呂安也就罷了，他那人膽子本來就小，鬥法本事稀鬆平常，我本也沒指望他能怎樣。
可吳良呢？吳良那人是出了名的精明，平日裡嘴皮子利索得很，跟誰都能稱兄道弟，怎麼到了這時候就成了縮頭烏龜？」
段黑廝沉默了一會兒，才放緩了腳步，側過頭來。
月光照在他那張黝黑的臉上，表情難得地有些複雜。
「呂安道友，跟咱們相識本就不久。」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像是在替人辯解，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他一個煉丹的，鬥法稀鬆，膽子也小，遇事不敢出頭也是人之常情。
換作是咱，獨身一人在這種地方，面對仙門弟子的逼迫，也未必敢站出來。」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吳良道友……他大概是有自己的難處吧。」
「難處？」
苗五娘冷笑一聲，「什麼難處？他跟咱們可不是初相識！
咱們這隊散修里，段大哥你跟吳良認識最久，少說也有兩三年了吧？
這兩三年裡他在坊市上東拉西扯地攢人脈，哪次遇到麻煩不是咱們幫他撐場子？
如今咱們被拉去當炮灰，他倒好，一句『難處』就打發了？」
段黑廝被她這一連串搶白懟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嘆了口氣，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五娘，你說的這些俺都懂。
但人跟人不一樣。
吳良那人……他聰明，也仗義，但他的仗義是有分寸的。
他能幫的地方不會含糊，可要是幫了之後把自己也搭進去，他就要掂量掂量了。
也許他方才還在想該怎麼幫咱說幾句話……」
他說到這裡，忽然搖了搖頭，聲音又低了幾分：「算了，這關口說這些有什麼用？
不管他怎麼想的，如今咱三個已經被推到刀尖上了，再計較誰站沒站出來，也改不了眼前的局面。
五娘，你就別計較了。怎麼度過這關，才是關鍵。」
苗五娘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見段黑廝那張寫滿了疲憊和無奈的臉，終究只是重重地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行，我放過他們了。」
她的語氣依舊是氣鼓鼓的，但其中的尖刻已經消減了許多，「等這趟回去，我再找吳良那廝好好說道說道。
現在先不提了。」
她說完便不再作聲，低頭趕路，腳下卻比方才更加用力了幾分，像是在把怒氣都發泄在石子路上。
段黑廝看著她這副模樣，苦笑著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走在前面的陳白。
「陳兄弟，你說你有辦法……」
段黑廝加快腳步追上陳白，壓低了聲音道，「那可是一頭胎息中期的鐵背蒼熊。
咱們三個綁在一塊兒，都不夠它一掌拍的。你那辦法……真能行？」
陳白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那張平日裡總是溫和謙遜的面孔此刻顯得格外平靜，平靜到段黑廝心裡反而更不踏實了。
「段大哥。」
陳白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認真傾聽的沉穩，「我既敢接下這趟差事，自然不是去送死的。」
段黑廝和苗五娘同時看向他。
陳白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現在還不到細說的時候，信我便是了。」
他說完便轉回身，繼續朝前走去。
段黑廝和苗五娘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慮，但也看到了一絲隱隱的期望。
兩人不再多問，跟在陳白身後繼續趕路。
夜風漸冷，山路愈發崎嶇。
三人腳步匆匆，在月色與雲層的交替遮掩下翻過了兩道山脊，穿過了一條乾涸的溪澗，又在密林中摸索了小半個時辰。
終於，在一片亂石嶙峋的山坡前，陳白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手，示意兩人止步。
三人伏低身形，借著坡上一叢矮松的掩護向前望去。
山坡下方幾十丈外，赫然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周圍的碎石散亂地鋪了一地，隱隱能看見幾截斷裂的獸骨半埋在泥土中，被月光照得白慘慘的。
一股濃烈的腥臊臭氣從洞口飄來，混著腐肉和濕土的酸腐味，即便隔著幾十丈的距離也讓人忍不住皺眉。
陳白將靈識小心翼翼地探出。
他的靈識本就遠超同境，先天靈光的雄厚底子，讓他在煉成靈識後，強度上幾乎不輸胎息後期修士。
此番小心翼翼地將靈識凝成一根極細的絲線，緩緩朝洞中探去。
洞中景象漸漸在他識海中浮現出來。
那山洞遠比洞口看起來要深得多，內部空間頗為寬敞，足有數丈方圓。
洞壁上糊著一層厚厚的油脂和泥土混合物，是鐵背蒼熊以自身妖力混合唾液和泥土塗抹而成的巢壁，堅固程度堪比精鐵。
洞頂懸著幾根粗大的鐘乳石，石尖上滴著水珠，落在地面的積水中發出極細微的滴答聲。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洞底鋪了厚厚一層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