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傷亡
此後的三日，隊伍一路向北，橫穿了十方山脈的外圍地帶。
這三日所經之處，越是往深處走，妖獸的蹤跡便越是密集。
第一天，眾人還能沿著山谷間的溪流走上一段相對平坦的路；到了第二天，山路便驟然變得崎嶇難行起來，許多地方根本無路可走，只能在碎石和藤蔓之間一腳深一腳淺地艱難跋涉；
到了第三天，連虎妖的步履都慢了下來，不時要停下來辨別方向，繞過那些被高階妖獸盤踞的險地。
即便已經足夠謹慎，遭遇戰依舊不可避免。
第一日午時，隊伍誤入了一片迷霧籠罩的沼澤。
那沼澤中潛伏著一條雙頭水蜥，從泥漿中暴起時，一口便咬碎了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一個散修。若非姚夜及時祭出一面銅鏡法器，逼退了那頭妖獸，怕是還要再死上三四個。
但即便是姚夜的法器，也只是逼退，而非擊殺。
那雙頭水蜥沉入沼澤深處後便不再露面，仿佛從未出現過。眾人不敢久留，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穿過了那片沼澤。
這一戰，折損散修一人，另有一名外門弟子被水蜥的毒液濺中面門，半張臉潰爛化膿，雖被同伴以解毒丹暫時壓制了毒性，但傷勢依然觸目驚心，此後的路程只得由旁人攙扶著走。
第二日傍晚，眾人翻越一道山脊時，又遭遇了一隻盤旋在峰頂的蒼翎鐵翼雕。
那妖禽翼展超過五丈，俯衝而下時帶起的罡風幾乎將人掀翻。
它專盯著隊伍中的傷者下手，一爪便抓走了那個中毒未愈的外門弟子，隨即沖天而起，轉瞬間便消失在雲層之中。
那名外門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
這是此行中第一個折損的外門弟子。
薛震的臉黑了整整一個晚上。
第三日的情況更加慘烈。
隊伍為了繞開一處被胎息後期妖獸占據的山谷，不得不從一片密林深處橫穿。
那密林中盤踞著數不清的毒蟲異蛇，雖非妖獸，卻遠比尋常蟲蛇更加致命。
一個外門弟子在夜間休息時不慎被一條通體漆黑的細蛇咬中小腿，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個人便渾身發黑、七竅流血而亡，連薛震餵下的解毒丹都沒能起效。
另一個散修則是在經過一叢看似普通的花藤時，被藤蔓捲住腳踝拖入叢中。
眾人只聽到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肉碾碎聲，便再也沒了動靜。
等段黑廝揮刀砍斷花藤時，那人已經被絞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短短三天，又是兩條人命。
當第四日的夕陽再次染紅天際時，隊伍在一處山澗邊停了下來。
陳白環顧四周，粗略數了數人頭——
散修只剩下了五個，加上他自己，一共六個；外門弟子則從出發時的十個變成了七個，其中還有一個傷勢未愈，面色蠟黃地靠在石頭上喘著粗氣。
剩下的總人數，已經不到出發時的一半。
這還是姚夜屢次動用法器的結果。
那面銅鏡靈光、一件可擋下蒼翎鐵翼雕一擊的護體玉佩、還有一把上品法器玉劍……
若非這些東西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傷亡恐怕還要翻上一番。
眾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沒有人說話。
空氣沉悶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姚夜坐在虎背上，手裡把玩著那面銅鏡法器，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他握鏡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泄露了主人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薛震站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覷著姚夜的臉色，斟酌著開口道：「姚師兄，前方再有兩天路程，就能抵達此行目的地了。
只要那片遺府中的東西到手，這次任務便可大功告成。」
姚夜沒有接話。
薛震咽了口唾沫，又試探著道：「至於折損的人手……
這十方山脈本就兇險異常，外門弟子在執行任務中殉道，想來，宗門也不會苛責太多。」
「不會太苛責？」
姚夜終於開口了，聲音冷淡得像冰碴子，「出發時外門弟子十二人，如今只剩七個。
折損近半。你覺得宗門會給我什麼考評？」
薛震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至於那位坐化的築基真人，到底在不在此處，還尚未可知……」
姚夜將那面銅鏡翻了個面，指尖在鏡面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他忽然笑了一聲，只是那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我原是想著這次任務手到擒來，拿個上上等的考評，下半年便有資格衝擊真傳之位了。
如今倒好，連保住中上等都懸。」
薛震的目光閃爍了幾下。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師兄，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
姚夜側目看他。
薛震繼續道：「按照路程，接下來兩日要穿過的那片區域，是幾頭胎息中期妖獸的領地。
若是還像之前那樣整隊行進，動靜太大，被妖獸察覺的概率幾乎是十成十。
到時候一旦正面遭遇，無論勝負，都必然還會有折損。」
姚夜點了點頭：「所以？」
「所以——」
薛震的眼神變得陰冷起來，聲音壓得更低，「不如讓那些散修去引開妖獸。」
姚夜沉默了一瞬。
薛震見他猶豫，連忙補充道：「反正這些散修本來就是請來探路和做雜役的，如今路也探了大半，剩下的路程，咱們外門弟子自己走也足夠。
他們的用處也就到頭了。讓他們去引開妖獸，既能減少咱們正面的壓力，又能……」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姚夜一眼。
姚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他的手指在銅鏡邊緣來回摩挲，鏡面上倒映出跳動的火光。
半晌，他緩緩點了點頭。
「你去辦了。」
姚夜的聲音淡淡的，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別做得太難看。至少……留幾個帶回宗門，面上交代得過去。」
薛震嘴角勾起一絲獰笑，點頭應道：「師兄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篝火，落在了對面山坡上正靠著石頭閉目養神的陳白身上。
火光在薛震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讓他的笑容顯得有些猙獰。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散修聚集的方向走去。
這三日所經之處，越是往深處走，妖獸的蹤跡便越是密集。
第一天，眾人還能沿著山谷間的溪流走上一段相對平坦的路；到了第二天，山路便驟然變得崎嶇難行起來，許多地方根本無路可走，只能在碎石和藤蔓之間一腳深一腳淺地艱難跋涉；
到了第三天，連虎妖的步履都慢了下來，不時要停下來辨別方向，繞過那些被高階妖獸盤踞的險地。
即便已經足夠謹慎，遭遇戰依舊不可避免。
第一日午時，隊伍誤入了一片迷霧籠罩的沼澤。
那沼澤中潛伏著一條雙頭水蜥，從泥漿中暴起時，一口便咬碎了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一個散修。若非姚夜及時祭出一面銅鏡法器，逼退了那頭妖獸，怕是還要再死上三四個。
但即便是姚夜的法器，也只是逼退，而非擊殺。
那雙頭水蜥沉入沼澤深處後便不再露面，仿佛從未出現過。眾人不敢久留，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穿過了那片沼澤。
這一戰，折損散修一人，另有一名外門弟子被水蜥的毒液濺中面門，半張臉潰爛化膿，雖被同伴以解毒丹暫時壓制了毒性，但傷勢依然觸目驚心，此後的路程只得由旁人攙扶著走。
第二日傍晚，眾人翻越一道山脊時，又遭遇了一隻盤旋在峰頂的蒼翎鐵翼雕。
那妖禽翼展超過五丈，俯衝而下時帶起的罡風幾乎將人掀翻。
它專盯著隊伍中的傷者下手，一爪便抓走了那個中毒未愈的外門弟子，隨即沖天而起，轉瞬間便消失在雲層之中。
那名外門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
這是此行中第一個折損的外門弟子。
薛震的臉黑了整整一個晚上。
第三日的情況更加慘烈。
隊伍為了繞開一處被胎息後期妖獸占據的山谷，不得不從一片密林深處橫穿。
那密林中盤踞著數不清的毒蟲異蛇，雖非妖獸，卻遠比尋常蟲蛇更加致命。
一個外門弟子在夜間休息時不慎被一條通體漆黑的細蛇咬中小腿，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個人便渾身發黑、七竅流血而亡，連薛震餵下的解毒丹都沒能起效。
另一個散修則是在經過一叢看似普通的花藤時，被藤蔓捲住腳踝拖入叢中。
眾人只聽到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肉碾碎聲，便再也沒了動靜。
等段黑廝揮刀砍斷花藤時，那人已經被絞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短短三天，又是兩條人命。
當第四日的夕陽再次染紅天際時，隊伍在一處山澗邊停了下來。
陳白環顧四周，粗略數了數人頭——
散修只剩下了五個，加上他自己，一共六個；外門弟子則從出發時的十個變成了七個，其中還有一個傷勢未愈，面色蠟黃地靠在石頭上喘著粗氣。
剩下的總人數，已經不到出發時的一半。
這還是姚夜屢次動用法器的結果。
那面銅鏡靈光、一件可擋下蒼翎鐵翼雕一擊的護體玉佩、還有一把上品法器玉劍……
若非這些東西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傷亡恐怕還要翻上一番。
眾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沒有人說話。
空氣沉悶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姚夜坐在虎背上，手裡把玩著那面銅鏡法器，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他握鏡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泄露了主人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薛震站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覷著姚夜的臉色，斟酌著開口道：「姚師兄，前方再有兩天路程，就能抵達此行目的地了。
只要那片遺府中的東西到手，這次任務便可大功告成。」
姚夜沒有接話。
薛震咽了口唾沫，又試探著道：「至於折損的人手……
這十方山脈本就兇險異常，外門弟子在執行任務中殉道，想來，宗門也不會苛責太多。」
「不會太苛責？」
姚夜終於開口了，聲音冷淡得像冰碴子，「出發時外門弟子十二人，如今只剩七個。
折損近半。你覺得宗門會給我什麼考評？」
薛震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至於那位坐化的築基真人，到底在不在此處，還尚未可知……」
姚夜將那面銅鏡翻了個面，指尖在鏡面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他忽然笑了一聲，只是那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我原是想著這次任務手到擒來，拿個上上等的考評，下半年便有資格衝擊真傳之位了。
如今倒好，連保住中上等都懸。」
薛震的目光閃爍了幾下。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師兄，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
姚夜側目看他。
薛震繼續道：「按照路程，接下來兩日要穿過的那片區域，是幾頭胎息中期妖獸的領地。
若是還像之前那樣整隊行進，動靜太大，被妖獸察覺的概率幾乎是十成十。
到時候一旦正面遭遇，無論勝負，都必然還會有折損。」
姚夜點了點頭：「所以？」
「所以——」
薛震的眼神變得陰冷起來，聲音壓得更低，「不如讓那些散修去引開妖獸。」
姚夜沉默了一瞬。
薛震見他猶豫，連忙補充道：「反正這些散修本來就是請來探路和做雜役的，如今路也探了大半，剩下的路程，咱們外門弟子自己走也足夠。
他們的用處也就到頭了。讓他們去引開妖獸，既能減少咱們正面的壓力，又能……」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姚夜一眼。
姚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他的手指在銅鏡邊緣來回摩挲，鏡面上倒映出跳動的火光。
半晌，他緩緩點了點頭。
「你去辦了。」
姚夜的聲音淡淡的，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別做得太難看。至少……留幾個帶回宗門，面上交代得過去。」
薛震嘴角勾起一絲獰笑，點頭應道：「師兄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篝火，落在了對面山坡上正靠著石頭閉目養神的陳白身上。
火光在薛震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讓他的笑容顯得有些猙獰。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散修聚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