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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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江瀾站上木樁,沉腰扎馬,一整套崩山勁樁功緩緩收勢。

  他縱身跳下木樁,雙腳穩穩落地,膝蓋竟沒像昨日那般發軟打顫。

  換做從前,練到這個時辰,他早已渾身脫力,經脈像被抽乾了力氣,可此刻,四肢百骸里還殘存著一絲溫熱的勁氣,並未徹底透支。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先天的短板,他便用百倍的汗水後天來補。

  若是練不出一身本事,他和守著漁船度日的母親,遲早要被這城裡的惡勢力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壓下心頭那點不敢外露的歡喜,他再度躍上木樁,咬著牙,又硬生生多練了兩遍,直到汗水浸透粗布衣衫,順著下頜滴落,才肯停歇。

  ……

  日落西山,武館的弟子們三三兩兩結伴離去,喧鬧的演武場漸漸冷清,只剩江瀾還在木樁上重複著枯燥又熬人的樁功。

  最後一式勁氣收歸丹田,他才從半人高的木樁上輕躍而下,落地穩當無聲。

  昨日此刻,他雙腿早已如灌鉛般沉重,挪一步都費勁,今日雖依舊酸脹難忍,卻還能挺直腰板行走。

  他心裡透亮,這是連日苦修讓根骨微有提升,身體終於能扛住更重的打磨,而這份細微的變化,也讓他心裡多了一絲底氣。

  就在這時,兩行淡金色的字跡毫無徵兆地浮現在腦海,清晰得如同刻在神魂中——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崩山勁樁功:30/300】

  江瀾心頭猛地一震,隨即湧上狂喜。

  有這東西在,他的逆襲,從來都不是空談。

  他定了定神,快步走向帳房,要領這周的免費藥浴。這藥浴是他打熬經脈、提升實力的唯一依仗,對資質平平的他而言,比什麼都珍貴。

  路過連廊時,兩道壓得極低的竊語聲,猝不及防鑽入耳朵,讓他腳步猛地頓住。

  「我剛才偷摸聽管帳先生和師傅說話,耳朵都快驚聾了!」

  「你不要命了?敢偷聽師傅的私話,被發現直接逐出師門!」

  「這次值了!老頭說,這個月黑虎幫給咱們武館送了三百兩孝敬銀子,那可是實打實的巨款!」

  黑虎幫!

  江瀾身形一縮,悄無聲息躲到廊柱之後,心臟驟然收緊。

  「武館和黑虎幫有往來,又不是什麼秘密,至於這麼大驚小怪?」

  江瀾的心徹底沉到谷底。

  黑虎幫盤踞城中多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是敲骨吸髓的惡徒。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一心學藝的武館,竟與這伙惡勢力勾結頗深!

  那些在街上橫行霸道的黑虎幫打手,說不定根本就是武館培養出來的。

  「還不止這個,」那弟子聲音壓得幾乎細不可聞,「黑虎幫看上了師傅的親傳弟子江浩,想花大價錢把人挖走,師傅氣得臉都青了,正發愁呢!」

  「江浩可是師傅的衣缽傳人,師傅怎麼可能放人?」

  「所以才說這事棘手,咱們裝作不知道,千萬別往外傳,惹禍上身!」

  腳步聲漸漸遠去,連廊重歸寂靜。

  江瀾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心緒翻湧,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死死裹住他。黑虎幫挖人、武館勾結黑惡勢力,這潭水遠比他想像的更深,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可他很快清醒,以他現在的實力,這些事他根本無力插手,唯有埋頭苦練,先護住自己和母親,才是唯一的出路。

  到了帳房,管事將藥包丟給他,語氣淡漠:「這藥只夠一日用量,想多要一劑二十錢,每周就這一副免費的,別想著多要。」

  江瀾躬身道謝,將藥包緊緊揣在懷裡,心口發堵。一劑藥二十錢,對家境貧寒的他而言,是根本掏不起的數目,想要更快修煉,只能靠自己死磕苦練。

  他攥緊拳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儘快變強,擺脫這種任人宰割的困境。

  剛走到家門口,兩盞猩紅如血的燈籠,便死死堵在他家漁船船頭,刺得人眼睛生疼。

  疤臉七斜倚在船板上,嘴裡叼著煙杆,臉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笑眯眯地朝江瀾招手,語氣里的惡意藏都藏不住:「江瀾小子,可算回來了?聽你娘說,你去廣昌武館學武了?倒是長本事了。」


  江瀾壓下心底的寒意,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意:「勞刀爺記掛,只是混口飯吃。」

  疤臉七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狠狠攬住他的肩膀:「學武要花不少錢吧?你家這窮酸樣子,怕是撐不住。刀爺給你指條明路,一百文本錢,一日兩文利息,按日結清,拿點值錢物件抵押就行,多划算。」

  江瀾渾身發冷,心底的恨意翻湧,臉上卻不敢表露半分。

  這哪是借錢,分明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日息看著零碎,利滾利下來,用不了一個月,就能把他家徹底拖垮。

  「多謝刀爺好意,」江瀾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堅決,「眼下還能勉強支撐,實在過不去了,再來叨擾刀爺。」

  疤臉七拍了拍他的臉頰,滿是輕蔑,轉身朝草屋裡喊了一嗓子:「程二娘,下個月的漁節,城裡大老爺要來看貨。你們家這批漁網,萬一交不上,我拿什麼跟上面交代?」

  他大步邁進草屋,一腳踹開裡屋的破木櫃。

  程氏正在織網,被嚇得渾身一抖,梭子掉在地上。她看見疤臉七翻箱倒櫃,臉色煞白:「刀爺,您這是做什麼?漁網我們一定按時交,不會讓您為難的……」

  「嘴上說沒用。」疤臉七從櫃底翻出一個舊陶罐,打開一看,裡面靜靜躺著一對銀耳環。他捏起來對著燈光照了照,咧嘴笑了,「先押點東西,交上網了自然還你。放心,刀爺替你們保管,丟不了。」

  「那是……那是阿瀾他爹留給我的……」程氏聲音發顫,眼眶通紅,卻不敢再上前。

  江瀾衝進門,正好看見疤臉七把銀耳環揣進懷裡。

  他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刀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漁網我們一定交,您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疤臉七嗤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臉頰,「小子,不是刀爺不信你,是上面的大老爺不信。等你們交上網了,這東西自然還你。」

  他帶著兩個嘍囉,提著猩紅燈籠揚長而去。

  江瀾站在船頭,渾身緊繃,胸腔里的怒火與屈辱幾乎要炸開。

  他轉身走進昏暗的草屋,母親程二娘坐在桌前,手裡攥著織網梭子,眼眶通紅,滿臉愁容,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無聲的嘆息。

  「娘,別怕,有我在。」江瀾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他將藥包放在桌上,眼神冷得像冰。

  他獨自走到灘頭,將手伸進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全身,卻壓不住心底的怒火。

  腦海里,金色面板再次浮現: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崩山勁樁功:30/300】

  他緩緩攥緊拳頭,骨節泛白,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冷冽————

  殺了他,阿娘的陪嫁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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