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外門（求追讀）
外務堂的廳堂里，檀香混著墨臭，熏得人發昏。
江瀾把手按在測靈碑上，碑面冰涼，青光泛起，淡薄如晨霧，只亮了短短三息便散了。
碑面上浮現出四個字：四品道基。
張執事坐在案後，提筆在名冊上批註，筆尖沙沙響。
「瑜城，蘆葦灣，江瀾，十九歲，九穴，道基四品。」
他頓了頓，目光從名冊上抬起來，淡淡掃了江瀾一眼。
「外門乙字院。先去安頓。」
江瀾抱拳，轉身走出廳堂。
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身後傳來張執事與另一個人的對話聲……
「又是個四品？外門都要塞不下了。」
「小地方出身，能有四品就不錯了。」
————
七日前，蘆葦灣碼頭。
天還沒亮透，河面上浮著薄冰。程二娘站在碼頭上，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頭上包著頭巾，幾縷白髮從裡面鑽出來，被風吹得亂晃。
「到了捎信回來。」她說。
江瀾接過包袱，點了點頭。
江瀾上了船。櫓聲吱呀，船離岸。程二娘站在碼頭上，身影越來越小。
船轉過河灣，碼頭的影子被蘆葦盪吞沒。江瀾收回目光，掀開帘子，進了船艙。
劉長青坐在小几對面，紫砂壺裡泡著熱茶，白汽裊裊。他給江瀾倒了一杯，然後推過來。
「岱山派，分五脈。」她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像在講一件尋常事，「符籙脈，主畫符、鎮煞、驅邪。風水脈，堪輿、布陣、改運；咒法脈，以咒術殺伐；陰神脈，修陰神、通鬼魂；鎮煞脈，專治陰邪煞氣，最苦最累，也最不受待見。」
江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道基靈韻分九品，九品最高，六品以上入內門。」劉長青看著他，「你的舉薦信是周鐵山寫的？他出身鎮煞脈。」他頓了頓，「鎮煞脈最缺人，死得也多。所以他們的門檻最低。有時候，五品道基也收。」
「府城不比高林。」劉長青繼續說，「宗門道門，世俗豪族，陰界野仙，商會陰盤，地方陰官，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光岱山之外，還有四大宗門：棲霞山莊、玄甲門、寒玉谷，與岱山派並列。四大門派掌控著八十七座城池的稅收賦稅，鎮壓豪強邪教。」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寒門子弟，能進內門的，十個里沒有一個。剩下的，外門待三年，自謀出路。」
「那鎮煞脈呢？」江瀾問。
劉長青看了他一眼。「鎮煞脈內門也要六品。但他們有外門特招，去最危險的地方，斬邪鎮煞，拿命換功績。功績夠了，也能進內門。」他放下茶杯，「不過，去十個，回來一半就不錯了。」
……
第五天傍晚，船駛入千川澤。水面豁然開朗，島嶼星羅棋布，水鳥翔集。江瀾站在甲板上，看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巨城緩緩浮現。
城牆高聳，十丈不止，由泛著金屬光澤的青罡石壘成。城樓巍峨如巨獸盤踞，旌旗獵獵。
數條寬闊如大江的運河呈放射狀匯聚於此，千帆競渡，百舸爭流。華麗的畫舫、滿載貨物的商船，甚至懸掛著不同幫派旗幟的武裝樓船，在河道上穿梭不息。碼頭上人聲鼎沸，貨物堆積如山。
江瀾屏住了呼吸。
劉長青站在他旁邊，目光平淡，「天壤之別？」
江瀾點頭。
「進了城，我送你去山門。」劉長青轉身回了船艙。
馬車沿著青石大道疾馳，穿過一座座水門，駛入內城。街道寬闊平整，兩旁建築鱗次櫛比，有高聳入雲的塔樓，有飛檐斗拱的殿宇，懸掛著「萬寶閣」「神兵坊」「丹鼎樓」的牌匾，流光溢彩。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綢衫的商人，有挎刀的武師，有騎馬的道士。氣息強弱不一，卻無不帶著一股剽悍之氣。
馬車出了西城，駛向一片水域。定波湖煙波浩渺，水天一色。遠處的湖面上，一片宏偉建築群映入眼帘——數以百計的橋樑、棧道、廊亭，將一座座島嶼和水上平台連接起來，形成一座浮在水上的小城。
建築風格古樸厚重，多以深色巨石和古木建造，飛檐斗拱，氣勢恢宏。樓閣之間白鷺翻飛，霧氣繚繞。
山門由兩根玄色石柱構成，中間懸掛一塊巨大的玉匾，上書「岱山派」三個大字。
馬車停下，劉長青沒有下車，只是掀開帘子看了他一眼。
「我就只能送到這裡了。」
江瀾抱拳：「多謝師傅一路照拂。」
「保重！」劉長青放下帘子，馬車駛離，車輪碾過青石板，聲響漸漸遠了。
江瀾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邁步走向牌樓廣場。
廣場開闊，已聚集了不少人。年輕面孔，神色緊張而期待。廣場一側有石屋，是接待處。
江瀾排隊，輪到他的時候，從懷裡掏出周鐵山的舉薦信和身份文牒，放在桌上。
張執事坐在案後，面容刻板。他仔細查驗了信函，拿起名冊登記。
「江瀾，瑜城，十九歲歲，九穴。」他頓了頓，取出測靈碑。「手放上來。」
江瀾把手按上去。青光泛，薄薄一層，三息即散。
四品道基。
張執事的筆尖頓了一下，在名冊上批註：「道基四品，資質中下。」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塊木牌，扔在桌上。「外門乙字院。先去安平居等著，有消息會通知你。」
江瀾拿起木牌，抱拳告辭。
山門隔壁的街道上，有一間客棧，匾額寫著「安平居」。江瀾走進去，要了一間單人房。
夥計領他上樓，推開門——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臨街窗戶透進來一點光。江瀾放下包袱，關上門，坐在床沿上。
樓下巷子裡人聲嘈雜。他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從窗戶縫裡飄進來。
「我被分到符籙脈了！六品道基！」
「我是風水脈。你呢？」
「……外門。四品。」
沉默了片刻。「外門也不錯，三年後還有機會。」
「三年？三年升不上去就得走人。你家有錢，可以供你，我家不行。」
江瀾關上窗戶。聲音被隔在窗外，只剩悶悶的一層。
他盤腿坐在床上，閉目調息。鐵骨金身的呼吸法在體內運轉，皮膜下麻癢如針刺。他不在意，專注引導氣息。
腦海中金光浮現：
【鐵骨金身·鐵皮（36/100）】
……
山門內，鎮煞脈的院子裡，譚長老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疊名冊。屋裡的燭火跳了跳，照得他的臉半明半暗。他拿起名冊，一頁一頁翻。
「戚寶瑞，十九歲，九穴，道基五品。勉強。」他放在左邊。
「郁曼文，十八歲，九穴巔峰，道基六品。此女不錯。」他放在右邊。
「孫霸，十九歲，九穴，道基三品。廢物。」他合上那一頁，扔到地上。
翻到最後一頁，他的手指停了。紙上寫著：江瀾，二十二歲，九穴，道基四品。出身：瑜城蘆葦灣。
譚長老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息。然後將那一頁名冊合攏，丟到旁邊的廢紙堆里。
「四品道基，外門的料。鎮煞脈雖缺人，但也不是什麼人都收。」
他吹滅油燈，起身走了。
廢紙堆里，江瀾的名冊被壓在最下面，只露出一個角。
安平居里，江瀾繼續修煉。
鐵骨金身的呼吸法牽引著臟腑勁，皮膜下的麻癢變成了細微的刺痛，骨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閉著眼睛，將意識沉入丹田。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冊被丟進了廢紙堆，他只知道，四品道基，外門乙字院。
這是起點，不是終點。
江瀾把手按在測靈碑上，碑面冰涼，青光泛起，淡薄如晨霧，只亮了短短三息便散了。
碑面上浮現出四個字：四品道基。
張執事坐在案後，提筆在名冊上批註，筆尖沙沙響。
「瑜城，蘆葦灣，江瀾，十九歲，九穴，道基四品。」
他頓了頓，目光從名冊上抬起來，淡淡掃了江瀾一眼。
「外門乙字院。先去安頓。」
江瀾抱拳，轉身走出廳堂。
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身後傳來張執事與另一個人的對話聲……
「又是個四品？外門都要塞不下了。」
「小地方出身，能有四品就不錯了。」
————
七日前，蘆葦灣碼頭。
天還沒亮透，河面上浮著薄冰。程二娘站在碼頭上，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頭上包著頭巾，幾縷白髮從裡面鑽出來，被風吹得亂晃。
「到了捎信回來。」她說。
江瀾接過包袱，點了點頭。
江瀾上了船。櫓聲吱呀，船離岸。程二娘站在碼頭上，身影越來越小。
船轉過河灣，碼頭的影子被蘆葦盪吞沒。江瀾收回目光，掀開帘子，進了船艙。
劉長青坐在小几對面，紫砂壺裡泡著熱茶，白汽裊裊。他給江瀾倒了一杯，然後推過來。
「岱山派，分五脈。」她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像在講一件尋常事，「符籙脈，主畫符、鎮煞、驅邪。風水脈，堪輿、布陣、改運；咒法脈，以咒術殺伐；陰神脈，修陰神、通鬼魂；鎮煞脈，專治陰邪煞氣，最苦最累，也最不受待見。」
江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道基靈韻分九品，九品最高，六品以上入內門。」劉長青看著他，「你的舉薦信是周鐵山寫的？他出身鎮煞脈。」他頓了頓，「鎮煞脈最缺人，死得也多。所以他們的門檻最低。有時候，五品道基也收。」
「府城不比高林。」劉長青繼續說，「宗門道門，世俗豪族，陰界野仙，商會陰盤，地方陰官，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光岱山之外，還有四大宗門：棲霞山莊、玄甲門、寒玉谷，與岱山派並列。四大門派掌控著八十七座城池的稅收賦稅，鎮壓豪強邪教。」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寒門子弟，能進內門的，十個里沒有一個。剩下的，外門待三年，自謀出路。」
「那鎮煞脈呢？」江瀾問。
劉長青看了他一眼。「鎮煞脈內門也要六品。但他們有外門特招，去最危險的地方，斬邪鎮煞，拿命換功績。功績夠了，也能進內門。」他放下茶杯，「不過，去十個，回來一半就不錯了。」
……
第五天傍晚，船駛入千川澤。水面豁然開朗，島嶼星羅棋布，水鳥翔集。江瀾站在甲板上，看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巨城緩緩浮現。
城牆高聳，十丈不止，由泛著金屬光澤的青罡石壘成。城樓巍峨如巨獸盤踞，旌旗獵獵。
數條寬闊如大江的運河呈放射狀匯聚於此，千帆競渡，百舸爭流。華麗的畫舫、滿載貨物的商船，甚至懸掛著不同幫派旗幟的武裝樓船，在河道上穿梭不息。碼頭上人聲鼎沸，貨物堆積如山。
江瀾屏住了呼吸。
劉長青站在他旁邊，目光平淡，「天壤之別？」
江瀾點頭。
「進了城，我送你去山門。」劉長青轉身回了船艙。
馬車沿著青石大道疾馳，穿過一座座水門，駛入內城。街道寬闊平整，兩旁建築鱗次櫛比，有高聳入雲的塔樓，有飛檐斗拱的殿宇，懸掛著「萬寶閣」「神兵坊」「丹鼎樓」的牌匾，流光溢彩。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綢衫的商人，有挎刀的武師，有騎馬的道士。氣息強弱不一，卻無不帶著一股剽悍之氣。
馬車出了西城，駛向一片水域。定波湖煙波浩渺，水天一色。遠處的湖面上，一片宏偉建築群映入眼帘——數以百計的橋樑、棧道、廊亭，將一座座島嶼和水上平台連接起來，形成一座浮在水上的小城。
建築風格古樸厚重，多以深色巨石和古木建造，飛檐斗拱，氣勢恢宏。樓閣之間白鷺翻飛，霧氣繚繞。
山門由兩根玄色石柱構成，中間懸掛一塊巨大的玉匾，上書「岱山派」三個大字。
馬車停下，劉長青沒有下車，只是掀開帘子看了他一眼。
「我就只能送到這裡了。」
江瀾抱拳：「多謝師傅一路照拂。」
「保重！」劉長青放下帘子，馬車駛離，車輪碾過青石板，聲響漸漸遠了。
江瀾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邁步走向牌樓廣場。
廣場開闊，已聚集了不少人。年輕面孔，神色緊張而期待。廣場一側有石屋，是接待處。
江瀾排隊，輪到他的時候，從懷裡掏出周鐵山的舉薦信和身份文牒，放在桌上。
張執事坐在案後，面容刻板。他仔細查驗了信函，拿起名冊登記。
「江瀾，瑜城，十九歲歲，九穴。」他頓了頓，取出測靈碑。「手放上來。」
江瀾把手按上去。青光泛，薄薄一層，三息即散。
四品道基。
張執事的筆尖頓了一下，在名冊上批註：「道基四品，資質中下。」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塊木牌，扔在桌上。「外門乙字院。先去安平居等著，有消息會通知你。」
江瀾拿起木牌，抱拳告辭。
山門隔壁的街道上，有一間客棧，匾額寫著「安平居」。江瀾走進去，要了一間單人房。
夥計領他上樓，推開門——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臨街窗戶透進來一點光。江瀾放下包袱，關上門，坐在床沿上。
樓下巷子裡人聲嘈雜。他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從窗戶縫裡飄進來。
「我被分到符籙脈了！六品道基！」
「我是風水脈。你呢？」
「……外門。四品。」
沉默了片刻。「外門也不錯，三年後還有機會。」
「三年？三年升不上去就得走人。你家有錢，可以供你，我家不行。」
江瀾關上窗戶。聲音被隔在窗外，只剩悶悶的一層。
他盤腿坐在床上，閉目調息。鐵骨金身的呼吸法在體內運轉，皮膜下麻癢如針刺。他不在意，專注引導氣息。
腦海中金光浮現：
【鐵骨金身·鐵皮（36/100）】
……
山門內，鎮煞脈的院子裡，譚長老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疊名冊。屋裡的燭火跳了跳，照得他的臉半明半暗。他拿起名冊，一頁一頁翻。
「戚寶瑞，十九歲，九穴，道基五品。勉強。」他放在左邊。
「郁曼文，十八歲，九穴巔峰，道基六品。此女不錯。」他放在右邊。
「孫霸，十九歲，九穴，道基三品。廢物。」他合上那一頁，扔到地上。
翻到最後一頁，他的手指停了。紙上寫著：江瀾，二十二歲，九穴，道基四品。出身：瑜城蘆葦灣。
譚長老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息。然後將那一頁名冊合攏，丟到旁邊的廢紙堆里。
「四品道基，外門的料。鎮煞脈雖缺人，但也不是什麼人都收。」
他吹滅油燈，起身走了。
廢紙堆里，江瀾的名冊被壓在最下面，只露出一個角。
安平居里，江瀾繼續修煉。
鐵骨金身的呼吸法牽引著臟腑勁，皮膜下的麻癢變成了細微的刺痛，骨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閉著眼睛，將意識沉入丹田。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冊被丟進了廢紙堆，他只知道，四品道基，外門乙字院。
這是起點，不是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