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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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不大,但勝在乾燥。

  洞壁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天然的半圓形空間,勉強能容納二十餘人。

  洞口狹窄,只容兩人並肩通過,防守起來倒也方便。

  唯一的缺點是通風不暢,洞內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腥氣,混雜著方才清理出的獸糞臭味,讓人隱隱作嘔。

  但沒有人抱怨,在這十方山脈里,能找到一個遮風避雨的山洞過夜,已經算是不錯的運氣了。

  至少比露宿荒野、半夜被妖獸叼走腦袋強得多。

  陳白跟在一眾散修身後進入山洞,選了個靠里的角落坐下。

  洞壁冰涼的岩石貼上後背,帶著一股冷意滲進骨髓。

  他從納袋中取出一件半舊的灰布袍,隨意披在身上,又將納袋枕在腦後,做出準備歇息的樣子。

  洞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不過,眾人並未升起篝火,在這方危機四伏的十方山脈,即便只是外圍地帶,也是危機重重。一旦在夜裡升起明火,無亞於明燈執杖,在賊窩裡喊捉賊,告訴周圍的妖獸這裡有人類的存在。

  薛震指揮著幾個外門弟子在洞內掛起幾枚瑩石,又命人在洞口兩側各貼了一道隱蔽氣息的符籙。

  借著瑩石散發出的淡淡光芒。

  薛震轉過身,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語氣冷淡,「你們出兩個人,與我靈劍門弟子共同守夜,今夜分兩班執守,每班半個時辰。」

  此言一出,散修們頓時交頭接耳起來。

  陳白坐在角落,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什麼也沒說。

  他心裡清楚,薛震這番安排雖然麻煩,但並非沒有道理。

  散修和外門弟子之間互不信任,若是讓一方單獨守夜,另一方必然無法安眠。

  各出一半,雖然不一定能防住外敵,但至少能防住彼此的算計。

  似乎只有這樣安排,眾人才能各得其安。

  上半夜的四個守夜散修已經各自就位。

  一人守在洞口,兩人在洞外十丈處來回巡視,還有一人在高處警戒。

  段黑廝和苗五娘赫然在列,前者罵罵咧咧,蹲在洞口;後者則安靜地盤膝坐在高處一塊大石上,目光沉靜地望向遠方的黑暗。

  吳良卻怎麼也睡不著,也不知從哪兒摸出一隻巴掌大的酒葫蘆,往嘴裡灌了一口,咂咂嘴道:「這鬼地方,晚上連只蛐蛐都不叫。」

  沒人接他的話。

  陳白也閉眼假寐起來,卻沒有睡下。而是將視線又看向了識海之中,歸元造化鼎正安靜地懸浮著。

  幾個光團排列整齊,在鼎身周圍緩緩轉動,那是從墨鱗水蚺殘軀中提取的收穫。

  他暫時沒有去動那些光團。

  眼下人多眼雜,不是煉化或參悟的時候。

  陳白將意識從識海中退出,右手不易察覺地探入懷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通體血紅的妖元結粹。這枚結粹表面布滿了裂紋,內里僅剩下了一小部分的菁純靈氣,不出意外的話,這次打坐修行之後,便會化作一抔灰燼。

  陳白將這一小枚妖元結粹,握在掌心,五指收攏,邊緣恰好嵌入指縫,從外面看去,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開始運轉胎息經。

  胎息境界的修煉,講究的是「息調而氣定,氣定而神凝」。

  中下乘的胎息功法,以靈識感應天地靈氣,經由經脈匯入丹田,再以丹田為爐鼎,將靈氣煉化為自身的胎息真炁。整個過程緩慢而笨拙,如同用竹籃打水,十成靈氣能留住五六成便算不錯。

  但這門《胎息經》不知是何人傳下,足以比肩仙門真傳、仙族嫡系才能修行的上乘功法。再加上陳白本身「道慧」已是遠超自身境界,回頭再來參悟這些基礎但粗淺的修行原理,修煉起來可謂是遊刃有餘。

  以這種高屋建瓴的視角來引領,修行速度自然不可能不快。

  胎息真炁在丹田中緩緩增長......

  「再有數日功夫,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胎息中期了。」陳白福靈心至,靈識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種預感。

  這種感覺很微妙,如同百川歸海,一絲絲靈氣匯入丹田,雖然緩慢,卻真實不虛。

  陳白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中那道的胎息真炁隨著靈氣的不斷煉化,已然填塞了丹田大部分位置,蠢蠢欲動,正要向外探去。


  他心中一喜,吸收手中妖元結粹的速度反而慢了下來——洞中人多眼雜,若是氣息波動太大,難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就這樣,一個時辰過去了。

  那一小枚妖元結粹光澤徹底黯淡下來,表面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接著便在他手中碎成了一捧塵土粉末。

  陳白不動聲色地,在灰袍的遮罩下,放開手任由塵末灑落。

  感受著丹田中明顯又渾厚了些許的胎息真炁,他微微頷首。

  就在此時,洞外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有東西過來了!」

  是巡夜之人的聲音。

  洞內眾人瞬間驚醒。幾個半睡半醒中的散修,幾乎是本能地從地上彈起來,手中已經握住了兵刃。外門弟子的反應更快,薛震第一個衝出洞口,手中法訣已成,周身泛起一層淡金色的護體靈光。

  陳白也站起身來,快步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一個巡夜的外門弟子正指著東面的灌木叢,聲音發顫:「剛才……剛才那裡有動靜,好大一團黑影!」

  薛震眯起眼,朝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冷哼一聲:「慌什麼!

  十方山脈夜間有妖獸出沒再正常不過,只要不是沖咱們來的,就不必理會。咱們這麼多人,尋常妖獸不敢靠近。」

  那個巡夜弟子仍舊有些驚魂未定,但見確實沒有妖獸衝過來,也就慢慢放下心來,重新回到自己的哨位上。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

  陳白收回目光,重新回到角落坐下。

  這一夜,類似的騷動又發生了兩次。一次是只野豬模樣的蠢笨妖獸誤闖到了山洞附近,被驚走後倉皇逃竄;另一次則是一群不知名的夜鳥忽然從林間驚飛,翅膀拍打的聲音在夜風中如同鬼哭。

  但總歸是有驚無險。

  當天邊重新泛起魚肚白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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