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霧中迷途
簡耀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霧。
他離開善惡門時，天邊剛剛泛起一絲灰白，但霧沒有散，反而越來越濃。
它既不輕柔，也不飄渺，而是凝滯的、厚重的、沉甸甸的，就像一堵移動的牆，牢牢困住了他。
邱濤不知何時已經追上了他，但顯然不在狀態，而且完全對環境沒有在意；
他只是沉默地朝前走著，腳步拖沓，失魂落魄，以至於簡耀不得不時不時喊上一聲，確認他是否還在。
「這邊。」簡耀指了指方向。
邱濤聽見了他的話，既不質疑，也不反對，如同牽線木偶一般，朝簡耀所指的方向繼續走。
他始終保持在簡耀前面兩三米處，但霧氣已經濃得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兩人就這麼走了十多分鐘，簡耀又發現不對了。
「等一下，先別走了。」
前面那個模糊的輪廓停下了，等待他下一個命令。
簡耀站在原地，四下查探。
周圍的景物不對。
來時明明經過的那座破敗的神龕，不見了。
明明繞過的那棵巨大的榕樹，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從沒見過的荒草地，野草齊腰，在霧中像一片灰色的海。
「我們走錯了。」簡耀說，「往回走。」
可往哪個方向是回呢？
四周全是霧，全是灰白色的一片，沒有任何參照物。
他掏出手機，點亮屏幕，但沒有信號，google地圖打不開。
指南針APP更加誇張，點開後，指針竟然在不停地轉圈，方向感徹底失靈。
邱濤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電子遊戲中的角色，任由玩家操縱擺布。
簡耀也不含糊，走到他身邊，直接抓住其手腕：「跟著我，別走散。」
就這樣，他們手牽手繼續往前走。
腳下的土地開始變得鬆軟，踩上去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
簡耀低頭一看，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他們已經走進了一片濕地，黑色的泥水漫過鞋面，冰冷刺骨。
然後，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從他們正前方的草叢裡傳來。
簡耀又想起了那頭可怕的科莫多巨蜥，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其實不怕什麼萊亞克，覺得那不過是些以魔術為基礎的障眼法罷了，但野生動物是真正的威脅所在。
說不定還會有鱷魚。
他放開邱濤的手，示意後者先別動，然後自己朝前探了幾步。
然而，沒走出三米，身後就傳來了一陣短促的驚叫。
「啊——！」
是邱濤。
簡耀猛地轉頭，發現邱濤不在原地。
霧氣一陣翻湧，像有什麼東西剛剛從那裡穿過。
「邱先生！」他喊。
沒有回應。
他往那個方向追了幾步，但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一屁股摔進一片泥濘里。
等他爬起來，四周只有無盡的灰白，沒有任何方向，沒有任何聲音。
邱濤不見了。
簡耀站在原地，強迫自己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傾聽。
有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什麼東西在霧中移動。
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沙沙的摩擦聲，仿佛是布料拖過草叢，又像是……
他猛地回頭。
什麼都沒有。
但那一瞬間，他確信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後飄過。
他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能感覺到那一瞬間溫度的驟降。
絕不是心理作用，而是一種真實的、刺骨的寒意。
他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用手機的電筒照向霧中。
光柱掃過的地方，除了野草還是野草，沒有任何異常。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發強烈起來。
「邱先生！」他又喊了一聲。
這次，有回應了。
「簡……簡警官……」邱濤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很弱，帶著顫抖，「救……救我……」
簡耀循聲衝過去。
跑了大約二三十米，那聲音卻好像更遠了。
他停下，再聽，聲音又從另一個方向傳了過來。
「救救我……」
他轉向那個方向，又跑。
聲音又變了方向。
他開始明白，自己完全迷路了。
有什麼東西故意引導他走錯方向，然後每一步把他帶向更深的迷霧。
繼續找尋，不能放棄。
不知不覺中，周圍的景物開始變化。
野生荒草地變成了原始樹林。
樹幹上爬滿藤蔓，樹根盤根錯節，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苔蘚。
霧氣在樹木之間流動，像無數灰色的蛇。
這時，簡耀看見了一尊雕塑。
它蹲在一棵大樹的根部，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
但撥開藤蔓後，一張猙獰的臉露了出來：雙目圓睜，獠牙外露，舌頭伸出，像正在吞噬什麼。
是巴龍。
象徵正義、與惡魔女王朗達鬥爭到底的巴龍。
但在這樣的霧氣中，在這樣的孤獨里，它看起來不像是雕塑，更像是正在等待獵物的活物。
他繼續往前走。
更多的雕塑出現了——有的立在路邊，有的嵌在樹幹里，有的半埋在土中，只露出半張臉。
無一例外，全是巴龍。
每一張巴龍的臉都在霧中盯著他，每一雙眼睛都像在追隨他的腳步。
這到底是哪兒？
「啊——！！」
慘叫聲再次從前方傳來，一種真實的、極度的恐懼爆發出的嘶喊。
「邱先生！！」
簡耀不顧一切地朝那個方向衝去。
腳下是盤錯的樹根，臉上是抽打的藤蔓，但他不敢停。
慘叫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悽厲。
終於，他衝進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空地中央，邱濤躺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著頭。
他的周圍除了霧氣，什麼都沒有。
簡耀衝過去，蹲在他身邊：「邱先生！」
邱濤的手慢慢放下。
他的臉慘白如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幾乎占滿整個眼眶。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咯咯牙齒打顫的聲音。
簡耀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
三道血痕。
從右耳根一直延伸到鎖骨，皮開肉綻，鮮血正從傷口滲出。
那不是刀傷，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的爪子狠狠抓過。
「什麼東西？」簡耀壓低聲音問，「你看見了什麼？」
邱濤的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終於，他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頭……頭……在飛……」
簡耀的後背一陣發涼。
萊亞克。
會飛的頭。
拖著內臟。
專找孕婦和新生兒下手。
不，不可能。
那些都是障眼法。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簡耀猛地轉身，手電照向聲音的方向。
光束刺破霧氣，照出一個人形的輪廓，蹲在雕塑後面，慢慢探出頭。
當光線照過去時，它迅速縮了回去。
「誰！」簡耀大喝一聲，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樹枝。
沒有回應。
但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沒有停，反而從四面八方傳來。
左邊，右邊，後面……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霧中包圍了他們。
邱濤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
簡耀回頭，看見他手指著另一個方向——
那裡，一大群模糊的黑影正從霧中緩緩靠近。
不是人類，而是……猴子。
數不清的猴子。
這些被峇里島當地稱為聖猴的生靈，被好吃好喝供養著的頑皮孩子，此刻卻化身成了神在人間的「正義使者」，正在對作惡者發出懲罰性的可怕攻擊。
簡耀沒有猶豫，他一把拉起邱濤，吼道：「跑！」
兩人跌跌撞撞往反方向狂奔。
腳下是樹根，藤蔓，和不時冒出的巴龍雕塑。
簡耀的肋骨劇痛，但他不敢停。
身後的窸窣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無數隻腳在追趕。
突然，一隻手——不，是一隻爪子——
從黑暗中伸出，抓向邱濤的背。
簡耀用樹枝狠狠砸過去，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縮了回去。
他們繼續跑。
前方出現了一條相對開闊的小徑，簡耀認出來了——那是通往酒店的方向！
他們終於找到正確的路了！
身後，追趕的聲音漸漸遠去。
簡耀不敢回頭，只是拽著邱濤拼命往前跑。
終於，酒店建築那模糊的輪廓出現在霧中。
他們衝進鐵門，衝進花園，衝進那扇側門。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簡耀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邱濤滑坐在地上，渾身顫抖，脖子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痂。
走廊里，應急燈慘白的光照著一切。
那些熟悉的牆壁、地毯、消防栓，此刻看起來像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簡耀腳步蹣跚，一步一步走向大堂。
值班的酒店經理站在前台後面，看見他們進來，眼神十分冷漠。
他用印尼語說了什麼，簡耀聽不懂，但那語氣分明是責備。
「對不起。」簡耀說，聲音沙啞，「我們迷路了。」
經理搖了搖頭，用英語說：「安寧日，不能出門。你們不守規矩。」
簡耀沒有力氣爭辯。
他扶著邱濤，慢慢走向電梯。
回到二樓，他把邱濤送到222房門口。
邱濤掏出房卡，手抖得幾乎拿不住，要掉下去。
簡耀幫他開了門，把他扶進房間。
「處理一下傷口。」他說，「別出門了。」
邱濤沒有回答，眼神空洞得像一個木偶。
簡耀退出來，關上門。
他走向自己的房間，掏出房卡，開門。
屋裡一片漆黑。
他摸到開關，按下。
燈亮了。
然後他愣住了。
他的行李箱被打開，衣服扔得到處都是；
床上的被褥被翻得亂七八糟；
垃圾桶里的東西也被翻了出來，那些之前撕碎的線索紙片消失不見了。
有人來過。
他想起了什麼，快步走到床邊，翻開枕頭——
還好，那根屬於Monica的心形白金項鍊還在。
突然，他看見通往陽台的玻璃移門上，貼著一張紙條。
他緩緩走近，注視。
紙條上用列印體寫著：
「別多管閒事。下次，就不是壁虎了。」
壁虎？
簡耀的目光在房間裡搜索。
什麼也沒有。
然後，他在浴室的鏡子上看見了它。
一隻壁虎，被斬了首。
頭放在身體旁邊，血淋淋的，用透明膠帶貼在鏡子上，像某種斬首儀式。
簡耀盯著那隻死去的壁虎，手指慢慢收緊。
他離開善惡門時，天邊剛剛泛起一絲灰白，但霧沒有散，反而越來越濃。
它既不輕柔，也不飄渺，而是凝滯的、厚重的、沉甸甸的，就像一堵移動的牆，牢牢困住了他。
邱濤不知何時已經追上了他，但顯然不在狀態，而且完全對環境沒有在意；
他只是沉默地朝前走著，腳步拖沓，失魂落魄，以至於簡耀不得不時不時喊上一聲，確認他是否還在。
「這邊。」簡耀指了指方向。
邱濤聽見了他的話，既不質疑，也不反對，如同牽線木偶一般，朝簡耀所指的方向繼續走。
他始終保持在簡耀前面兩三米處，但霧氣已經濃得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兩人就這麼走了十多分鐘，簡耀又發現不對了。
「等一下，先別走了。」
前面那個模糊的輪廓停下了，等待他下一個命令。
簡耀站在原地，四下查探。
周圍的景物不對。
來時明明經過的那座破敗的神龕，不見了。
明明繞過的那棵巨大的榕樹，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從沒見過的荒草地，野草齊腰，在霧中像一片灰色的海。
「我們走錯了。」簡耀說，「往回走。」
可往哪個方向是回呢？
四周全是霧，全是灰白色的一片，沒有任何參照物。
他掏出手機，點亮屏幕，但沒有信號，google地圖打不開。
指南針APP更加誇張，點開後，指針竟然在不停地轉圈，方向感徹底失靈。
邱濤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電子遊戲中的角色，任由玩家操縱擺布。
簡耀也不含糊，走到他身邊，直接抓住其手腕：「跟著我，別走散。」
就這樣，他們手牽手繼續往前走。
腳下的土地開始變得鬆軟，踩上去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
簡耀低頭一看，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他們已經走進了一片濕地，黑色的泥水漫過鞋面，冰冷刺骨。
然後，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從他們正前方的草叢裡傳來。
簡耀又想起了那頭可怕的科莫多巨蜥，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其實不怕什麼萊亞克，覺得那不過是些以魔術為基礎的障眼法罷了，但野生動物是真正的威脅所在。
說不定還會有鱷魚。
他放開邱濤的手，示意後者先別動，然後自己朝前探了幾步。
然而，沒走出三米，身後就傳來了一陣短促的驚叫。
「啊——！」
是邱濤。
簡耀猛地轉頭，發現邱濤不在原地。
霧氣一陣翻湧，像有什麼東西剛剛從那裡穿過。
「邱先生！」他喊。
沒有回應。
他往那個方向追了幾步，但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一屁股摔進一片泥濘里。
等他爬起來，四周只有無盡的灰白，沒有任何方向，沒有任何聲音。
邱濤不見了。
簡耀站在原地，強迫自己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傾聽。
有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什麼東西在霧中移動。
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沙沙的摩擦聲，仿佛是布料拖過草叢，又像是……
他猛地回頭。
什麼都沒有。
但那一瞬間，他確信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後飄過。
他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能感覺到那一瞬間溫度的驟降。
絕不是心理作用，而是一種真實的、刺骨的寒意。
他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用手機的電筒照向霧中。
光柱掃過的地方，除了野草還是野草，沒有任何異常。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發強烈起來。
「邱先生！」他又喊了一聲。
這次，有回應了。
「簡……簡警官……」邱濤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很弱，帶著顫抖，「救……救我……」
簡耀循聲衝過去。
跑了大約二三十米，那聲音卻好像更遠了。
他停下，再聽，聲音又從另一個方向傳了過來。
「救救我……」
他轉向那個方向，又跑。
聲音又變了方向。
他開始明白，自己完全迷路了。
有什麼東西故意引導他走錯方向，然後每一步把他帶向更深的迷霧。
繼續找尋，不能放棄。
不知不覺中，周圍的景物開始變化。
野生荒草地變成了原始樹林。
樹幹上爬滿藤蔓，樹根盤根錯節，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苔蘚。
霧氣在樹木之間流動，像無數灰色的蛇。
這時，簡耀看見了一尊雕塑。
它蹲在一棵大樹的根部，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
但撥開藤蔓後，一張猙獰的臉露了出來：雙目圓睜，獠牙外露，舌頭伸出，像正在吞噬什麼。
是巴龍。
象徵正義、與惡魔女王朗達鬥爭到底的巴龍。
但在這樣的霧氣中，在這樣的孤獨里，它看起來不像是雕塑，更像是正在等待獵物的活物。
他繼續往前走。
更多的雕塑出現了——有的立在路邊，有的嵌在樹幹里，有的半埋在土中，只露出半張臉。
無一例外，全是巴龍。
每一張巴龍的臉都在霧中盯著他，每一雙眼睛都像在追隨他的腳步。
這到底是哪兒？
「啊——！！」
慘叫聲再次從前方傳來，一種真實的、極度的恐懼爆發出的嘶喊。
「邱先生！！」
簡耀不顧一切地朝那個方向衝去。
腳下是盤錯的樹根，臉上是抽打的藤蔓，但他不敢停。
慘叫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悽厲。
終於，他衝進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空地中央，邱濤躺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著頭。
他的周圍除了霧氣，什麼都沒有。
簡耀衝過去，蹲在他身邊：「邱先生！」
邱濤的手慢慢放下。
他的臉慘白如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幾乎占滿整個眼眶。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咯咯牙齒打顫的聲音。
簡耀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
三道血痕。
從右耳根一直延伸到鎖骨，皮開肉綻，鮮血正從傷口滲出。
那不是刀傷，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的爪子狠狠抓過。
「什麼東西？」簡耀壓低聲音問，「你看見了什麼？」
邱濤的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終於，他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頭……頭……在飛……」
簡耀的後背一陣發涼。
萊亞克。
會飛的頭。
拖著內臟。
專找孕婦和新生兒下手。
不，不可能。
那些都是障眼法。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簡耀猛地轉身，手電照向聲音的方向。
光束刺破霧氣，照出一個人形的輪廓，蹲在雕塑後面，慢慢探出頭。
當光線照過去時，它迅速縮了回去。
「誰！」簡耀大喝一聲，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樹枝。
沒有回應。
但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沒有停，反而從四面八方傳來。
左邊，右邊，後面……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霧中包圍了他們。
邱濤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
簡耀回頭，看見他手指著另一個方向——
那裡，一大群模糊的黑影正從霧中緩緩靠近。
不是人類，而是……猴子。
數不清的猴子。
這些被峇里島當地稱為聖猴的生靈，被好吃好喝供養著的頑皮孩子，此刻卻化身成了神在人間的「正義使者」，正在對作惡者發出懲罰性的可怕攻擊。
簡耀沒有猶豫，他一把拉起邱濤，吼道：「跑！」
兩人跌跌撞撞往反方向狂奔。
腳下是樹根，藤蔓，和不時冒出的巴龍雕塑。
簡耀的肋骨劇痛，但他不敢停。
身後的窸窣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無數隻腳在追趕。
突然，一隻手——不，是一隻爪子——
從黑暗中伸出，抓向邱濤的背。
簡耀用樹枝狠狠砸過去，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縮了回去。
他們繼續跑。
前方出現了一條相對開闊的小徑，簡耀認出來了——那是通往酒店的方向！
他們終於找到正確的路了！
身後，追趕的聲音漸漸遠去。
簡耀不敢回頭，只是拽著邱濤拼命往前跑。
終於，酒店建築那模糊的輪廓出現在霧中。
他們衝進鐵門，衝進花園，衝進那扇側門。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簡耀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邱濤滑坐在地上，渾身顫抖，脖子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痂。
走廊里，應急燈慘白的光照著一切。
那些熟悉的牆壁、地毯、消防栓，此刻看起來像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簡耀腳步蹣跚，一步一步走向大堂。
值班的酒店經理站在前台後面，看見他們進來，眼神十分冷漠。
他用印尼語說了什麼，簡耀聽不懂，但那語氣分明是責備。
「對不起。」簡耀說，聲音沙啞，「我們迷路了。」
經理搖了搖頭，用英語說：「安寧日，不能出門。你們不守規矩。」
簡耀沒有力氣爭辯。
他扶著邱濤，慢慢走向電梯。
回到二樓，他把邱濤送到222房門口。
邱濤掏出房卡，手抖得幾乎拿不住，要掉下去。
簡耀幫他開了門，把他扶進房間。
「處理一下傷口。」他說，「別出門了。」
邱濤沒有回答，眼神空洞得像一個木偶。
簡耀退出來，關上門。
他走向自己的房間，掏出房卡，開門。
屋裡一片漆黑。
他摸到開關，按下。
燈亮了。
然後他愣住了。
他的行李箱被打開，衣服扔得到處都是；
床上的被褥被翻得亂七八糟；
垃圾桶里的東西也被翻了出來，那些之前撕碎的線索紙片消失不見了。
有人來過。
他想起了什麼，快步走到床邊，翻開枕頭——
還好，那根屬於Monica的心形白金項鍊還在。
突然，他看見通往陽台的玻璃移門上，貼著一張紙條。
他緩緩走近，注視。
紙條上用列印體寫著：
「別多管閒事。下次，就不是壁虎了。」
壁虎？
簡耀的目光在房間裡搜索。
什麼也沒有。
然後，他在浴室的鏡子上看見了它。
一隻壁虎，被斬了首。
頭放在身體旁邊，血淋淋的，用透明膠帶貼在鏡子上，像某種斬首儀式。
簡耀盯著那隻死去的壁虎，手指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