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上乘(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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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飄著藥味。

  趙橫房間的窗戶開了半扇,苦味從裡頭漫出來,把整個練功房門口都熏得發澀。

  江瀾在井邊打了水洗臉,聽見屋裡劉長青的聲音,但隔著牆,聽不真切,只隱約抓住一句:「先把藥喝了。」

  沒有回話。

  江瀾擦了臉,往練功房走。昨天他瞥過一眼,趙橫半躺在床上,右胳膊纏著厚繃帶,吊在脖子上,臉色白得像紙。他不看人,也不說話,盯著屋頂的橫樑,一盯就是半天。

  現在那扇門關著,藥味從門縫裡擠出來,濃得發苦。

  練功房裡,劉長青背對著門口,正對著一根木樁出神。聽見腳步聲,他偏頭看了一眼,沒寒暄,直接說了句:「打一趟。」

  江瀾脫了外衫,在練功房中央站定。沉腰,起手,虎賁式。右臂彈出去的時候,勁力從肩胛一路傳到指尖,袖子帶出一聲短促的炸響。

  他放慢了速度,這是打給師父看的,每一式都要做到位,勁力送到頭。

  劉長青背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

  等江瀾收式,他點了點頭:「崩山拳大成了。你五穴能中武秀才,拳法夠了。」

  他走到牆角那根木樁前,手掌貼上去,沒發力,只是貼著。過了幾息,手腕輕輕一抖,「噗」的一聲,木樁背面掉下一小片碎屑,表面完好無損。

  「這是什麼?」劉長青問。

  江瀾想了想:「勁力透進去了。」

  「對。不靠穴竅多,靠勁力用得巧。」劉長青拍了拍木樁,「你接下來的事,不是急著開穴,是把勁磨透。百會和湧泉是五穴到六穴最難的兩處,但磨透了勁,沖穴會順很多。」

  江瀾點頭。

  劉長青頓了頓,忽然問了一句:「你知道穴竅全通之後是什麼嗎?」

  江瀾一怔。他以為穴竅全通就是九穴圓滿,到了頂。劉長青看著他的表情,搖了搖頭。

  「九穴圓滿,勁力圓融,之後可以嘗試『內練』。內練能溫養臟腑、延年益壽,才算真正摸到武道的門。」他轉過身,看著江瀾,「但內練的法門,不在武館,也不在世家手裡。它在宗派手裡。」

  「宗派?」

  「天下武道,上乘的都在宗派。武館教的,不過是入門功夫,讓你打基礎、考功名。真正的好東西,你不進宗派,學不到。」劉長青道,「武秀才只是起點。高中武舉,被宗派看中,才有機會學上乘。」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憶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你現在想這些還早……先把穴衝上去。」

  江瀾抱拳:「弟子記下了。」

  劉長青從牆上摘下一卷牛皮紙,遞過來。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捲曲,裹了一層油布。

  「我早年練崩山拳時記的。勁怎麼走,穴怎麼沖,上面都有。」

  江瀾雙手接過,入手微沉。

  「趙橫那邊,別去打擾他。」劉長青說了一句,沒再解釋,轉身走了。

  從練功房出來,江瀾在井邊蹲了一會兒。還沒站起來,一個人影從牆根底下冒出來——宋奎,霍元龍的手下,蹲在那裡不知道等了多久。

  「江兄弟。」宋奎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壓低聲音,「霍幫主讓我給您帶句話。」

  江瀾把牛皮紙卷夾在腋下,聽他說話。

  「都尉受傷了。趙家、劉家、蒼松武館三家聯手,把他手下的人清了一波。柴遠鏢局的鏢被劫,死了不少人。」宋奎語速不快,像背過好幾遍,「霍幫主說,蒼風武館跟廣昌有舊怨,等他們把外面的事擺平了,騰出手來,遲早會找上門。」

  他左右掃了一眼,聲音又低了些:「您輸給趙晚棠那場,現在看是好事。趙家覺得您不值一提,省得專門來盯您。霍幫主讓您繼續保持,別出頭,要衝穴就趁現在。」

  江瀾想了想:「霍幫主還說什麼了?」

  「沒了。」宋奎抱了抱拳,「就這些。」說完轉身走了,幾步就消失在巷口。

  傍晚,江瀾回到住處。天色暗得快,他點上油燈,把牛皮紙卷攤在桌上。沒細讀,只翻了翻第一頁——畫著人體,標註了穴竅位置,旁邊密密麻麻的小字。百會旁邊寫著「不可強沖」,湧泉旁邊寫著「晨起最佳」。

  他把紙收起來,壓在枕頭底下。

  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另一件東西——最後一枚寶魚丹丸。放在掌心裡看了片刻,圓滾滾的,暗褐色,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師傅給他快一個月了,一直沒捨得吃。


  現在該吃了。

  他把丹丸放進嘴裡,咽了下去。溫熱的勁力從胃裡散開,沿著筋脈往四肢蔓延,不烈,但綿長,像一股溫水慢慢浸透乾涸的土地。

  他盤腿坐在床上,閉目運氣。

  勁力從丹田往上走,經過膻中、天突,一路升到百會——堵在那裡,像水遇到了閘門。他試著把那股丹丸的藥力也引上去,兩股勁匯在一起,沖了一下。

  頭頂發脹,微微發麻,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但閘門沒開。那股勁力在百會穴外面盤旋了幾圈,又散了。

  不急。

  他深吸一口氣,收了功。睜開眼,看見桌上那半罐鹹魚干——程二娘讓李安田帶來的,罐口的蓋子沒蓋嚴,咸腥味混著夜色,在屋裡慢慢散開。

  他拿了一塊嚼著,又翻了幾頁牛皮紙。這回看得仔細了一些,讀到第五頁中間有一句:「崩山拳的勁,不是打出去的,是甩出去的。手臂要松,松到你覺得下一秒就要掉下來了,然後在那個鬆勁的盡頭猛地收緊。」

  他放下紙,活動了一下右臂,試著在空氣里甩了一下。

  關節啪啪響了兩聲,勁力到腕的時候還是有點卡。他揉了揉手腕,不強求,站起來洗了手,吹滅油燈。

  窗外月亮很淡,被雲遮了半邊。遠處蘆葦灣方向傳來幾聲狗叫,斷斷續續的,叫了幾聲就停了。

  江瀾躺在床上,手搭在丹田上,沒運勁,就那麼放著。眼皮沉了,意識慢慢模糊。

  他想起今天劉長青說的那句話:「武秀才只是起點。」

  他過了起點,但路還長。

  趙橫房間的燈還亮著。

  劉長青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藥,藥湯已經換了第三回了。趙橫面朝牆壁,一動不動,只有肩膀微微起伏,證明他是醒著的。

  「喝不喝?」劉長青問。

  沒有回話。

  劉長青把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站起來。他看了趙橫一眼,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走到門口,他把燈芯撥短了一些,火苗跳了兩下,暗了下去。屋子裡的藥味沒散,稠得像漿糊。

  他帶上了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風從屋檐底下鑽進來,吹得門板嘎吱響。練功房的門沒關嚴,從門縫裡能看見那根木樁,背面缺了一小塊,地上散著幾片碎屑。

  風把它們吹得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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