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練丹（求追讀）
管事處銅鎖落地，輕響刺耳。
江瀾攥緊掌心的黃銅鑰匙，他租了一間丙等小院，月租五十兩，押一付三。
二百兩紋銀，轉瞬清空。
居所東排第三間，靠牆，僻靜無鄰。青磚斑駁，灰瓦積塵，門楣空空，無牌無號，是宗門最不起眼的邊角院落。
推門，木軸生澀，發出沙啞摩擦聲。
天井狹小，青石板裂痕縱橫，雜草從縫隙鑽出生長，荒寂無聲。正房兩間，左臥右靜。靜室四壁封厚木板，密不透風，關窗即隔絕俗世聲響。地面一方舊蒲團，邊角磨得發白，被無數前人坐平。
江瀾將粗布包袱擲於床板，聲響沉悶。
提桶打水，井水刺骨，凍得指尖發麻。
他動作極慢，逐寸擦拭桌面、椅腿、窗台積灰。底層立身，乾淨是最低的規矩，也是唯一能攥在手裡的體面。
物件逐一攤開。
幾件漿洗髮白的換洗衣裳，一袋硬面乾糧，油紙封存的培元丹，幾本修行冊頁，最後抽出薄冊《流光飛影》。
蘇小棠所贈，暗器秘術，旁門捷徑，亦是絕境傍身的底牌。
冊頁碼放整齊，一絲不苟。江瀾落坐蒲團，盤膝調息。
翻開《咒法真解·入門篇》，咒法修氣血，不煉筋骨。以氣血育勁種，是九穴境叩開凝勁境界的唯一門檻。
細分為三層：蘊種、發芽、凝煞。
氣血凝種，日夜澆灌為蘊種；勁力破殼，質變新生為發芽；紮根固本，引煞入體為凝煞。
凝煞一成，方算登堂入室，脫離底層雜修。
無數九穴巔峰武者，終生困死蘊種一關。非因資質愚鈍，而是因無正統心法。
無章法養種，如野地播種，無水無肥，要麼枯槁，要麼瘋長，絕無成活可能。心法，便是底層武者最稀缺的門路。
江瀾閉目，引動體內殘餘藥力，溫熱氣流盤踞胃脘，緩緩彌散四肢百骸。他依心法路徑，牽引周身氣血，盡數歸攏丹田，盤旋、壓縮、凝練。
丹田空空如也，一片混沌。唯有那縷氣流緩慢旋動，似霧似虛，微弱卻頑固。
金光乍現，冷硬無溫。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咒法真解·入門（1/500）】
五百進度，不多，不急。修行無捷徑，唯熬而已。
合上書頁，指尖撫過《暗器入門》封皮。
暗器五境：入門、小成、大成、圓滿、極境。入門門檻最簡單，三丈之內，精準命中木人要害。
院中暫無木人，今日不練。不急一時，穩紮穩打，方能長久。
暮色沉落，夜色侵院。
晚飯，乾糧就涼水。
硬餅硌牙，下咽乾澀。江瀾端坐床邊，細嚼慢咽，無聲進食。
隔牆人聲隱約，笑語細碎，模糊不清。宗門從不缺天資出眾、家境優渥的弟子，他們的閒適熱鬧，從來與底層修士無關。
隔日黃昏，井邊取水，院門三響，規整輕柔。
江瀾落桶轉身。
門外立著一名少女，十八九歲，月白道袍束身，木簪挽發，眉目清淺溫和，無半分驕矜。
手提竹籃，藍布覆頂，邊角露出油紙包輪廓。
「隔壁新鄰，符籙脈沈寧。」
「聽聞新師弟遷入，特來拜訪。些許自製點心、山野新茶，不值錢，鄰里相送。」
她抬手遞出竹籃，笑意平和。
江瀾未接。
無事獻殷勤，非利即求……宗門之內，沒有純粹的善意。
「拿著吧。」沈寧徑直將竹籃塞進他手中，力道溫和不容拒絕，「遠親不如近鄰，初來乍到，彼此照應是規矩。」
「多謝沈師姐。」江瀾抬手接住。
「不必稱師姐，我入門不過早數月。喚我名字即可。」
沈寧目光掃過他樸素舊袍，一瞬即收。
「咒法脈，錢院主門下？」
「是。」
「咒法脈心法正統，只是院內人情冷薄，規矩苛刻，熬得住便能出頭。」
她點到即止，不議是非，不評旁人，分寸拿捏極致。
「獨居？」
「嗯。」
「我亦是。」沈寧背靠院牆，晚風拂動道袍下擺，無意間露出內層粗布棉褲，她從容按落，笑意不改，「符籙脈繁文縟節太多，不耐拘束，便搬來此處。此地清淨，最適合閉門苦修。」
「師弟何處人氏？」
「瑜城，蘆葦灣，平民出身。」
尋常武者避之不及的卑賤出身，沈寧聽罷依舊平靜，淡淡頷首，像是聽聞最尋常的瑣事。
「家父早年鐵匠起家，白手立業。」她語氣平淡，暗藏深意，「一無所有之人，沒有退路，唯剩拼命爭先，往往最能站穩腳跟。」
一語道破底層立身根本。
江瀾默然不語。人心難測，善意可貴，亦最易害人。
沈寧袖中摸出小巧藥囊，遞來。
「三粒益氣丹，你當下修煉正用得上。」見他不動，她補充一句，坦蕩直白，「我想結個鄰里善緣。」
江瀾接過藥囊。
「多謝。」
「不擾你靜養，有事隨時叩門。」
沈寧轉身離去，走至巷口忽然回頭，提點一句：「坊市東頭鐵花坊，專營暗器，用料紮實。報我名字，可享折價。」
末句輕笑，坦誠實在：「折扣不多，聊盡心意。」
江瀾立在門口，目送她背影消融在夜色巷影中。
晚風掀動竹籃的藍布，露出油紙包上淺淺「沈記」二字。
翻開藥囊，三粒益氣丹封存完好，紙面小字工整：符籙脈，沈寧。
鐵匠之女，白手起家，懂底層疾苦，知拼命之難。
這份分寸，這份通透，遠勝多數宗門驕子。
江瀾關好院門，落栓上鎖。
善意暫收，戒備不松。宗門方寸地，每一份人情，皆有價碼。
次日破曉，天微亮，霧未散。
江瀾攜銀赴坊市。
鐵花坊隱於東頭窄巷，舊匾褪色，字跡古樸，卻是坊間公認的靠譜老店。
推門入內，藥鐵冷味撲面而來。
櫃檯老者抬眼，掃過他腰間咒法脈木牌，直接擺出數方托盤。
飛針、透骨針、金錢鏢……品類齊全，淬鋒規整。
江瀾各購兩匣，另付五兩定銀，定製一尊硬木人樁，心口、咽喉、雙目要害盡數用鐵木加固，耐打耐磨，適配長期苦修。
結帳百兩有餘，銀票再薄一層。
抱器械、扛木樁歸院，落地立樁，穩於天井牆角。
三丈距離站定。
《暗器入門》的核心，唯穩、准、快三字，全憑手腕控力與指尖分寸。
第一針，抖腕出鋒。
「篤！」
透骨針釘在木人肩頭，偏離要害。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再來！
一針落空，一針偏斜，一針擦邊。
反覆出針，收勢，調整腕力角度。枯燥重複，沒有捷徑可走，只能熟能生巧。
手法漸熟，軌跡漸穩，準頭穩步提升。
金光刷新。
【暗器入門（3/100）】
日子循規蹈矩，日日無差。
白日蹲院練暗器，千針反覆，打磨手感；夜晚靜坐靜室，修咒法蘊種，煉鐵骨金身。
益氣丹和培元丹省吃儉用，粒粒珍惜。銀票日漸減少，肉眼可見。
一月光陰，彈指而過……
江瀾退至七丈之外，遠超入門三丈標準。
指尖夾透骨針，腕力微抖。
針影如一線流光，破空瞬至。
「篤！」
針尖精準釘入木人咽喉要害，大半針身沒入鐵木，僅留細微針尾，隱於木紋之間。
無聲，精準，致命。
金光接連亮起。
【流光飛影·入門（92/100）】
收勢，吐納濁氣，心神古井無波。
轉回靜室盤膝，連日苦修成果盡數顯現。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咒法真解·蘊種（458/500）】
【鐵骨金身·鋼骨（3/1000）】
【崩山拳圓滿（3789/5000）】
【崩山勁樁功圓滿（4891/5000）】
江瀾抬手清點隨身銀兩，扣除院租、器械、藥材、口糧等所有開銷後，剩餘不足百兩。
坐吃山空，撐不過兩月……
必須尋些賺銀錢的路子。
咒法脈告示欄任務繁多，採藥、驅邪、押鏢、畫符，各有酬勞。唯獨丹房雜役，門檻最低，適配新人，福利最優。
月俸三十兩，穩供口糧。免費開放藥材入門教程，新手煉丹失敗，還可三次免費補領基礎藥材。
記下丹房地址，翌日清晨，江瀾徑直赴任。
丹房獨居山門東側，獨門獨院，木牌肅立：丹房重地，閒人免進。
推門而入，藥澀苦腥之氣撲面而來，充斥整座院落。
數口大缸羅列院中，滿泡各類藥材，浸泡日久，氣味厚重嗆人。
廊下敞屋排布丹爐，爐火熊熊，熱浪翻湧，灼人臉面。
屋門旁，一名灰袍女子靜坐扇火。
二十五六歲年紀，袖口挽至手肘，小臂肌肉緊實線條利落。顴骨微高，下頜方正，五官不柔不艷，一雙眸子銳利如藏鋒短刀，沒有半分溫婉。
她蒲扇不停，火勢平穩，頭也未抬。
「新來的雜役？」
聲線冷沉，乾脆利落，不帶情緒。
「咒法脈江瀾，前來丹房學藝當差。」江瀾抱拳行禮，規矩周全。
「規矩可知？」
「藥材自備，爐鼎公用。入門教程免費，月俸三十兩，煉丹失誤可三次補領基礎藥材。」
字字準確，無錯無漏。
女子抬下巴，示意牆角。
「取入門典籍，裡間三號爐空置，歸你使用。不懂就問，勿自作主張，毀爐廢藥。」
江瀾移步取書，身後風動，有人推門而入。
一名符籙脈弟子，身形瘦小，面色青白，腳步輕浮。
他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灰袍女子身上，眼神飄忽，藏著齷齪貪念，久久不移。
蒲扇驟然停擺。
許菱抬眼，目光平直，卻帶著刺骨寒意，落在少年身上。
「看夠了？」
少年渾身一僵，血色瞬間褪去，臉頰漲得通紅，手足無措。
「我、我沒有……弟子只是……」
語無倫次，喉頭髮緊，連完整句子都吐不出。
許菱起身。
身形挺拔，比瘦小少年高出半頭。她緩步上前，居高臨下，目光如釘，刺穿對方慌亂偽裝。
「心思污穢，雜念纏身，也配煉丹修法？」
話音不高，字字落地有聲，震得屋內寂靜無聲。
少年步步後退，後背狠狠撞上門框，渾身戰慄，冷汗浸透衣襟。
「弟子知錯……」
啪！
一記耳光，聲響清亮，不重，卻極具震懾。
少年捂臉僵立，眼眶驟紅，不敢抬頭，不敢辯駁。
屋內其餘雜役盡數垂頭，無人敢視，有人暗自竊笑，又瞬間斂去。
許菱回身落座，重執蒲扇，爐火再度平穩翻湧，仿佛方才懲戒只是舉手小事。
「三缸藥材，今日洗淨泡透，不完不許進食。」
少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逃離丹房，門帘起落，悶響沉悶，藏盡惶恐屈辱。
許菱目光轉向江瀾，淡淡審視。
「還愣著？」
江瀾不再多言，步入裡間。
三號丹爐餘溫未散，爐火紅暖。
將《煉丹入門》置於爐邊木架，逐字研讀，不漏半句。火候、配比、時辰、進退，每一條規矩都嚴苛死板，容錯極低。
【煉丹入門·（1/100）】
門外許菱聲音傳來，穿透簾幕。
「火太盛，壓炭降溫。火候偏一分，藥力散十分，丹廢功空。」
江瀾即刻伸手，撥散爐膛赤紅炭火，火勢漸柔，溫度穩落。
新手煉丹，最難在心穩、手穩、火候穩。
他練針修咒，心性定力遠超同階新人，恰好契合煉丹要義。
「不錯，還像個煉丹的樣子。」許菱說。
江瀾攥緊掌心的黃銅鑰匙，他租了一間丙等小院，月租五十兩，押一付三。
二百兩紋銀，轉瞬清空。
居所東排第三間，靠牆，僻靜無鄰。青磚斑駁，灰瓦積塵，門楣空空，無牌無號，是宗門最不起眼的邊角院落。
推門，木軸生澀，發出沙啞摩擦聲。
天井狹小，青石板裂痕縱橫，雜草從縫隙鑽出生長，荒寂無聲。正房兩間，左臥右靜。靜室四壁封厚木板，密不透風，關窗即隔絕俗世聲響。地面一方舊蒲團，邊角磨得發白，被無數前人坐平。
江瀾將粗布包袱擲於床板，聲響沉悶。
提桶打水，井水刺骨，凍得指尖發麻。
他動作極慢，逐寸擦拭桌面、椅腿、窗台積灰。底層立身，乾淨是最低的規矩，也是唯一能攥在手裡的體面。
物件逐一攤開。
幾件漿洗髮白的換洗衣裳，一袋硬面乾糧，油紙封存的培元丹，幾本修行冊頁，最後抽出薄冊《流光飛影》。
蘇小棠所贈，暗器秘術，旁門捷徑，亦是絕境傍身的底牌。
冊頁碼放整齊，一絲不苟。江瀾落坐蒲團，盤膝調息。
翻開《咒法真解·入門篇》，咒法修氣血，不煉筋骨。以氣血育勁種，是九穴境叩開凝勁境界的唯一門檻。
細分為三層：蘊種、發芽、凝煞。
氣血凝種，日夜澆灌為蘊種；勁力破殼，質變新生為發芽；紮根固本，引煞入體為凝煞。
凝煞一成，方算登堂入室，脫離底層雜修。
無數九穴巔峰武者，終生困死蘊種一關。非因資質愚鈍，而是因無正統心法。
無章法養種，如野地播種，無水無肥，要麼枯槁，要麼瘋長，絕無成活可能。心法，便是底層武者最稀缺的門路。
江瀾閉目，引動體內殘餘藥力，溫熱氣流盤踞胃脘，緩緩彌散四肢百骸。他依心法路徑，牽引周身氣血，盡數歸攏丹田，盤旋、壓縮、凝練。
丹田空空如也，一片混沌。唯有那縷氣流緩慢旋動，似霧似虛，微弱卻頑固。
金光乍現，冷硬無溫。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咒法真解·入門（1/500）】
五百進度，不多，不急。修行無捷徑，唯熬而已。
合上書頁，指尖撫過《暗器入門》封皮。
暗器五境：入門、小成、大成、圓滿、極境。入門門檻最簡單，三丈之內，精準命中木人要害。
院中暫無木人，今日不練。不急一時，穩紮穩打，方能長久。
暮色沉落，夜色侵院。
晚飯，乾糧就涼水。
硬餅硌牙，下咽乾澀。江瀾端坐床邊，細嚼慢咽，無聲進食。
隔牆人聲隱約，笑語細碎，模糊不清。宗門從不缺天資出眾、家境優渥的弟子，他們的閒適熱鬧，從來與底層修士無關。
隔日黃昏，井邊取水，院門三響，規整輕柔。
江瀾落桶轉身。
門外立著一名少女，十八九歲，月白道袍束身，木簪挽發，眉目清淺溫和，無半分驕矜。
手提竹籃，藍布覆頂，邊角露出油紙包輪廓。
「隔壁新鄰，符籙脈沈寧。」
「聽聞新師弟遷入，特來拜訪。些許自製點心、山野新茶，不值錢，鄰里相送。」
她抬手遞出竹籃，笑意平和。
江瀾未接。
無事獻殷勤，非利即求……宗門之內，沒有純粹的善意。
「拿著吧。」沈寧徑直將竹籃塞進他手中，力道溫和不容拒絕，「遠親不如近鄰，初來乍到，彼此照應是規矩。」
「多謝沈師姐。」江瀾抬手接住。
「不必稱師姐，我入門不過早數月。喚我名字即可。」
沈寧目光掃過他樸素舊袍，一瞬即收。
「咒法脈，錢院主門下？」
「是。」
「咒法脈心法正統，只是院內人情冷薄，規矩苛刻，熬得住便能出頭。」
她點到即止，不議是非，不評旁人，分寸拿捏極致。
「獨居？」
「嗯。」
「我亦是。」沈寧背靠院牆，晚風拂動道袍下擺，無意間露出內層粗布棉褲，她從容按落，笑意不改，「符籙脈繁文縟節太多，不耐拘束，便搬來此處。此地清淨，最適合閉門苦修。」
「師弟何處人氏？」
「瑜城，蘆葦灣，平民出身。」
尋常武者避之不及的卑賤出身，沈寧聽罷依舊平靜，淡淡頷首，像是聽聞最尋常的瑣事。
「家父早年鐵匠起家，白手立業。」她語氣平淡，暗藏深意，「一無所有之人，沒有退路，唯剩拼命爭先，往往最能站穩腳跟。」
一語道破底層立身根本。
江瀾默然不語。人心難測，善意可貴，亦最易害人。
沈寧袖中摸出小巧藥囊，遞來。
「三粒益氣丹，你當下修煉正用得上。」見他不動，她補充一句，坦蕩直白，「我想結個鄰里善緣。」
江瀾接過藥囊。
「多謝。」
「不擾你靜養，有事隨時叩門。」
沈寧轉身離去，走至巷口忽然回頭，提點一句：「坊市東頭鐵花坊，專營暗器，用料紮實。報我名字，可享折價。」
末句輕笑，坦誠實在：「折扣不多，聊盡心意。」
江瀾立在門口，目送她背影消融在夜色巷影中。
晚風掀動竹籃的藍布，露出油紙包上淺淺「沈記」二字。
翻開藥囊，三粒益氣丹封存完好，紙面小字工整：符籙脈，沈寧。
鐵匠之女，白手起家，懂底層疾苦，知拼命之難。
這份分寸，這份通透，遠勝多數宗門驕子。
江瀾關好院門，落栓上鎖。
善意暫收，戒備不松。宗門方寸地，每一份人情，皆有價碼。
次日破曉，天微亮，霧未散。
江瀾攜銀赴坊市。
鐵花坊隱於東頭窄巷，舊匾褪色，字跡古樸，卻是坊間公認的靠譜老店。
推門入內，藥鐵冷味撲面而來。
櫃檯老者抬眼，掃過他腰間咒法脈木牌，直接擺出數方托盤。
飛針、透骨針、金錢鏢……品類齊全，淬鋒規整。
江瀾各購兩匣，另付五兩定銀，定製一尊硬木人樁，心口、咽喉、雙目要害盡數用鐵木加固，耐打耐磨，適配長期苦修。
結帳百兩有餘，銀票再薄一層。
抱器械、扛木樁歸院，落地立樁，穩於天井牆角。
三丈距離站定。
《暗器入門》的核心，唯穩、准、快三字，全憑手腕控力與指尖分寸。
第一針，抖腕出鋒。
「篤！」
透骨針釘在木人肩頭，偏離要害。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再來！
一針落空，一針偏斜，一針擦邊。
反覆出針，收勢，調整腕力角度。枯燥重複，沒有捷徑可走，只能熟能生巧。
手法漸熟，軌跡漸穩，準頭穩步提升。
金光刷新。
【暗器入門（3/100）】
日子循規蹈矩，日日無差。
白日蹲院練暗器，千針反覆，打磨手感；夜晚靜坐靜室，修咒法蘊種，煉鐵骨金身。
益氣丹和培元丹省吃儉用，粒粒珍惜。銀票日漸減少，肉眼可見。
一月光陰，彈指而過……
江瀾退至七丈之外，遠超入門三丈標準。
指尖夾透骨針，腕力微抖。
針影如一線流光，破空瞬至。
「篤！」
針尖精準釘入木人咽喉要害，大半針身沒入鐵木，僅留細微針尾，隱於木紋之間。
無聲，精準，致命。
金光接連亮起。
【流光飛影·入門（92/100）】
收勢，吐納濁氣，心神古井無波。
轉回靜室盤膝，連日苦修成果盡數顯現。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咒法真解·蘊種（458/500）】
【鐵骨金身·鋼骨（3/1000）】
【崩山拳圓滿（3789/5000）】
【崩山勁樁功圓滿（4891/5000）】
江瀾抬手清點隨身銀兩，扣除院租、器械、藥材、口糧等所有開銷後，剩餘不足百兩。
坐吃山空，撐不過兩月……
必須尋些賺銀錢的路子。
咒法脈告示欄任務繁多，採藥、驅邪、押鏢、畫符，各有酬勞。唯獨丹房雜役，門檻最低，適配新人，福利最優。
月俸三十兩，穩供口糧。免費開放藥材入門教程，新手煉丹失敗，還可三次免費補領基礎藥材。
記下丹房地址，翌日清晨，江瀾徑直赴任。
丹房獨居山門東側，獨門獨院，木牌肅立：丹房重地，閒人免進。
推門而入，藥澀苦腥之氣撲面而來，充斥整座院落。
數口大缸羅列院中，滿泡各類藥材，浸泡日久，氣味厚重嗆人。
廊下敞屋排布丹爐，爐火熊熊，熱浪翻湧，灼人臉面。
屋門旁，一名灰袍女子靜坐扇火。
二十五六歲年紀，袖口挽至手肘，小臂肌肉緊實線條利落。顴骨微高，下頜方正，五官不柔不艷，一雙眸子銳利如藏鋒短刀，沒有半分溫婉。
她蒲扇不停，火勢平穩，頭也未抬。
「新來的雜役？」
聲線冷沉，乾脆利落，不帶情緒。
「咒法脈江瀾，前來丹房學藝當差。」江瀾抱拳行禮，規矩周全。
「規矩可知？」
「藥材自備，爐鼎公用。入門教程免費，月俸三十兩，煉丹失誤可三次補領基礎藥材。」
字字準確，無錯無漏。
女子抬下巴，示意牆角。
「取入門典籍，裡間三號爐空置，歸你使用。不懂就問，勿自作主張，毀爐廢藥。」
江瀾移步取書，身後風動，有人推門而入。
一名符籙脈弟子，身形瘦小，面色青白，腳步輕浮。
他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灰袍女子身上，眼神飄忽，藏著齷齪貪念，久久不移。
蒲扇驟然停擺。
許菱抬眼，目光平直，卻帶著刺骨寒意，落在少年身上。
「看夠了？」
少年渾身一僵，血色瞬間褪去，臉頰漲得通紅，手足無措。
「我、我沒有……弟子只是……」
語無倫次，喉頭髮緊，連完整句子都吐不出。
許菱起身。
身形挺拔，比瘦小少年高出半頭。她緩步上前，居高臨下，目光如釘，刺穿對方慌亂偽裝。
「心思污穢，雜念纏身，也配煉丹修法？」
話音不高，字字落地有聲，震得屋內寂靜無聲。
少年步步後退，後背狠狠撞上門框，渾身戰慄，冷汗浸透衣襟。
「弟子知錯……」
啪！
一記耳光，聲響清亮，不重，卻極具震懾。
少年捂臉僵立，眼眶驟紅，不敢抬頭，不敢辯駁。
屋內其餘雜役盡數垂頭，無人敢視，有人暗自竊笑，又瞬間斂去。
許菱回身落座，重執蒲扇，爐火再度平穩翻湧，仿佛方才懲戒只是舉手小事。
「三缸藥材，今日洗淨泡透，不完不許進食。」
少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逃離丹房，門帘起落，悶響沉悶，藏盡惶恐屈辱。
許菱目光轉向江瀾，淡淡審視。
「還愣著？」
江瀾不再多言，步入裡間。
三號丹爐餘溫未散，爐火紅暖。
將《煉丹入門》置於爐邊木架，逐字研讀，不漏半句。火候、配比、時辰、進退，每一條規矩都嚴苛死板，容錯極低。
【煉丹入門·（1/100）】
門外許菱聲音傳來，穿透簾幕。
「火太盛，壓炭降溫。火候偏一分，藥力散十分，丹廢功空。」
江瀾即刻伸手，撥散爐膛赤紅炭火，火勢漸柔，溫度穩落。
新手煉丹，最難在心穩、手穩、火候穩。
他練針修咒，心性定力遠超同階新人，恰好契合煉丹要義。
「不錯，還像個煉丹的樣子。」許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