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哥哥好手段。」
楊志的臉色變了。
「蔡京是梁中書的岳父。他在朝中經營多年，樞密院大半是他的人。這封信到了梁中書手裡，會是什麼結果？」
楊志沒說話，但他的拳頭已經攥緊。
劉備繼續道：「梁中書會知道你在告狀。他本來就想讓你當替罪羊，現在更不會留你。他只需要再等幾日，等你的糧草耗完，等你的兵餓得拿不動刀——」
他沒有說下去。
楊志猛地站起身。
「我派人去把信追回來！」
「追不回來了。」劉備看著他，「信送出去幾天了？」
楊志咬牙：「五天。」
「五天，早到東京了。就算你派人去追，也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信已經拆了。」
楊志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地。
王成站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劉備沒有勸他。他等楊志的氣息平復了一些，才緩緩開口。
「都監，事已至此，急也沒用。當務之急，不是追信，是想辦法保住那五百弟兄，還有他們的家小。」
楊志抬起頭，看著劉備。
「保正的意思是？」
「先把家小接出來。」
楊志愣住了。
劉備道：「都監手下那五百兵，大半是大名府人。家小都在那邊。梁中書要對付你，拿不到你，還拿不到他們的家人？到時候，那些老娘、媳婦、孩子，都會被抓進大牢。」
楊志的臉色白了。
「都監若是信得過我，我安排人隨你回去。暗中聯絡那些兵的家小，趁官府還沒動手，偷偷接出來。送去安全的地方暫避。」
楊志沉默了很久。
「送去哪？」
劉備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梁山泊。」
楊志的瞳孔縮了一下。
梁山泊。他帶兵燒過的地方。如今，有人要他把家小送去那裡。
「梁山泊燒過一次了，現在是一片空地。」劉備說，「我在那邊有些安排。八百里水泊，藏幾百戶人綽綽有餘。官府不會去查，金人也找不到。等風聲過了，若是都監那邊沒事，家小再偷偷送回去。若是——」
他頓了頓。
「若是梁中書真要置都監於死地，都監和那五百弟兄，也無後顧之憂。」
楊志死死地盯著劉備。
「保正的意思是，讓我落草？」
劉備搖了搖頭。
「不是讓都監落草。是給都監留一條後路。不管走不走，後路要先備好。這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弟兄們負責。」
楊志沒有說話。
他想起老都管的話——「事到如今，咱們還有什麼不能試的？」
他又想起那五百張臉。那些跟著他從大名府出來、一路上吃苦受罪的兵。他們有的剛成親，有的家裡還有老娘要養。
「保正。」楊志的聲音沙啞，「他們的家小，能接出來嗎？」
劉備看著他。
「能。只要都監信我。」
楊志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我信。」
劉備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鋪在桌上。紙上畫著梁山泊周圍的地形，標註了水道、淺灘和可以上岸的碼頭。
「都監，你回去之後，先把手下隊正以上的軍官都摸一遍底。誰的家在大名府，誰的家在鄉下，誰的家離城門近。列個名單給我。」
楊志點頭。
「我會派兩個人跟你回去。一個能說會道，負責聯絡；一個身手好，萬一出事能擋一擋。」劉備又指了指輿圖上的一處水道，「家小接出來後，從這裡上船。阮家兄弟在水上接應，直接送去梁山。」
楊志看著那張輿圖，記住了每一個標記。
「好。」
劉備站起身。
「都監，此事關係五百條命，不能急，不能漏。你要穩住營里的弟兄，不能讓他們知道。知道的人太多，嘴就不嚴。」
楊志也站起身。
「我明白。」
劉備送他到門口。
楊志翻身上馬，正要走，忽然停下。
「晁保正。」
劉備看著他。
「我有個問題。」
「都監請講。」
「你我素不相識。你幫我，圖什麼？」
劉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我圖都監將來有一天，能記住今天。」
他沒有說「圖你帶兵投奔」，也沒有說「圖你的家產」。只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楊志看著他的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但他說不上來。
「駕。」
兩匹馬消失在夜色中。
………
吳用站在劉備身後，看著楊志遠去的背影。
「哥哥，他信了？」
劉備轉過身，走回後堂。
「他沒有別的選擇。」
吳用跟著他進來，把門關上。
「那封信的事，哥哥怎麼知道樞密院一定會轉給梁中書？」
劉備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但楊志不知道我不知道。」
吳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哥哥好手段。」
劉備放下茶碗。
「不是手段。是賭。賭樞密院那些人不敢得罪蔡京。賭對了，楊志就不會再指望朝廷。賭錯了……」
他沒有說下去。
吳用替他接了後半句。
「賭錯了，也沒什麼損失。」
……
楊志走後的第二天一早，劉備喊來吳用。
「學究，你去一趟梁山。」
吳用搖扇子的手停了一下，隨即點頭：「哥哥要小弟帶什麼話？」
「兩件事。」劉備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去看看山上現在到底有多少人，糧草夠吃多久，水寨修到了什麼地步。林兄弟做事穩妥，但他不報，咱們心裡要有數。」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把楊志的事跟他說一聲。告訴他，楊志那五百兵，可能要上梁山。不是現在，是以後。讓他心裡有個準備，別到時候措手不及。」
吳用沉吟了一下：「哥哥不親自去？」
「我走不開。米行和鏢局的事一堆，時相公那邊也要應付。」劉備看著他，「你替我走一趟。你是最早跟著我的人，你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
吳用站起身，拱了拱手：「小弟明白。見了林教頭，會把哥哥的意思帶到。」
「還有。」劉備道，「告訴林兄弟，楊志的事，不急。怎麼安排，等楊志那邊有了准信再說。讓他先把山上的人手操練好，別到時候來了人，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吳用點頭：「小弟記下了。」
……
之後宋江和雷橫進門。
宋江笑道：「哥哥喊我何事？」
「賢弟，雷兄弟，你們倆去一趟曾頭市。」
宋江愣了一下：「哥哥，我們去曾頭市做什麼？」
「不是去曾頭市裡面。」劉備道，「是去楊志的營寨。」
他看著宋江，壓低聲音。
「楊志那邊雖然答應了，但他手下的人未必都服。雷兄弟是官府的人，穿公服去，大大方方地走一趟。就說——奉時相公之命，巡視地方，路過貴營，特來拜會楊都監。」
雷橫撓了撓頭：「哥哥，時相公那邊……」
「時相公那裡，我讓孫勝去遞個話。他不會說什麼。」劉備道，「你們去了，不要多話。看一看楊志營里的情況——士氣怎麼樣，糧草還剩多少，兵丁有沒有逃的。看完了回來告訴我。」
宋江問：「若是楊志問起來，我們怎麼答？」
「就說是路過。」劉備道，「旁的不用多說。楊志是個聰明人，你們去了，他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
雷橫嘿嘿一笑：「哥哥這是讓我們去給楊志壯膽？」
劉備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宋江拉住雷橫的袖子，站起身。
「哥哥放心，我倆省得。」
「蔡京是梁中書的岳父。他在朝中經營多年，樞密院大半是他的人。這封信到了梁中書手裡，會是什麼結果？」
楊志沒說話，但他的拳頭已經攥緊。
劉備繼續道：「梁中書會知道你在告狀。他本來就想讓你當替罪羊，現在更不會留你。他只需要再等幾日，等你的糧草耗完，等你的兵餓得拿不動刀——」
他沒有說下去。
楊志猛地站起身。
「我派人去把信追回來！」
「追不回來了。」劉備看著他，「信送出去幾天了？」
楊志咬牙：「五天。」
「五天，早到東京了。就算你派人去追，也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信已經拆了。」
楊志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地。
王成站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劉備沒有勸他。他等楊志的氣息平復了一些，才緩緩開口。
「都監，事已至此，急也沒用。當務之急，不是追信，是想辦法保住那五百弟兄，還有他們的家小。」
楊志抬起頭，看著劉備。
「保正的意思是？」
「先把家小接出來。」
楊志愣住了。
劉備道：「都監手下那五百兵，大半是大名府人。家小都在那邊。梁中書要對付你，拿不到你，還拿不到他們的家人？到時候，那些老娘、媳婦、孩子，都會被抓進大牢。」
楊志的臉色白了。
「都監若是信得過我，我安排人隨你回去。暗中聯絡那些兵的家小，趁官府還沒動手，偷偷接出來。送去安全的地方暫避。」
楊志沉默了很久。
「送去哪？」
劉備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梁山泊。」
楊志的瞳孔縮了一下。
梁山泊。他帶兵燒過的地方。如今，有人要他把家小送去那裡。
「梁山泊燒過一次了，現在是一片空地。」劉備說，「我在那邊有些安排。八百里水泊，藏幾百戶人綽綽有餘。官府不會去查，金人也找不到。等風聲過了，若是都監那邊沒事，家小再偷偷送回去。若是——」
他頓了頓。
「若是梁中書真要置都監於死地，都監和那五百弟兄，也無後顧之憂。」
楊志死死地盯著劉備。
「保正的意思是，讓我落草？」
劉備搖了搖頭。
「不是讓都監落草。是給都監留一條後路。不管走不走，後路要先備好。這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弟兄們負責。」
楊志沒有說話。
他想起老都管的話——「事到如今，咱們還有什麼不能試的？」
他又想起那五百張臉。那些跟著他從大名府出來、一路上吃苦受罪的兵。他們有的剛成親，有的家裡還有老娘要養。
「保正。」楊志的聲音沙啞，「他們的家小，能接出來嗎？」
劉備看著他。
「能。只要都監信我。」
楊志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我信。」
劉備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鋪在桌上。紙上畫著梁山泊周圍的地形，標註了水道、淺灘和可以上岸的碼頭。
「都監，你回去之後，先把手下隊正以上的軍官都摸一遍底。誰的家在大名府，誰的家在鄉下，誰的家離城門近。列個名單給我。」
楊志點頭。
「我會派兩個人跟你回去。一個能說會道，負責聯絡；一個身手好，萬一出事能擋一擋。」劉備又指了指輿圖上的一處水道，「家小接出來後，從這裡上船。阮家兄弟在水上接應，直接送去梁山。」
楊志看著那張輿圖，記住了每一個標記。
「好。」
劉備站起身。
「都監，此事關係五百條命，不能急，不能漏。你要穩住營里的弟兄，不能讓他們知道。知道的人太多，嘴就不嚴。」
楊志也站起身。
「我明白。」
劉備送他到門口。
楊志翻身上馬，正要走，忽然停下。
「晁保正。」
劉備看著他。
「我有個問題。」
「都監請講。」
「你我素不相識。你幫我，圖什麼？」
劉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我圖都監將來有一天，能記住今天。」
他沒有說「圖你帶兵投奔」，也沒有說「圖你的家產」。只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楊志看著他的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但他說不上來。
「駕。」
兩匹馬消失在夜色中。
………
吳用站在劉備身後，看著楊志遠去的背影。
「哥哥，他信了？」
劉備轉過身，走回後堂。
「他沒有別的選擇。」
吳用跟著他進來，把門關上。
「那封信的事，哥哥怎麼知道樞密院一定會轉給梁中書？」
劉備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但楊志不知道我不知道。」
吳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哥哥好手段。」
劉備放下茶碗。
「不是手段。是賭。賭樞密院那些人不敢得罪蔡京。賭對了，楊志就不會再指望朝廷。賭錯了……」
他沒有說下去。
吳用替他接了後半句。
「賭錯了，也沒什麼損失。」
……
楊志走後的第二天一早，劉備喊來吳用。
「學究，你去一趟梁山。」
吳用搖扇子的手停了一下，隨即點頭：「哥哥要小弟帶什麼話？」
「兩件事。」劉備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去看看山上現在到底有多少人，糧草夠吃多久，水寨修到了什麼地步。林兄弟做事穩妥，但他不報，咱們心裡要有數。」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把楊志的事跟他說一聲。告訴他，楊志那五百兵，可能要上梁山。不是現在，是以後。讓他心裡有個準備，別到時候措手不及。」
吳用沉吟了一下：「哥哥不親自去？」
「我走不開。米行和鏢局的事一堆，時相公那邊也要應付。」劉備看著他，「你替我走一趟。你是最早跟著我的人，你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
吳用站起身，拱了拱手：「小弟明白。見了林教頭，會把哥哥的意思帶到。」
「還有。」劉備道，「告訴林兄弟，楊志的事，不急。怎麼安排，等楊志那邊有了准信再說。讓他先把山上的人手操練好，別到時候來了人，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吳用點頭：「小弟記下了。」
……
之後宋江和雷橫進門。
宋江笑道：「哥哥喊我何事？」
「賢弟，雷兄弟，你們倆去一趟曾頭市。」
宋江愣了一下：「哥哥，我們去曾頭市做什麼？」
「不是去曾頭市裡面。」劉備道，「是去楊志的營寨。」
他看著宋江，壓低聲音。
「楊志那邊雖然答應了，但他手下的人未必都服。雷兄弟是官府的人，穿公服去，大大方方地走一趟。就說——奉時相公之命，巡視地方，路過貴營，特來拜會楊都監。」
雷橫撓了撓頭：「哥哥，時相公那邊……」
「時相公那裡，我讓孫勝去遞個話。他不會說什麼。」劉備道，「你們去了，不要多話。看一看楊志營里的情況——士氣怎麼樣，糧草還剩多少，兵丁有沒有逃的。看完了回來告訴我。」
宋江問：「若是楊志問起來，我們怎麼答？」
「就說是路過。」劉備道，「旁的不用多說。楊志是個聰明人，你們去了，他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
雷橫嘿嘿一笑：「哥哥這是讓我們去給楊志壯膽？」
劉備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宋江拉住雷橫的袖子，站起身。
「哥哥放心，我倆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