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護國寺急電,灰水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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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麵包車往BJ趕。

  來時車裡還能聽見兩句貧嘴,回去時,只剩發動機老響。

  木箱壓在後排腳下。

  鎮海鐵重新裹好,紅線纏了三圈,艾草壓了兩層,箱縫裡還是往外吐冷氣。

  靠近箱子的車墊結了白霜,鐵拐李把工具箱挪開半尺,罵了一句。

  「馬爺,這玩意兒放回四合院,院裡那口井撐得住嗎?」

  馬爺把茶缸擱在膝上。

  「先回去,泡手,封鐵,查銅牌,都得在院裡做。」

  唐婉清坐在後排,程小金靠著車窗,兩隻手縮在袖裡,袖口外頭只露出厚厚的干布。

  她隔了一會兒問:「疼不疼?」

  程小金眼皮沒抬。

  「問手還是問人?」

  「都問。」

  「手沒感覺,人想睡。」

  「不能睡沉。」

  「唐大小姐,你這要求比潘家園收攤還細。」

  鐵拐李在前頭接話:「還能貧,說明沒死透。」

  周半仙抱著羅盤,臉色還白。

  「沒死也別得意,你小子這一趟,把半雙手賠進去了。」

  程小金動了動肩,沒敢碰木箱。

  「賠是賠了點,好歹封了滿城三成水口,拿了沈字牌,還給鼻疤兄弄了半枚護影銅錢,按買賣算,勉強叫多項經營。」

  馬爺看了他一眼,「別把命也算進去。」

  程小金沒再接話。

  車窗外,天色發灰。

  路邊溝渠里有積水,水面不再追著車輪爬,可灰氣還貼著溝邊走。

  周半仙低頭看羅盤。

  「滿城那口子緩住了,BJ這邊未必肯歇。」

  話音剛落,程小金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鈴聲刺得車裡幾個人同時抬頭。

  唐婉清伸手:「我接。」

  程小金偏了下身:「開免提。」

  唐婉清摸出手機,看見來電名,立刻按下。

  佟可心的聲音從手機里衝出來。

  「程小金,你人在哪兒?」

  程小金睜開眼。

  「路上,老闆娘,滷煮湯能報銷嗎?」

  「報你大爺。」

  電話那頭風聲,人聲,鍋盆聲混在一起。

  「護國寺街水管爆了,灰水淌了半條街,周姐煎餅攤的水龍頭自己開了,水往外數數。」

  車裡幾張臉全沉了。

  唐婉清立刻問:「數到幾?」

  「剛聽見二十多,攤口水盆讓我踹翻了,可地上全是水,胡同里老人多,我一個人攔不住。」

  程小金撐著要坐起來,唐婉清一把壓住他肩頭。

  「你不能去。」

  程小金看著手機。

  「她在護國寺。」

  「你現在碰水就是把命送過去,先回四合院泡手。」

  電話里,佟可心也聽見了。

  「唐婉清,按住他,別讓他過來。」

  程小金臉色冷了點。

  「佟可心。」

  「你少跟我來這套,你那兩隻爪子現在什麼樣,我不用看也知道,你敢過來,我先把你塞滷煮鍋里。」

  鐵拐李低聲嘀咕:「老闆娘夠狠。」

  程小金盯著手機。

  「街上還有誰?」

  「周姐在攤里,老李頭在街口,劉姐帶著幾個人堵下水口,你說怎麼辦,別廢話。」

  程小金把背重新壓回座椅里,聲音壓低。

  「聽清楚,所有明水盆全倒掉,水桶,暖壺,豆漿桶,全搬高處,誰都別用手碰水,拿干毛巾,舊棉襖,干麻袋堵水龍頭。」

  佟可心那邊傳來跑動聲。

  「堵了還冒。」


  「乾薑片,艾灰,滷煮老湯,有多少用多少,別兌水,直接糊在水口邊。」

  「老湯有一鍋。」

  「別心疼。」

  「你欠我。」

  「記帳,連鍋一起記。」

  唐婉清把手機拿近些。

  「讓所有人離水三尺,水在數的時候,別讓人跟著數,罵街也行,唱戲也行,敲鍋也行,聲兒蓋過去。」

  佟可心在電話那頭喊:「都聽見沒?別數,誰敢跟著數,我拿擀麵杖抽誰。」

  胡同大媽的聲音擠進來。

  「可心,乾薑片在哪兒?」

  「滷煮攤柜子,左邊第二格。」

  「艾灰呢?」

  「香爐底下,別端香爐,掏灰。」

  程小金開口:「老闆娘。」

  佟可心喘著氣:「說。」

  「周姐攤口最危險,豆漿機,水桶,暖壺,全搬遠,水龍頭用干毛巾包三層,外頭抹老湯和灶灰,她要是跟著數,拿煎餅鏟拍鍋,吵她,罵她,別讓她嘴閒著。」

  那邊停了半拍。

  「她剛才差點跟著數,我給罵回來了。」

  程小金喉嚨發緊。

  「別讓她靠水。」

  「知道。」

  電話里很快傳來鍋鏟拍鐵鍋的響聲。

  一下接一下。

  周半仙聽了片刻,點頭。

  「有用,胡同里人氣足,家火氣足,比臨時畫符頂事。」

  佟可心又喊:「劉姐,帶人把半街門口的水盆都收了,老李頭,別拿掃帚推水,拿干土蓋,誰家有爐灰,趕緊拿出來。」

  程小金聽著那邊亂響,指尖沒有一點知覺,心口卻越壓越緊。

  「可心,你別站水裡。」

  「我穿雨靴呢。」

  「雨靴也不行。」

  「程小金,你現在管好自己,我這邊要是撐不住,會給你打電話留遺言。」

  程小金笑了一下,笑聲很短。

  「別說喪氣話。」

  「那你活著回來。」

  車裡安靜了半息。

  唐婉清接過話。

  「等攤口水聲變小,立刻帶人後撤到滷煮攤後屋,門口撒乾薑,艾灰,爐灰,別守街心。」

  「聽見了。」

  馬爺開口:「可心,你別往四合院跑,張嬸那屋有乾隆通寶壓著,暫時還能護住,你守護國寺這一段水網,別追遠處水聲。」

  佟可心聲音低了些。

  「張嬸屋還好就行。」

  馬爺把茶缸挪到腳邊。

  「保住人。」

  電話那頭有人喊:「可心,周姐攤口不數了。」

  佟可心立刻回喊:「別靠近,繼續堵,誰敢掀毛巾我剁誰手。」

  程小金剛鬆了半口氣,臉色又白下去。

  唐婉清按住他肩頭。

  「別散神。」

  程小金盯著手機。

  「老闆娘,聽我一句。」

  「說。」

  「你們只守,不追水,不管哪條巷子有水聲,都別往深處走,尤其別進背陰胡同,別開井蓋,別碰舊水管,等我回去。」

  佟可心那邊沉了沉。

  「你先泡手。」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你肯定想先跑過來。」

  鐵拐李插了一句:「老闆娘英明,他剛才屁股都離座了,就差下車自己跑過去了。」

  程小金看向前排。

  「李哥,你這叫戰場告密。」

  「叫保命。」

  周半仙哼了一聲:「護國寺先讓可心頂著,鼻疤那邊怎麼辦?護影銅錢只能壓七天。」


  程小金目光落到馬爺收著的小布包上。

  「人我現在去不了,銅錢得先送出去,鼻疤還在林老闆身邊,他活著,咱們才能知道林老闆下一步。」

  唐婉清皺眉。

  「你不能親自送。」

  「讓韓少白找跑腿,或者讓眼鏡王牽線,東西到鼻疤手裡就行。」

  程小金停了停,又看向另一隻布包,「還有沈字牌,姓沈的老頭,程守一,南洋線,這三件事得連起來。」

  馬爺看著他。

  「先泡手,手保不住,後面的線你一條也摸不了。」

  程小金這回沒頂。

  「行,先泡手。」

  電話那邊,佟可心又遠遠喊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她重新貼近手機。

  「程小金。」

  「嗯。」

  「你爸要是真留下什麼坑,你別一個人跳,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程小金轉頭看向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霧。

  霧裡有一道細痕從上往下滑,到底部彎了一下。

  程家的豎彎鉤暗記,程小金呼吸停了半拍。

  他還沒看清,旁邊一條水痕橫過來,把那道鉤子吞了。

  與此同時,馬爺包里的沈字銅牌輕輕磕了一聲。

  木箱裡的鎮海鐵也低低應了一下。

  周半仙手裡的羅盤針偏到三和七之間,抖了兩下。

  程小金盯著那片被水抹掉的霧痕。

  「爸,這數到底是誰改的?」

  沒人回答。

  電話那頭,佟可心忽然罵了一聲。

  「街尾又響了,數到四十三了。」

  車裡幾個人同時抬頭。

  天邊露出灰白。

  老麵包車壓著清晨的路,往北京城裡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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