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賭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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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吳用和劉唐三人策馬離開石碣村。

  一路無話。

  劉唐幾次張口,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劉備平靜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直到官道變得開闊,他終於忍不住了。

  「哥哥,小弟還是不明白。萬一……萬一那阮小五沒忍住呢?」

  劉備目視前方,語氣平淡。

  「那我們便只損失了十兩銀子。」

  劉唐不解:「可我們就少了一個水上的好手啊!」

  「一個管不住自己的人,算不得好手,是禍根。」劉備勒住馬,轉頭看著他:「現在發現,我們只損失十兩銀子。若是在動手之後才發現,我們損失的,就是所有人的性命。這筆帳,你會不會算?」

  劉唐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吳用在一旁開口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嘆服。

  「哥哥此舉,不止是考驗阮小五一人。更是考驗阮小二和阮小七。」

  劉備向他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吳用繼續說道:「阮家兄弟,向來一體。阮小五若是犯錯,要看他兩個哥哥是縱容,還是約束。若他們能幫兄弟熬過此關,那這三兄弟,才算真正擰成了一股繩,方可委以重任。」

  劉備重新策馬前行。

  「學究,你明白就好。」

  他頓了頓,又道:「此事過後,你便動身。去梁山附近探探消息,找個由頭,想辦法接觸林沖。」

  吳用神色一正:「小弟明白。」

  「記住,姿態要放低,言辭要懇切。告訴他天下將亂,王倫非是明主,梁山泊即將大禍臨頭。我晁蓋敬他是英雄,不忍他玉石俱焚,願為他尋一處安身之所,共渡難關。」

  「小弟記下了。」吳用鄭重應道。

  三人到了岔路口,吳用朝著濟州府的方向去了,他需要去那裡置辦些行頭,然後想辦法與林沖碰頭。

  劉備和劉唐則返回東溪村。

  與此同時,石碣村阮家的茅屋裡,氣氛凝重。

  阮小五呆呆地坐在地上,手裡攥著那錠銀子。

  他好像握著一團火。

  「五郎,把銀子收起來吧。」阮小二的聲音有些沙啞:「放進箱子裡,我來收著鑰匙。」

  阮小五沒有動。

  他仿佛能聽到李家渡那賭場裡骰子碰撞的聲響。

  「五哥!」阮小七在一旁急道:「二哥說得對!快收起來!咱們不能讓晁蓋哥哥看扁了!」

  阮小五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看了看阮小二,又看了看阮小七。

  之後猛地一咬牙,將銀子塞給阮小二。

  「二哥,你收著!」

  阮小二接過銀子,快步走到牆角,將銀子放進一個破舊的木箱,用一把銅鎖鎖上。

  他把鑰匙揣進懷裡最深處的口袋,還用力按了按。

  夜色降臨。

  兄弟三人草草吃了些魚湯,便各自睡下。

  阮小二和阮小七很快就發出了鼾聲,他們今天也累壞了。

  唯有阮小五,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他翻來覆去,身上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那股熟悉的渴望,從骨頭縫裡鑽出來,讓他渾身發癢。

  他腦子裡全是骰子,牌九。

  只要贏一把,就一把,把輸掉的都贏回來……

  不!

  晁蓋哥哥說了,那錢是考驗我的!

  可……我就去看看,我不賭。

  他悄悄坐起身,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看向睡在不遠處的阮小二。

  鑰匙,就在他懷裡。

  只要我悄悄拿過來,打開箱子,看一眼……就看一眼那錠銀子,然後就放回去……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如同擂鼓。

  他躡手躡腳地下了地,一步一步,朝阮小二挪過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阮小二的衣襟時,又想起了劉備的話。

  「明日,他會不會為了幾兩銀子,就把我們所有人的腦袋都賣給官府?」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澆滅了他心中的邪火。

  阮小五猛地收回手,踉蹌著退後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不敢再待在屋裡,逃也似的衝出茅屋,來到水邊。

  冰冷的夜風吹在他赤著的上身,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跪在水邊,狠狠地用冷水潑在自己臉上。

  月光下,水面倒映著他扭曲的臉,像一個鬼。

  ……

  第二日天剛亮,阮小二就醒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懷裡的鑰匙,還在。

  他鬆了口氣,起身看到阮小五正坐在門檻上,雙眼通紅,像是整夜沒睡。

  「五郎。」

  阮小二走了過去。

  阮小五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二哥,我們出船吧。」

  「好。」

  阮小七也醒了,兄弟三人沒多說話,默契地開始收拾漁具。

  他們想用繁重的勞作來占據阮小五的全部精力。

  小船劃入蘆葦盪,他們撒網,收網,將一筐筐魚蝦倒進船艙。

  阮小五沉默地幹著活,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賣力,仿佛想把身體裡所有的力氣都榨乾。

  然而,他的心卻不在這裡。

  小船順流而下,遠遠地,能看到李家渡的輪廓。

  阮小五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直起身,望向那個方向。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握著船槳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

  阮小七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說道:「五哥,我們往西邊那片水岔子去,那裡的魚多。」

  阮小五沒有回應,只是死死地盯著李家渡。

  阮小二走到他身邊,將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老五,想想晁蓋哥哥說的話。」

  阮小五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賭場,和家人,該如何抉擇?

  他痛苦的閉上眼睛。

  最終,他猛地轉過頭,拿起船槳,用力向反方向划去,遠離了那個充滿誘惑的渡口。

  傍晚,三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茅屋。

  阮小五一整天都沒怎麼說話,臉色陰沉,眼睛裡滿是血絲。

  就在他們準備做飯時,一個尖嘴猴腮的潑皮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五郎,聽說你昨天在李獨眼那吃了虧?」潑皮擠眉弄眼地說道:「別去那了,那傢伙手腳不乾淨。我知道個新地方,就在鎮上后街,咱們去那,保准你回本。」

  阮小五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光亮:「新地方?」

  「滾!」

  阮小二從屋裡走出來,擋在阮小五面前。

  閒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

  「阮二,你這是幹什麼?我好心來給五郎報個信……」

  「我讓你滾!」阮小二的眼睛紅了,他舉起手裡的菜刀:「再不滾,我把你腦袋剁下來塞進魚肚子裡!」

  潑皮被他的氣勢嚇住,罵罵咧咧地走了。

  可此時的阮小五,卻呆住了。

  新地方、回本……

  第二個夜晚,比第一個更加難熬。

  阮小五躺在草蓆上,渾身燥熱。

  他感覺自己病了,一種只有賭場能治好的病。

  他猛的坐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眼神,徹底瘋狂。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阮小二身邊,顫抖著把手伸了過去。

  最後一次。

  拿了錢,去那個新地方,贏回之前輸的,就再也不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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