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蒼梧派（求追讀）
暮色沉落，晚飯時分。
堂屋木桌冰涼，飯菜擺在盤裡，不多時便涼透，油脂凝結成一層慘白薄霜。
劉長青坐在桌前，筷子靜靜搭在碗沿，許久沒有落下分毫。
他望著眼前冷掉的飯菜，眼神沉凝。
商會織就的天羅地網越收越緊，武館前路斷絕，弟子四散，結盟脆弱，私運禁藥的秘事更是滅門大禍，每一步踏錯，便是滿盤皆亡。
「爹，怎麼不吃東西？」
劉芸坐在對面，安靜扒著米飯，清脆的碗筷碰撞聲，打破屋內死寂。
她今年二十二歲，常年打理武館帳目、照料受傷弟子，心思沉穩，做事利落，早已不是懵懂少女。
「不餓。」
劉長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冷茶，滋味苦澀，隨即又輕輕放下。
李氏從灶房走出，端上一碟鹹菜，默默放在桌上。她一眼便看穿丈夫心事，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坐下，給女兒夾菜，輕聲叮囑：「趁熱吃，別放涼了傷身。」
屋內只剩細碎聲響。
劉長青望著女兒側臉，思緒恍惚。年少時騎在自己肩頭看街巷燈會的小女孩，轉眼已然亭亭玉立。
亂世浮沉，武道紛爭，他最奢求的從來不是前程，只是平安活下去。
「芸兒，還記得蒼梧派嗎？」他忽然開口。
劉芸微微一愣，隨即點頭：「記得，爹年輕時待過的大宗門。」
蒼梧派威名遠揚，遠非城中市井武館可比，門內高手如雲，功法精妙，是所有底層武者遙不可及的登天高台。
尋常武館弟子，窮盡一生，都沒有踏入山門的機會。
「上月我聯絡了當年同門師兄，」劉長青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波瀾，像是早已敲定所有結局，「為你尋了一份藥房文職，掌管帳目典籍，安穩清閒，不用舞刀弄槍，也不用捲入市井紛爭。」
剎那間，劉芸眼底亮起光芒。
她從未離開過縣城，大宗派於她而言，是另一個世界，是掙脫底層泥沼、遠離亂世廝殺的唯一出路。
驚喜轉瞬收斂，她很快憂心起來：「爹，那您和娘怎麼辦？武館如今四面受困，商會步步緊逼，我一走，家裡……」
「我與你娘身體健康，不愁溫飽。」
劉長青語氣堅決，不容反駁。亂世棋局，他早已做好取捨，武館基業可以捨棄，同門情義可以隱忍，唯獨女兒的生路，必須牢牢保住。
「安心去宗門做事，守好本分，不要辱沒師門，不要惹是生非。」
李氏眼眶微微泛紅，默默在圍裙上擦拭雙手，轉身回灶房盛湯，不願讓人看見自己不舍的情緒。
屋內再度安靜。
劉長青端起茶杯，又輕輕放下，狀似隨口提起，暗藏深意試探：「你覺得，江瀾日後，能不能踏入大宗門派？」
劉芸喝湯動作一頓，抬頭應答，神色坦蕩，沒有絲毫遲疑與羞澀：「江師弟一定可以。」
「他武科高中，青鱗會上連敗蒼松兩大高手，心性、拳法、韌勁，遠超同齡人。您當年憑一身硬功入蒼梧，江師弟天賦遠勝您年少之時。只要時機一到，大宗派必然爭搶。」
字字篤定，如同陳述既定事實。
劉長青垂下眼帘，心中思緒萬千。
女兒後路已定，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可武館危機未解，商會殺機暗藏，三家同盟脆弱不堪，所有人都在苟延殘喘。
冷飯冷菜慢慢吃完，一夜無聲蟄伏，無人敢輕易議論外界風波。
次日清晨，寒霜未消。
天剛蒙蒙亮，劉長青便將江瀾、孫庚三二人喚至書房。
屋內光線清冷，書案上鋪著一封干透的信函，字跡工整，印記清晰，是府城武備司傳來的消息。
他端坐主位，目光平靜，沒有多餘鋪墊，直接道出安排。
「府城武備司缺兩名管事，分管文書整理、器械清點。月錢八兩，年終另有賞賜，是正經安穩官差。」
「你們二人，誰願意前去？」
在如今局勢之下，武備司差事，便是底層武者最好的退路。入官籍，脫離市井武道紛爭，不受商會隨意拿捏，不用看派系臉色，安穩度日，遠離殺局。
孫庚三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
木椅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打破書房寂靜。
他對著劉長青深深躬身，聲音壓抑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酸澀：「師父，弟子願意去！」
「弟子當初叩關失敗，經脈受損，根基殘缺，此生無望九穴登高，武道前路早已斷絕。留在武館，不過虛度光陰。這份差事，是師父賜我餘生安穩，再造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他資質平庸，又有傷在身，根本無力對抗商會風波，也無法在廝殺中崛起。這份安穩差事，是劉長青特意為他安排的餘生歸宿。
劉長青淡淡抬手：「坐下便可，不必多言。」
孫庚三緩緩落座，雙手侷促地搓著膝蓋，依舊難以平復心緒。絕境無路，忽逢生機，他心裡無比清楚，這是師父暗中偏袒、用心庇護。
緊接著，劉長青目光落在江瀾身上。
他沒有催促，沒有逼迫，仿佛早已預料到少年的抉擇。
江瀾神色冷冽，心思通透。
武備司安穩體面，有官方庇護，可暫時避開石文山與商會的打壓，不用捲入殘酷武館爭鬥。
可安穩亦是枷鎖，入官身便受規矩束縛，再也無法肆意苦修，無法逆勢爭鋒，一輩子困在底層體制之中。
也學不到他夢寐以求的內練法門。
想要學到內練法門，還是得去宗門。
而且腹脹內勁很快就能到達第三境，當務之急，還是要抓緊契機提升自己的實力！
片刻沉默，江瀾沉聲回應：「師父，此事重大，弟子需要思索幾日。」
「理應如此。」
劉長青微微頷首，「一步選錯，終身難改。人生路漫長，不必急於一時決斷。」
他心中早已盤算分明。
送走女兒避難大宗，安頓孫庚三安穩餘生，所有弱勢之人，全都安排好了後路。
唯獨江瀾，是廣昌唯一的利刃，是打破困局的希望，是最後的底牌。
他不逼江瀾妥協，不逼少年安穩蟄伏，只等他自己選擇，是歸隱求生，還是逆勢斬局。
書房寂靜無聲，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地面。
……
堂屋木桌冰涼，飯菜擺在盤裡，不多時便涼透，油脂凝結成一層慘白薄霜。
劉長青坐在桌前，筷子靜靜搭在碗沿，許久沒有落下分毫。
他望著眼前冷掉的飯菜，眼神沉凝。
商會織就的天羅地網越收越緊，武館前路斷絕，弟子四散，結盟脆弱，私運禁藥的秘事更是滅門大禍，每一步踏錯，便是滿盤皆亡。
「爹，怎麼不吃東西？」
劉芸坐在對面，安靜扒著米飯，清脆的碗筷碰撞聲，打破屋內死寂。
她今年二十二歲，常年打理武館帳目、照料受傷弟子，心思沉穩，做事利落，早已不是懵懂少女。
「不餓。」
劉長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冷茶，滋味苦澀，隨即又輕輕放下。
李氏從灶房走出，端上一碟鹹菜，默默放在桌上。她一眼便看穿丈夫心事，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坐下，給女兒夾菜，輕聲叮囑：「趁熱吃，別放涼了傷身。」
屋內只剩細碎聲響。
劉長青望著女兒側臉，思緒恍惚。年少時騎在自己肩頭看街巷燈會的小女孩，轉眼已然亭亭玉立。
亂世浮沉，武道紛爭，他最奢求的從來不是前程，只是平安活下去。
「芸兒，還記得蒼梧派嗎？」他忽然開口。
劉芸微微一愣，隨即點頭：「記得，爹年輕時待過的大宗門。」
蒼梧派威名遠揚，遠非城中市井武館可比，門內高手如雲，功法精妙，是所有底層武者遙不可及的登天高台。
尋常武館弟子，窮盡一生，都沒有踏入山門的機會。
「上月我聯絡了當年同門師兄，」劉長青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波瀾，像是早已敲定所有結局，「為你尋了一份藥房文職，掌管帳目典籍，安穩清閒，不用舞刀弄槍，也不用捲入市井紛爭。」
剎那間，劉芸眼底亮起光芒。
她從未離開過縣城，大宗派於她而言，是另一個世界，是掙脫底層泥沼、遠離亂世廝殺的唯一出路。
驚喜轉瞬收斂，她很快憂心起來：「爹，那您和娘怎麼辦？武館如今四面受困，商會步步緊逼，我一走，家裡……」
「我與你娘身體健康，不愁溫飽。」
劉長青語氣堅決，不容反駁。亂世棋局，他早已做好取捨，武館基業可以捨棄，同門情義可以隱忍，唯獨女兒的生路，必須牢牢保住。
「安心去宗門做事，守好本分，不要辱沒師門，不要惹是生非。」
李氏眼眶微微泛紅，默默在圍裙上擦拭雙手，轉身回灶房盛湯，不願讓人看見自己不舍的情緒。
屋內再度安靜。
劉長青端起茶杯，又輕輕放下，狀似隨口提起，暗藏深意試探：「你覺得，江瀾日後，能不能踏入大宗門派？」
劉芸喝湯動作一頓，抬頭應答，神色坦蕩，沒有絲毫遲疑與羞澀：「江師弟一定可以。」
「他武科高中，青鱗會上連敗蒼松兩大高手，心性、拳法、韌勁，遠超同齡人。您當年憑一身硬功入蒼梧，江師弟天賦遠勝您年少之時。只要時機一到，大宗派必然爭搶。」
字字篤定，如同陳述既定事實。
劉長青垂下眼帘，心中思緒萬千。
女兒後路已定，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可武館危機未解，商會殺機暗藏，三家同盟脆弱不堪，所有人都在苟延殘喘。
冷飯冷菜慢慢吃完，一夜無聲蟄伏，無人敢輕易議論外界風波。
次日清晨，寒霜未消。
天剛蒙蒙亮，劉長青便將江瀾、孫庚三二人喚至書房。
屋內光線清冷，書案上鋪著一封干透的信函，字跡工整，印記清晰，是府城武備司傳來的消息。
他端坐主位，目光平靜，沒有多餘鋪墊，直接道出安排。
「府城武備司缺兩名管事，分管文書整理、器械清點。月錢八兩，年終另有賞賜，是正經安穩官差。」
「你們二人，誰願意前去？」
在如今局勢之下，武備司差事，便是底層武者最好的退路。入官籍，脫離市井武道紛爭，不受商會隨意拿捏，不用看派系臉色，安穩度日，遠離殺局。
孫庚三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
木椅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打破書房寂靜。
他對著劉長青深深躬身，聲音壓抑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酸澀：「師父，弟子願意去！」
「弟子當初叩關失敗，經脈受損，根基殘缺，此生無望九穴登高，武道前路早已斷絕。留在武館，不過虛度光陰。這份差事，是師父賜我餘生安穩，再造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他資質平庸，又有傷在身，根本無力對抗商會風波，也無法在廝殺中崛起。這份安穩差事，是劉長青特意為他安排的餘生歸宿。
劉長青淡淡抬手：「坐下便可，不必多言。」
孫庚三緩緩落座，雙手侷促地搓著膝蓋，依舊難以平復心緒。絕境無路，忽逢生機，他心裡無比清楚，這是師父暗中偏袒、用心庇護。
緊接著，劉長青目光落在江瀾身上。
他沒有催促，沒有逼迫，仿佛早已預料到少年的抉擇。
江瀾神色冷冽，心思通透。
武備司安穩體面，有官方庇護，可暫時避開石文山與商會的打壓，不用捲入殘酷武館爭鬥。
可安穩亦是枷鎖，入官身便受規矩束縛，再也無法肆意苦修，無法逆勢爭鋒，一輩子困在底層體制之中。
也學不到他夢寐以求的內練法門。
想要學到內練法門，還是得去宗門。
而且腹脹內勁很快就能到達第三境，當務之急，還是要抓緊契機提升自己的實力！
片刻沉默，江瀾沉聲回應：「師父，此事重大，弟子需要思索幾日。」
「理應如此。」
劉長青微微頷首，「一步選錯，終身難改。人生路漫長，不必急於一時決斷。」
他心中早已盤算分明。
送走女兒避難大宗，安頓孫庚三安穩餘生，所有弱勢之人，全都安排好了後路。
唯獨江瀾，是廣昌唯一的利刃，是打破困局的希望，是最後的底牌。
他不逼江瀾妥協，不逼少年安穩蟄伏，只等他自己選擇，是歸隱求生，還是逆勢斬局。
書房寂靜無聲，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