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偷襲(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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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雪落府城。

  風從街巷盡頭灌進來,橫著掃過長平街,沿街鋪面盡數上了厚木板,漆黑一片。

  江瀾走出廣昌武館大門時,整條街只剩他一道人影。

  他將領口收緊,腳步平穩,不疾不徐。

  剛拐過街角,馬蹄聲輕響。

  刻意壓著動靜,像生怕驚擾了什麼。

  一輛青篷馬車,從風雪深處緩緩滑出,穩穩停在他身側兩尺之外。

  距離拿捏得極好。

  不遠,也不迫。

  一看便知道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下人,做事有分寸,懂進退,知收斂,更懂藏鋒。

  車夫跳下車。

  棉襖半舊,邊角起絨,看著樸素低微。

  唯獨腰板極直,背脊挺得像槍,雙肩穩凝,眼神乾淨。

  「江爺。」

  「我家公子在前頭望月樓,設了雅間。請您移步一敘。」

  江瀾側眸,風雪落在睫毛上,轉瞬融化。

  「你家公子何人。」

  車夫垂手。

  字字清晰。

  「劉家,劉明遠。」

  名字落地。

  風雪似頓了一瞬。

  府城有三大家,趙、劉、陳。

  趙家張揚,步步擴張,明目張胆吞吃縣域資源,行事霸道,不懼非議。

  陳家中立,偏安一隅,守著祖業,不冒頭,不結死仇。

  唯獨劉家,最溫和,也最深。

  世人皆知劉家家主性情寬厚,廣結善緣,待人謙和,在武館圈子裡口碑極好,常年做和事佬,處處留人情,處處留後路。

  人情是門面。

  劉明遠作為劉家下一代繼承人,從不公開站隊,從不輕易結怨,從不外露野心。

  越是不外露,越是可怕。

  江瀾心中一瞬盤清所有利害。

  自己初入九穴,聲名暴漲,打破府城年輕一輩格局,動了蒼松武館的顏面,也打亂了趙家壟斷底層武道人才的計劃。

  此刻的他,是所有勢力眼中,最完美的拉攏對象。

  劉家此時出手,不早不晚,剛剛好。

  「引路。」

  江瀾淡淡道。

  車夫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側身讓開道路。

  馬車內無鋪張裝飾,木板堅硬,坐墊素淨,聞不到香粉,只有淡淡的炭火與陳舊木頭的味道。

  預料之中的低調。

  馬車穿街過巷,避開主街燈火,專走偏巷窄路。

  繞了兩道彎,停在望月樓後側小門。

  望月樓二層小樓,外牆灰暗,燈火稀疏,遠遠不如城中酒樓熱鬧堂皇。尋常食客極少至此,多是世家密談、私會、交易之地。

  車夫引路上樓,抬手輕叩三下門板,節奏規整,是內部暗號。

  門開。

  暖意轟然撲出,壓退一身風雪寒意。

  雅間不大,四四方方,陳設極簡。

  一桌,兩椅,一爐,一盞燈。

  炭火盆擺在屋中,赤紅炭塊靜靜燃燒,室溫燥熱,烘得人血脈鬆弛,心神懈怠。

  是最容易讓人放下戒心的環境。

  主位坐一名男子。

  三十出頭,月白棉袍乾淨平整,不染半點風雪塵埃。面容清俊,眉眼溫潤,目光平和,嘴角含著淺笑。

  看著像儒雅鄉紳,更像與世無爭的世家公子。

  劉明遠。

  他指尖捏白瓷茶盞,低頭輕吹茶湯浮沫,動作從容優雅,慢條斯理,不急不躁。

  他身後半步,立著一名灰衣人。

  身形筆直,立如標杆。

  半臉面罩,遮住口鼻,只露一雙眼。

  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截灰色枯木,沒有存在感,沒有氣息起伏,連呼吸都壓到極致。


  江瀾一眼看穿根底,定然是一位九穴老牌高手。

  「江兄弟,請坐。」

  劉明遠抬眸,笑意溫和,語氣溫潤,像對待多年故交。

  江瀾抱拳,落座。

  案上茶湯碧綠,熱氣裊裊,茶香清淡,入口清香。

  「劉公子深夜相邀,不知何事。」

  江瀾沒有寒暄,直切正題。

  劉明遠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褪去所有閒散姿態。

  氛圍瞬間收緊。

  「江兄弟快人快語,我便不做虛禮。」

  他緩緩開口。

  「趙家近期整合高林所有零散商戶、鏢行、作坊,組建全域商會,這件事,你也清楚。」

  江瀾頷首。

  「清楚。」

  「那你應當也清楚他們的手段。」

  劉明遠目光平視,不急不緩,緩緩撕開縣城最表層的遮羞布。

  「吞併小戶,擠壓同行,低價壟斷水陸轉運,把控碼頭倉儲。明面上,是規整商路,穩定物價,造福縣域。」

  「暗地裡。」

  他停頓一瞬,語氣依舊平淡,內容卻字字誅心。

  「私購禁藥,偷渡過境,勾結外縣武人,養私兵,蓄死士,以商會之名,行割據之實。」

  「趙家想要的,不是生意。」

  「是縣城。」

  一句話,點破本質。

  趙家要把整座高林縣,變成趙家私有之地。

  官府可欺。

  武備司可瞞。

  商戶可吞。

  武館可壓。

  久而久之,縣域私化,律法失效,趙家自成一方土皇帝。

  江瀾沉默聽著,神色不動。

  這些東西,他隱約猜到。

  但從劉家繼承人嘴裡親口說出,意義截然不同。

  「劉家世代居高林,祖宅祖墳、百年基業、人脈根基,盡數在此。」

  劉明遠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看似無奈的沉穩。

  「趙家要割據,必先清洗本土舊勢力。我劉家首當其衝。」

  「我們不願爭。」

  「但不得不防。」

  話術極其漂亮。

  把主動博弈,包裝成被動自保。

  把爭權奪利,修飾成守護祖業。

  既占情理,又占道義。

  這就是世家博弈!

  「為制衡碼頭權重,我劉家暗中扶持漕幫霍元龍。」

  劉明遠坦然承認漕幫的存在,沒有避諱的意思。

  「霍元龍敢拼,敢扛,講義氣,懂得進退,是可用之人。可惜漕幫出身草莽,底子太薄,無頂尖高手坐鎮,壓不住場子,鎮不住人心。」

  「遇小紛爭可平。」

  「若是遇趙家雷霆之勢碾壓,必碎。」

  劉明遠目光落在江瀾身上,溫和又誠懇,帶著十足的誠意。

  「所以,我劉家今日,專程請江兄弟入局。」

  「我代表劉家,聘你為——家族供奉。」

  「年俸白銀千兩。」

  「縣城中心臨街宅院一座,永久居住,產權歸你。」

  「每月氣血丹五枚,穩定供給,不缺修煉資源。」

  「劉家秘庫歷代拳經、古譜、殘篇,開放權限,任你翻閱參悟。」

  資源、錢財、居所、武道底蘊,一次性給足。

  尋常散修武人,一輩子求之不得的機緣,他張口即送。

  隨後,劉明遠再加籌碼,打出最動人的一張牌。

  「除此之外。」

  「劉家旁支有數名適齡女子,品貌端正,性情溫婉,家世清白。兄弟若有意,劉家願結姻親。」

  「我們劉家,是真心想結好江兄弟。」


  一旦聯姻,便鎖死身份,綁定了派系。

  從此江瀾不再是孤身散修,便成了劉家人。

  所有好處擺在面前,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讓人無法拒絕。

  最後,劉明遠輕輕補上一句。

  「你與蒼松武館石韞山的恩怨,全城皆知。」

  「石館主喪徒之痛,耿耿於懷,恨意極深。以你目前孤身之勢,難以長久抗衡。」

  「只要你點頭入劉家。」

  「劉家出面,全權斡旋。」

  「過往恩怨,一筆勾銷。」

  千兩白銀,豪宅丹藥,古譜資源,姻親庇護,恩怨抹平。

  這是縣城普通武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待遇。

  若是尋常年輕高手,此刻早已動容,立刻便躬身道謝、誓死效忠。

  但江瀾看得更透。

  劉家要的,不是合作。

  是歸附。

  「劉公子厚愛,江某愧不敢當。」

  江瀾緩緩抱拳,語氣恭敬,態度平穩,卻寸步不讓。

  「供奉一職,干係重大,牽扯武道前路,身家性命,派系立場。」

  「容我思慮三日。」

  「三日後,再來復命。」

  劉明遠看著他,溫和笑意依舊掛在臉上,眼底溫和卻一點點淡去。

  他見過太多貪利、貪權、貪安穩的年輕人。

  唯獨少見利誘不動、威壓不慌、利弊通明、進退有度的新人。

  江瀾的冷靜,超出了他的預估。

  「應當。」

  他淡淡開口。

  「武道修行,謹慎為本。」

  「我劉家大門,始終為你敞開。」

  「想通之日,隨時可來。」

  送客。

  江瀾起身,轉身,推門。

  背影挺拔,步履平穩,無半分留戀。

  門合上,隔絕內外。

  下一秒,雅間內溫和碎裂。

  一聲極不屑的冷笑,自劉明遠喉間溢出。

  「不識抬舉。」

  門外江瀾聽得一清二楚。

  他腳步未停,神色未變。

  早料到世家公子的溫和,本就是演給外人看的麵皮。

  麵皮之下,皆是權柄傲慢,皆是掌控執念。

  他不臣服,便是不識抬舉。

  ……

  江瀾回到小院。

  夜深寂靜。

  程二娘早已睡下,屋內燈火熄滅,院內無聲無息。

  他推門,進屋,落栓,閉窗。

  一室漆黑,將抽屜拉開,一枚瑩潤培元丹靜靜躺著。

  他取丹入口,含在喉間。

  任由藥力一絲絲、一縷縷,緩慢滲透肌理,浸潤經脈,滋養臟腑。

  多日積累的瓶頸,早已鬆動。

  臟腑之力卡在臨界巔峰,潮水反覆沖刷堤壩,只差最後一次徹底決堤。

  今夜風雪掩城,人聲寂滅,正好洗髓破境。

  江瀾盤膝坐床,閉目凝神。

  鎖死靈台清明,引藥力沉落丹田。

  下一刻——

  爆發!

  腹腔深處一聲細碎咕嚕響動,如同地底暗流涌動。

  瞬息之間,細碎連成轟鳴。

  悶雷滾動,自臟腑而起,震徹胸腹。

  周身氣血瞬間沸騰,如江河決堤,肆意奔涌,沖刷每一條經絡縫隙。

  皮肉發熱,筋骨發脹,毛孔張開,燥熱透體。

  絲絲白氣從周身升騰,在昏暗小屋內裊裊繚繞。

  緊接著,骨髓深處,響起第一道清越震鳴。

  是髓響!


  人體武道根基重塑之時,最本源的動靜。

  嗡——!

  震鳴拔高炸開,連綿成雷。

  滾滾雷音,迴蕩四肢百骸。

  骨骼震顫,骨節摩擦,密密麻麻咯吱作響,刺耳酸麻。

  劇痛隨之而來。

  遠超沖穴、開穴的苦楚。

  像有無形巨手,伸入血肉,撕扯筋骨,碾碎舊軀,重鑄新生。

  洗髓、伐脈、脫凡。

  舊的雜質、舊的淤堵、舊的藥毒、舊的勞損,全部潛藏在血肉深處、骨髓縫隙、經絡死角。

  平日不顯。

  此刻被狂暴氣血硬生生掀起、碾碎、剝離。

  汗水滲出,帶出烏黑粘稠的垢泥。

  層層疊疊,覆滿皮肉,腥臭刺鼻,污黑如泥。

  那是一身凡胎積垢,數十年污濁,盡數逼出體外。

  江瀾牙關緊咬,額角青筋繃起,渾身肌肉緊繃顫抖,卻始終不亂心神,不散氣息,不移內勁。

  修行最忌痛中失神。

  他死死守住最後一點清明,任由雷音洗骨,任由氣血伐髓。

  一波,再一波。

  雷霆震盪由強至弱,從狂暴歸於綿長。

  體內雜質越來越少,筋骨越來越凝實,氣血越來越純粹。

  不知多久。

  最後一聲髓中雷音緩緩消散。

  周身沸騰氣血徐徐歸海,沉落丹田。

  一切平息。

  屋內靜得落雪可聞。

  江瀾緩緩睜眼,眸中清亮澄澈。

  他抬手落手,勁力圓融隨心。舉手投足,渾然天成。

  血液沉凝如鉛汞,臟腑堅韌似精鐵,骨髓凝白如霜玉。

  舊軀褪去,新體初生。

  臟腑勁第三境——雷音洗髓,成!

  九穴大成,根基徹底夯實。

  至此,自己已經有十足把握對石韞山動手了。

  江瀾心中殺意四起。

  ……

  同一時刻。

  府城,武備司。

  寒燈孤照,公堂肅穆。

  周鐵山端坐公案之後,指尖輕輕叩著桌沿,每一聲輕叩,都壓得空氣愈發凝重。

  一名皂衣差官挺身而立,垂手肅立,不敢有半分多餘動作。

  「查完了?」

  周鐵山聲音低沉,帶著官威壓勢。

  「回大人,查完了。」

  差官雙手呈上厚厚一疊卷宗、貨單、漕運文書。

  「趙家商會、望遠鏢局、鑄鋒鋪,三方勾連,明面合營通商,暗地走私朝廷嚴禁的傷科禁藥、烈性散劑。」

  「所有貨單、帳冊、放行文書,盡數查實,印章屬實,鏈路完整,證據確鑿。」

  周鐵山一頁頁翻看,越看,面色越沉。

  趙家不止求財,是借商事,行割據之實。

  翻至最後一頁,他五指收攏,猛地一掌拍下。

  啪——!

  滿堂震響。

  「舞弊營私,欺瞞官府,私運禁藥,蓄勢亂法。」

  「好一個趙家。」

  「好一個蒼松武館。」

  他起身,大步走到牆邊,指尖落在高林縣輿圖之上。

  紅點醒目,處處扎眼。

  「趙府老宅。」

  「蒼松武館總堂。」

  「望遠鏢局總舵。」

  「鑄鋒鋪庫房。」

  四點落定。

  他字字冷厲,下達軍令。

  「明日丑時。」

  「四路同步,一齊動手。」

  「凡遇抵抗,無需上報,格殺勿論。」


  差官抱拳,沉聲應命:「遵令!」

  轉身大步離去,黑夜緝捕,鐵網悄然鋪開。

  風雪拍擊窗紙,噗噗亂響。

  周鐵山凝視輿圖,眸底冷光凜冽。

  ……

  蒼松武館,後堂密室。燭火搖曳,光影明暗。

  石韞山端坐主位,臉色陰沉如水,眼底戾氣叢生。

  堂下三人,灰衣短打,身形精瘦利落。

  三人皆是他從府城重金請來的亡命殺手。

  石韞山目光掃過三人,道:「明日丑時。」

  「動手。」

  「江瀾,必殺。」

  他胸腔積鬱多時怒火,此刻盡數顯露。

  「初出茅廬,小輩狂妄。」

  「當眾廢我愛徒屠剛,重創羅烈,折我蒼松顏面,壞我武館威名。」

  「此子一日不死,我蒼松一日抬不起頭。」

  為首殺手聲音沙啞乾澀,不帶半分情緒。

  「館主放心。」

  「我三人聯手,化勁大成亦可牽制周旋,區區新晉九穴小輩,彈指可滅。」

  在他們眼中,江瀾再天才,也只是新晉破境,根基尚淺,閱歷不足,廝殺稚嫩。

  殺之不難。

  石韞山緩緩點頭。

  「踩點就位,丑時動手。」

  「事成之後,白銀千兩,趙家碼頭乾股一份,永久分紅。」

  重利之下,必有死士。

  三人抱拳,身形一晃,無聲無息退出密室,融入黑暗。

  堂內只剩搖曳燭火,映得石韞山面孔扭曲陰寒。

  一杯涼茶入喉,冷透五臟六腑。

  明日天亮,縣城洗牌。

  蒼松武館,勢必將重歸頂峰!

  ……

  棋局已定,勝負在手。

  他拐入背街暗巷。

  高牆聳立,夾出狹長巷道。

  雪光被高牆遮擋,巷內漆黑幽暗,伸手難見五指。

  寒風穿巷而過,呼嘯嗚咽,如鬼哭掠耳。

  整條巷道死寂荒蕪,無人通行。

  石韞山踏步前行,積雪踩踏輕響。

  就在他途經巷道中段,心神微松的一瞬——

  陰影暴動。

  左側高牆陰影深處,一道黑影陡然炸出。

  極致的靜,驟然轉為極致的殺。

  身形掠空,踏雪無痕。

  一拳轟出!

  拳風炸裂悶雷低嘯,勁道沉凝厚重,霸道絕倫,鎖定石韞山腰肋空門死位。

  拳未至,勁風先至。

  凜冽氣勁割得皮肉刺痛,汗毛倒豎。

  生死剎那!

  石韞山畢竟是九穴巔峰老牌高手,數十年廝殺本能刻入骨髓。

  千鈞一髮,他全身氣血狂催極致,腰身猛擰,手肘倉促後頂,硬擋這致命一拳!

  砰——!

  巨震炸響窄巷,風雪狂飛!

  咔嚓!

  清晰骨裂聲刺破死寂。

  難以想像的狂暴巨力貫穿手肘,擊碎筋骨,整條左臂瞬間廢去,麻木劇痛鑽心徹骨。

  石韞山身形踉蹌,重重撞在冰冷青磚高牆之上。

  牆面震顫,厚雪簌簌崩落。

  他順著牆壁滑落雪地,右手死死按住廢去的左臂,渾身震顫,眼底驚怒、駭然、難以置信交織叢生。

  他猛抬頭。

  巷中風雪中央,那道黑影穩穩立住。

  深色勁裝,身姿年輕挺拔,立於明暗交界,氣息沉凝如淵。

  「你是誰!」

  石韞山聲線發顫,帶著壓制不住的恐懼。


  這股勁力、這股根基、這股厚重壓迫——

  絕不是剛剛突破九穴的小輩該有的水準!

  來人不答。

  只是緩緩踏前一步。

  一步落地,風雪似被強行分開。

  他右手微抬,虛步探出,五指微張,起手式沉凝古樸。

  崩山拳——虎賁!

  此刻落在石韞山眼中,卻如死神抬刀,鎮壓全場。

  石韞山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血液凍結,臉色瞬間慘白。

  極致的震驚衝上腦海,他死死盯著那道熟悉到極致的起手式,喉嚨發緊,艱澀吐出那個名字。

  「江瀾……!」

  巷中殺機沸騰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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