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等手段,何其老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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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循聲望去,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虬髯大漢。

  他身後跟著一個文士和兩個漁家漢子。

  獨眼龍莊家眯起眼睛,打量著劉備。

  「你是什麼人?」

  劉備沒有理他,只是看著阮小五。

  「還嫌不夠丟人?跟我回去。」

  阮小五看到劉備和自己的兩個兄弟,臉上先是閃過一絲羞愧,但隨即又被一股不忿所取代。

  「我的事不用你們管!」他甩開莊家的手,衝著劉備幾人吼道。

  「由不得你。」

  劉備說完,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抓向阮小五的肩膀。

  阮小五常年在水上討生活,身手極為敏捷,見狀立刻側身閃躲,同時一拳揮向劉備的面門。

  他這一拳,又快又狠,帶著風聲。

  然而,他的拳頭在半空中,就被一隻大手輕易截住。

  那隻手就像一個鐵鉗,牢牢箍住了他的手腕。

  阮小五心中大驚。

  他一身力氣,在石碣村也是數一數二的,可此刻手腕被抓住,竟感覺對方的力量如山如海,自己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另一隻手去掰劉備的手指,卻發現那五根手指如同鐵鑄的一般,紋絲不動。

  「放開!」阮小五急怒攻心,抬腳便向劉備下盤踢去。

  劉備只是手臂微微一抖。

  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阮小五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被硬生生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他拼命掙扎,手腳並用,但在那隻手的控制下,所有的動作都顯得如此無力和可笑。

  整個賭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那獨眼龍莊家和他的幾個打手,更是臉色發白,悄悄向後退去。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力氣。

  阮小二和阮小七也看呆了。

  他們知道晁蓋哥哥武藝高強,力氣過人,卻沒想到竟強到了這個地步。

  老五在他手裡,簡直就像一隻被抓住的小雞。

  劉備提著阮小五,像是提著一個包裹,轉身就向草棚外走去。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走出草棚,重新呼吸到河邊新鮮的空氣,吳用才長長舒了口氣。

  他看著被劉備單手提著,滿臉漲紅,卻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的阮小五,心中震驚的無以復加。

  這位「晁蓋」哥哥,不僅心思深沉如海,這身手,更是霸道至斯!

  劉備一直走到船邊,才像扔麻袋一樣,將阮小五扔到船艙里。

  阮小五摔在甲板上,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渾身酸軟,一點力氣都使不出。

  他看著劉備,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畏懼。

  劉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解下腰間的麻繩,將他的雙手反綁了起來。

  「哥哥,這……」阮小二想上前求情。

  「上船。」劉備打斷了他。

  阮小二和阮小七不敢再言,默默上了船。

  吳用也連忙跟了上去。

  小船再次啟動,向著阮家兄弟的住處划去。

  船上氣氛壓抑,誰也不敢說話。

  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聲音,以及阮小五粗重的喘息聲。

  當小船即將抵達阮家所在的那個水灣時,阮小七忽然看向岸邊,不停揮手。

  「劉唐兄弟,這邊!」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岸邊的空地上,正站著一個身材高大、一頭紅髮,鬢邊還生著一塊紅色胎記的漢子。

  此人乃是赤發鬼劉唐,關於生辰綱的消息,正是劉唐告訴吳用的。

  劉唐一看到小船,立刻迎了上來:「晁蓋哥哥!我可算等到你了!」

  可他看到船上的情形,不由得一愣。

  阮小五被麻繩反綁著,狼狽地躺在船艙里。


  阮小二和阮小七則是一臉尷尬,垂頭喪氣。

  「這是怎麼了?」劉唐不解地問。

  吳用連忙上前,拉著劉唐走到一邊,低聲將剛才在賭場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劉唐聽完,眉頭緊緊皺起,他看了一眼阮小五,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劉備,急躁道:「哥哥!如今大事在即,如何為這點小事耽擱?還請哥哥先放了五郎,我們從長計議!」

  他為人粗豪,說話直接,在他看來,阮小五好賭不過是小毛病,眼下劫取生辰綱才是頭等大事,不應因此傷了兄弟和氣。

  劉備沒有看他,而是對阮小二和阮小七說道。

  「把他抬進屋裡去。」

  兄弟二人不敢違逆,一左一右架起阮小五,將他拖進了中間那間最大的茅草屋。

  劉備邁步跟了進去。

  吳用和劉唐也只好跟上。

  屋裡陳設簡陋,一股魚腥味和潮氣撲面而來。

  一張破舊的方桌,幾條長凳,便是全部的家當。

  阮小五被扔在地上,他掙扎著,一臉怒氣的瞪著劉備。

  「晁蓋!我敬你是條好漢,才願與你共謀大事!你今日這般羞辱我,算什麼英雄?」

  劉備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水。

  他沒有理會阮小五的叫囂,而是看向劉唐。

  「你來得正好,省得我再派人去尋你。」

  劉唐拱了拱手。

  「哥哥,生辰綱不日便要啟程,我們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阮家兄弟都是水上的好手,缺一不可啊!」

  劉備喝了口水,將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一聲悶響,讓屋裡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缺一不可?」

  劉備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地上的阮小五身上。

  「連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住,上了賭桌便會忘記一切的人,你能指望他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今日他能將全部身家都輸個精光。明日,他會不會為了幾兩銀子,就把我們所有人的腦袋都賣給官府?」

  此話一出,阮小二和阮小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劉唐也愣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地上的阮小五更是如遭雷擊,他停止了掙扎,只是呆呆地看著劉備。

  劉備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我問你,你娘生病,你拿著買藥錢去賭,可有此事?」

  阮小五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最終頹然地點了點頭。

  「我再問你,若今日不是我們兄弟去尋你,你輸光之後,打算如何?」

  阮小五的頭垂得更低了。

  他能如何?

  無非是去借高利貸,或是偷,或是搶。

  一旦走上那條路,便再無回頭之日。

  劉備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

  「生辰綱,價值十萬貫。你有了錢,還能記得自己姓什麼嗎?還能記得我們這些兄弟嗎?你能忍住不去賭嗎?那些珠寶一旦從你手裡輸出去,官府追查起來,你逃的掉嗎?」

  阮小五渾身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和羞愧。

  「哥哥……我……我錯了……」他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裡帶著哭腔。

  劉備沒有立刻扶他,而是站起身,重新走回桌邊。

  他的目光掃過吳用、劉唐、阮小二和阮小七。

  這幾個人,便是他如今能倚仗的全部班底。

  吳用,有小智,無大略,心思雖快,卻格局太小,需要時時敲打提點。

  劉唐,一介莽夫,魯莽急躁,難當大任,只可為一衝陣之將。

  阮氏兄弟,悍不畏死,水性精熟,是天生的水軍人才。

  可惜,紀律渙散,短板明顯。

  在劉備看來,一個團隊裡,最可怕的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存在致命缺陷的人。

  好賭,便是這樣的缺陷。


  一支軍隊,可以容忍士兵愚鈍,可以容忍士兵膽怯,但絕不能容忍一個爛賭的軍官。

  因為他會為了賭債,出賣一切。

  「今日之事,是給你們所有人提個醒。」

  劉備的聲音在安靜的茅屋裡迴響。

  「我們要做的事,是掉腦袋的買賣,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從今日起,所有人,都必須守我的規矩。」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退出。」

  沒有人說話。

  劉唐臉上的焦躁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阮小二和阮小七也收起了平日裡的散漫,神情肅然。

  他們意識到,眼前這位晁蓋哥哥,要做的絕不僅僅是「劫富濟貧」那麼簡單。

  他是在治軍。

  用治理一支軍隊的法子,來籌劃這樁「買賣」。

  吳用站在一旁,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徹底明白了劉備的意圖。

  這是在立威。

  更是整頓。

  在行動開始之前,先將團隊裡最大的隱患剔除,確保萬無一失。

  這等手段,何其老辣!

  「哥哥,我們都聽你的!」阮小二率先表態,他對著劉備,抱拳躬身。

  「對!都聽哥哥的!」阮小七也跟著說道。

  劉唐猶豫了一下,也抱拳道:「劉唐願聽哥哥號令。」

  劉備點了點頭,最後將目光投向地上的阮小五。

  「你呢?」

  阮小五猛的磕了幾個頭,額頭撞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哥哥,小弟知錯了!求哥哥給小弟一個改過的機會!從今往後,我阮小五若是再碰一下骰子牌九,就讓我天打雷劈,死在水裡,屍骨無存!」

  他發下毒誓,情真意切。

  劉備卻不為所動。

  「你的誓言,對我毫無意義。我信的,不是你的嘴,是你的行動。」

  他轉身對阮小二說道:「給他鬆綁。」

  阮小二連忙上前,解開了繩索。

  阮小五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直挺挺地跪在劉備面前。

  「請哥哥責罰!」

  劉備看著他,緩緩開口。

  「責罰自然是有的。」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這是十兩銀子。放你手上,三日之後,告訴我還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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