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避無可避
陳白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便睜開了眼。
他看見薛震臉上那副志得意滿的神色，心中便已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段黑廝和苗五娘就坐在他不遠處，兩人也察覺到了薛震的靠近，紛紛警覺地抬起頭來。
薛震走到陳白面前停步，居高臨下地掃了幾人一眼，語氣隨意得像是吩咐奴僕：「你們三個，去前頭那片山谷探一探，看看盤踞在那裡的妖獸是什麼種類、什麼修為。」
段黑廝的臉色當場變了。
「薛震！」他強壓著火氣道，「那片山谷離這裡少說還有十里路，中間隔著一片密林。
天都快黑了，這時候讓咱們去探路？」
「怎麼？」薛震挑眉看他，嘴角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願意？」
段黑廝騰地站起來，魁梧的身形足足高出薛震半個頭：「薛震，咱們幾個雖然是散修，卻也不是你們仙門弟子的奴才！
現在天都黑了，你讓我們摸黑去妖獸領地里探查。
這不是探路，是送死！」
苗五娘也站了起來，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雖然沒有開口，但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薛震卻不慌不忙，只是冷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拍了拍。
掌聲在寂靜的山澗邊格外清脆。
其餘七個外門弟子聞聲而動，紛紛站起身，不動聲色地圍了上來。
他們站位極有講究，隱隱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陣型，將陳白、段黑廝、苗五娘和其他幾人困在當中。
其中兩個外門弟子手中已經捏了法訣，指尖隱隱有靈光流轉，赫然便是當日聯手施展過「萬刃相磨氣劍咒」的那兩人。
人數上，外門弟子穩壓散修一頭。
修為上，這些外門弟子雖然也都是胎息初期，但畢竟出身宗門，修煉的功法、掌握的道術都比散修要精純得多。
身後的呂安、吳良兩人，本欲站起來聲援的，但見到這這幅場面，咬著牙掙扎幾番後，又紅著臉坐了下來。
單打獨鬥或許他們還能拼上一拼，但一旦形成混戰，散修一方幾乎沒有勝算。
「怎麼？」
薛震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段黑廝緊握刀柄的手，語氣輕佻，「想動手不成？」
段黑廝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苗五娘在他身後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冷靜。
陳白的目光，從薛震臉上移到那些外門弟子身上，又移回薛震臉上，心中飛快地盤算著局勢。
動手，絕無勝算。
薛震等的就是這個——
只要散修們忍不住先動手，他便有充足的理由將所有人格殺當場，不必承擔任何責任。
「算你們識相。」
薛震見段黑廝鬆開了刀柄，笑意更濃了幾分，但眼底的陰狠卻越發明顯，「除了探查妖獸的情況之外，你們還得負責引開那頭妖獸至少一炷香的時間，讓大隊安全通過那片山谷。」
此言一出，連苗五娘都變了臉色。
探查妖獸是一回事，引開妖獸是另一回事。
前者還有可能靠小心謹慎全身而退，後者則是實打實地要與一頭至少胎息中期修為的妖獸周旋。
那完全是拿命在填！
「欺人太甚！！」
段黑廝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這是要我們死！」
「怎麼是讓你們死呢？」
薛震攤了攤手，一臉無辜，「不過是人盡其才罷了。
你們領了任務，自該出力。
再說了，引開妖獸而已，又沒讓你們非得打贏。跑得快一點、藏得好一點，興許就能活下來嘛。」
他說到「興許」二字時，刻意加重了語氣，眼中的譏諷之意幾乎不加掩飾。
陳白終於開口了。
「我們去。」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赴死，倒像是在答應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段黑廝和苗五娘同時轉頭看他，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
陳白卻沒有看他們，而是直視著薛震的眼睛，語氣平淡地重複道：「請薛管事把那片山谷的方位和妖獸的大致情況告知我們。
既然要引開妖獸，至少得知道往哪個方向引，才能讓隊伍安全通過。」
薛震顯然也沒想到陳白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他眯起眼打量了陳白片刻，似乎想從陳白臉上看出些什麼苗頭來。
但他什麼都沒看出來。
陳白的表情就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漣漪。
薛震最終嗤笑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張簡略的地圖丟給陳白，又隨口說了幾句關於那片山谷的已知情報。
盤踞在那裡的是一頭鐵背蒼熊，胎息中期修為，性情暴戾但智力不高，領地意識極強。
只要能激怒它並將它引出山谷半炷香以上，大隊就能從另一側繞過去。
「記住，至少一炷香。」
薛震伸出食指，在陳白面前晃了晃，笑容意味深長，「若是時間不夠就讓它回返了，堵住了大家的去路，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回篝火旁，姿態輕鬆得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無足輕重的任務。
外門弟子們也紛紛收回視線，各自散去。
但有兩個人留了下來，不遠不近地站在五六丈外，顯然是薛震安排來監視散修的。
段黑廝的臉色鐵青，等薛震走遠後才壓低聲音對陳白道：「陳兄弟，你瘋了嗎？那可是一頭胎息中期的鐵背蒼熊！咱們幾個人綁在一起都不夠它一巴掌拍的！」
苗五娘雖然沒有開口，但眉頭緊鎖，顯然也不同意陳白的決定。
陳白卻沒有多做解釋。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薛震丟來的那張地圖，辨認了一下方位，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跳動的火焰，望向遠處那座在暮色中黑魆魆矗立著的山峰。
良久，他收回目光，對段黑廝和苗五娘說道：「我有辦法……留在這也不是個事。走吧，天快黑了，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段黑廝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抓起靠在石上的長刀，狠狠往地上一頓，悶聲道：「老子這條命算是交待在這天福山了。」
苗五娘沉默地跟在兩人身後。
三人轉身朝山谷方向走去，身後傳來薛震低低的笑聲，被夜風吹散在篝火的噼啪聲中，聽不太真切。
但陳白卻捕捉到了那笑聲中暗藏的一句話。
「去了之後，能活著回來幾個？回來以後，還不是任由我拿捏。」
薛震是這麼說的。
陳白腳步頓了頓，隨即繼續前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他的手，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的納袋上。
他看見薛震臉上那副志得意滿的神色，心中便已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段黑廝和苗五娘就坐在他不遠處，兩人也察覺到了薛震的靠近，紛紛警覺地抬起頭來。
薛震走到陳白面前停步，居高臨下地掃了幾人一眼，語氣隨意得像是吩咐奴僕：「你們三個，去前頭那片山谷探一探，看看盤踞在那裡的妖獸是什麼種類、什麼修為。」
段黑廝的臉色當場變了。
「薛震！」他強壓著火氣道，「那片山谷離這裡少說還有十里路，中間隔著一片密林。
天都快黑了，這時候讓咱們去探路？」
「怎麼？」薛震挑眉看他，嘴角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願意？」
段黑廝騰地站起來，魁梧的身形足足高出薛震半個頭：「薛震，咱們幾個雖然是散修，卻也不是你們仙門弟子的奴才！
現在天都黑了，你讓我們摸黑去妖獸領地里探查。
這不是探路，是送死！」
苗五娘也站了起來，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雖然沒有開口，但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薛震卻不慌不忙，只是冷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拍了拍。
掌聲在寂靜的山澗邊格外清脆。
其餘七個外門弟子聞聲而動，紛紛站起身，不動聲色地圍了上來。
他們站位極有講究，隱隱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陣型，將陳白、段黑廝、苗五娘和其他幾人困在當中。
其中兩個外門弟子手中已經捏了法訣，指尖隱隱有靈光流轉，赫然便是當日聯手施展過「萬刃相磨氣劍咒」的那兩人。
人數上，外門弟子穩壓散修一頭。
修為上，這些外門弟子雖然也都是胎息初期，但畢竟出身宗門，修煉的功法、掌握的道術都比散修要精純得多。
身後的呂安、吳良兩人，本欲站起來聲援的，但見到這這幅場面，咬著牙掙扎幾番後，又紅著臉坐了下來。
單打獨鬥或許他們還能拼上一拼，但一旦形成混戰，散修一方幾乎沒有勝算。
「怎麼？」
薛震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段黑廝緊握刀柄的手，語氣輕佻，「想動手不成？」
段黑廝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苗五娘在他身後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冷靜。
陳白的目光，從薛震臉上移到那些外門弟子身上，又移回薛震臉上，心中飛快地盤算著局勢。
動手，絕無勝算。
薛震等的就是這個——
只要散修們忍不住先動手，他便有充足的理由將所有人格殺當場，不必承擔任何責任。
「算你們識相。」
薛震見段黑廝鬆開了刀柄，笑意更濃了幾分，但眼底的陰狠卻越發明顯，「除了探查妖獸的情況之外，你們還得負責引開那頭妖獸至少一炷香的時間，讓大隊安全通過那片山谷。」
此言一出，連苗五娘都變了臉色。
探查妖獸是一回事，引開妖獸是另一回事。
前者還有可能靠小心謹慎全身而退，後者則是實打實地要與一頭至少胎息中期修為的妖獸周旋。
那完全是拿命在填！
「欺人太甚！！」
段黑廝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這是要我們死！」
「怎麼是讓你們死呢？」
薛震攤了攤手，一臉無辜，「不過是人盡其才罷了。
你們領了任務，自該出力。
再說了，引開妖獸而已，又沒讓你們非得打贏。跑得快一點、藏得好一點，興許就能活下來嘛。」
他說到「興許」二字時，刻意加重了語氣，眼中的譏諷之意幾乎不加掩飾。
陳白終於開口了。
「我們去。」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赴死，倒像是在答應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段黑廝和苗五娘同時轉頭看他，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
陳白卻沒有看他們，而是直視著薛震的眼睛，語氣平淡地重複道：「請薛管事把那片山谷的方位和妖獸的大致情況告知我們。
既然要引開妖獸，至少得知道往哪個方向引，才能讓隊伍安全通過。」
薛震顯然也沒想到陳白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他眯起眼打量了陳白片刻，似乎想從陳白臉上看出些什麼苗頭來。
但他什麼都沒看出來。
陳白的表情就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漣漪。
薛震最終嗤笑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張簡略的地圖丟給陳白，又隨口說了幾句關於那片山谷的已知情報。
盤踞在那裡的是一頭鐵背蒼熊，胎息中期修為，性情暴戾但智力不高，領地意識極強。
只要能激怒它並將它引出山谷半炷香以上，大隊就能從另一側繞過去。
「記住，至少一炷香。」
薛震伸出食指，在陳白面前晃了晃，笑容意味深長，「若是時間不夠就讓它回返了，堵住了大家的去路，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回篝火旁，姿態輕鬆得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無足輕重的任務。
外門弟子們也紛紛收回視線，各自散去。
但有兩個人留了下來，不遠不近地站在五六丈外，顯然是薛震安排來監視散修的。
段黑廝的臉色鐵青，等薛震走遠後才壓低聲音對陳白道：「陳兄弟，你瘋了嗎？那可是一頭胎息中期的鐵背蒼熊！咱們幾個人綁在一起都不夠它一巴掌拍的！」
苗五娘雖然沒有開口，但眉頭緊鎖，顯然也不同意陳白的決定。
陳白卻沒有多做解釋。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薛震丟來的那張地圖，辨認了一下方位，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跳動的火焰，望向遠處那座在暮色中黑魆魆矗立著的山峰。
良久，他收回目光，對段黑廝和苗五娘說道：「我有辦法……留在這也不是個事。走吧，天快黑了，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段黑廝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抓起靠在石上的長刀，狠狠往地上一頓，悶聲道：「老子這條命算是交待在這天福山了。」
苗五娘沉默地跟在兩人身後。
三人轉身朝山谷方向走去，身後傳來薛震低低的笑聲，被夜風吹散在篝火的噼啪聲中，聽不太真切。
但陳白卻捕捉到了那笑聲中暗藏的一句話。
「去了之後，能活著回來幾個？回來以後，還不是任由我拿捏。」
薛震是這麼說的。
陳白腳步頓了頓，隨即繼續前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他的手，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的納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