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敗局有果,沈字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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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地已經沒了原樣。

  銅錢碎進泥里,紅線斷成幾截,滷煮油混著蟲灰,舊坑邊還冒著黑氣。

  鎮海鐵被鐵鏈鎖住,半截壓在水脈斷口上,半截露在坑外。

  它沒能回樁。

  坑裡的灰水也沒再往外涌。

  周半仙蹲在坑邊,用袖子擦了擦羅盤天池裡的血線。

  「封住三成,能拖幾日。」

  鐵拐李把鐵鏈又絞緊一圈。

  「幾日到底是幾日?」

  周半仙抬頭罵他。

  「你當買菜稱斤?滿城水口暫時不炸,已經是小金子拿手換回來的。」

  唐婉清跪在程小金身邊,剪開他的袖口。

  手腕以下鐵青壓得很沉。

  她隔著干布碰了碰程小金指尖。

  程小金沒有半點反應。

  鐵拐李臉上的血色退了。

  「沒知覺?」

  唐婉清把干布墊在他掌心,按住虎口。

  程小金指尖抽了一下。

  她鬆了口氣,又把那口氣壓回去。

  「痛覺還在,觸覺跌破三成。」

  周半仙嘴唇動了動。

  「跌這麼狠?」

  「第四次泡手必須馬上做。」

  唐婉清把他的兩隻手重新包住,「再拖下去,這雙手只剩痛,摸不出東西。」

  鐵拐李低罵。

  「那他以後還怎麼吃飯?」

  唐婉清沒接話。

  馬爺站在陣圖引旁,低頭看著背面斷線。

  月光壓在那三道線口上,線頭黑得發沉。

  周半仙走過去,壓低嗓門。

  「馬老,盤我復了三遍,七步三寸沒錯,水下斜角三寸半也沒錯。」

  馬爺只應了一聲。

  「嗯。」

  「那錯在更早。」

  周半仙盯著他,「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馬爺抬手,把陣圖引上的泥一點點擦掉。

  「先救人。」

  周半仙盯了他半晌,把羅盤合上。

  「行,先救人。」

  鐵拐李從坑邊回來,手裡捏著兩樣東西。

  一塊小銅牌。

  半枚護影銅錢。

  「都在這兒了。」

  唐婉清接過半枚銅錢,翻到錢孔那面。

  錢孔邊還留著護樁腰牌上的舊紋,另一半被蠱火燒黑。

  「能用。」

  鐵拐李問:「真能壓鼻疤那截短影?」

  「七天內能護住缺口。」

  唐婉清把銅錢包進干布,「能不能補回來,要看後面怎麼處理。」

  周半仙哼了一聲。

  「今晚要沒那小子絆那一下,程小金的影子已經被量了。」

  鐵拐李往林老闆撤走的方向掃了一眼。

  「他回去肯定沒好果子吃。」

  馬爺把護影銅錢單獨收好。

  「所以這東西必須送到他手裡。」

  鐵拐李又把銅牌遞過去。

  「這個呢?」

  銅牌邊緣磨得發亮。

  一面刻銜尾蛇咬尾。

  另一面刻著一個沈字,筆畫裡嵌著滿城舊坑的黑泥。

  周半仙湊近看了一眼,臉沉下來。

  「鼻疤說過,南洋線有個姓沈的老頭,認識程守一的菸灰缸。」

  鐵拐李看向馬爺。

  「馬爺,這是不是那條線?」

  馬爺用布裹住銅牌,系了兩道結。

  「回京查。」


  周半仙皺眉。

  「又回京查?」

  馬爺抬頭。

  「你想在這兒查?舊坑下面還在喘,林老闆的人沒走遠,小金躺著,唐姑娘傷著,鐵柱也站不直。」

  鐵拐李張了張嘴,沒再頂。

  唐婉清忽然開口。

  「他醒了。」

  程小金眼皮動了幾下。

  他睜開眼,先看見月亮,再看見唐婉清發白的臉。

  嗓子裡全是血味。

  「坑呢?」

  鐵拐李湊到他跟前。

  「你先問問自己還行不行。」

  程小金看了他一眼。

  「李哥,我要是不行,你們圍這麼近,準備分遺產?」

  鐵拐李眼圈還紅著,嘴上罵得快。

  「分你那兩盒假銅錢?狗都嫌沉。」

  程小金扯了下嘴角,又轉向周半仙。

  「滿城水口緩住沒?」

  周半仙把酒壺拿起來,又放回去。

  「封三成,能拖幾日。」

  程小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嘴邊多了點笑。

  「行,攤位費沒白交。」

  唐婉清把他的手抬起一點,重新加了一層干布。

  「別笑。第四次泡手前,別碰舊物,別碰水,別碰鐵,也別碰銅。」

  程小金看著自己被包成兩團的手。

  「那我碰飯碗行嗎?」

  「讓人餵。」

  鐵拐李立刻接話。

  「我不喂,噁心。」

  程小金偏頭看他。

  「剛才你那架勢,我還以為要給我哭墳。」

  「我哭的是你欠我的工錢。」

  周半仙站起身。

  「都閉嘴,裝車。」

  周姐表弟把老麵包車倒過來。

  鐵鏈一點點收緊,鎮海鐵被拖回木箱邊。

  這一次,它比來時更冷。

  木箱剛靠近,箱底舊棉被邊緣便起了一層霜白。

  唐婉清用紅線重新纏住鐵身殘氣,手指避開鐵面。

  「它沒完全歸樁,鐵氣散了,路上更難壓。」

  馬爺把陣圖引,沈字銅牌,護影銅錢,護樁鐵鱗殘片分開包好。

  鐵拐李看見那兩片裂開的鐵鱗,嗓子壓低。

  「護樁匠怎麼辦?」

  馬爺把半塊腰牌也收進布包。

  「回京查名姓,寫牌位,燒路引。」

  程小金聽見了,眼皮抬了抬。

  「加一碗滷煮。」

  唐婉清看向他。

  「你現在還管這個?」

  「老哥幫了兩回。」

  程小金嗓子啞得厲害,「不能讓他只吃蟲灰。」

  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周半仙把酒壺掛回腰上,罵得很輕。

  「你小子嘴欠歸嘴欠,做人還算有點樣。」

  鐵拐李和周姐表弟合力把鎮海鐵抬進木箱。

  車身往下一沉。

  程小金被扶到車邊,後背靠著輪胎緩氣。

  他看向馬爺。

  馬爺正把陣圖引收進包里,程小金開口。

  「馬爺。」

  馬爺抬頭。

  「說。」

  「那個假准數,您早前見過嗎?」

  荒地一下安靜,周半仙轉過身,唐婉清手裡的紅線也停住。

  馬爺沒有馬上答。

  他把布包口繫緊,放進木箱旁邊的小盒。

  「先回京。」


  程小金看著他。

  片刻後,他點頭。

  「行。」

  他沒再追問。

  鐵拐李把他扶上車。

  「你少折騰,回去泡手要是疼,別喊我。」

  程小金靠在後排,雙手縮進袖子裡。

  「我喊唐大小姐。」

  唐婉清坐到旁邊,語氣硬。

  「你敢喊,我就加藥。」

  程小金閉著眼笑了下。

  「那我喊馬爺。」

  馬爺坐上車,茶缸放在膝上。

  「小金,活著回去,比什麼都要緊。」

  程小金眼皮動了動。

  「我知道。」

  車外,周半仙最後一次把羅盤對準舊坑,羅盤針壓在三和七之間,連抖兩下。

  工具箱裡的雷擊木鐵算盤也響了。

  鐵拐李低頭一看。

  「三珠,七珠,還在動。」

  周半仙臉色沉下去。

  「第三樁沒回全,第七樁被牽響了。」

  唐婉清抬頭。

  「琉璃廠?」

  馬爺看向京城方向。

  「回京。」

  周姐表弟關上車門,老麵包車發動,荒地慢慢退到車後。

  舊坑深處,又傳來一下低沉心跳。

  咚!

  程小金靠著車窗,閉著眼,嘴角還掛著血印。

  車裡沒人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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