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第二次晉州攻防戰（明天上架）
幾天後，明軍前營，開始拔營南下。
塘馬極速回報。
倭軍主力，已撤出王京。
最後，沈惟敬遞迴重要消息。
小西行長已經鬆口。
日軍退出王京，明軍不可追的太急。
他們願以被擄的朝鮮王子，陪臣和部分官民作為繼續談判的籌碼。
朝鮮方面聽到這消息時，有人當場哭了出來。
可在明軍的中軍帳里，卻沒人笑。
李如松看著地圖。
王京。
漢江。
龍山。
開城。
幸州。
晉州。
這條線從北到南，已完全變了樣子。
收復平壤後，明軍原本能乘勝南下。
可碧蹄館一戰，讓所有人知道，倭人沒有那麼容易吃掉。
手指按在王京，李如松沉聲道：
「先派人入城。」
「查城防。」
「查糧倉。」
「查百姓。」
「查有沒有伏兵。」
「軍紀照舊。」
「敢擾民者，斬。」
韓守義立刻拱手。
「是。」
楊元問：
「是否追擊日軍南撤？」
李如松搖頭。
「不可輕追。」
「倭人是退了，但不等於敗了。」
「他們南線仍在。」
「加藤，小西，黑田，宇喜多，都還在。」
沈惟敬站在一側，道：
「小西行長想要體面。」
「他退王京，明顯是為了保兵，不是認輸。」
李如松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要繼續談。」
沈惟敬拱手。
「明白。」
李如松又看向莫欽。
莫欽站在帳下，後腰的傷勢，已好了許多。
走動，騎馬，短時間的衝殺，早就沒有大礙。
這段時間，丁老卒照舊每天都來，教他引牛氣。
而現在，他已能把氣穩定引到手臂。
還可以短時間，壓入肩背。
至於牛氣覆槍也能用，但就是短短一會，時間不能久。
大力金剛拳和大力金剛腳那六招，他能完整打下來。
撞山，砸門，崩心。
蹬門，踩樁，掃堂。
名字不精緻，招式也不好看。
但很適合他。
李如松道：
「你先帶人入城。」
「記住，不是讓你沖。」
「是看。」
莫欽拱手。
「看什麼？」
「看人。」
李如松道：
「王京收復，百姓會回城。」
「倭人也會留釘子。」
「朝鮮官吏會回來。」
「你現在是總旗，別只看敵人。」
「也要學會看路，看糧，看人心。」
莫欽低頭。
「是。」
沈惟敬在旁邊笑了。
「莫總旗，這可是進城，不是殺敵。」
莫欽看了他一眼。
「你腿好之後，嘴比以前勤快很多。」
沈惟敬笑道：
「能跑了，膽子也大了。」
李如松沒管他們。
他拿起另一封軍報。
這封軍報來自朝鮮王廷。
朝鮮國王已得知王京將復。
朝鮮官員大喜。
已有人準備還都。
也有人擔心日軍南退不遠，王京城中殘破，百姓流散，糧食不足，若倉促還都，未必安穩。
沈惟敬看過後，道：
「朝鮮那邊想回來。」
「王京對他們太過重要。」
「城不單單是個城。」
「還是他們的臉面。」
李如松道：
「幫他們收住臉面。」
「也要保住他們的命。」
「要他們先派官吏隨軍清點。」
「國王還都，現在不急！」
又有親兵呈上北上的消息。
明朝京師那邊，也收到了平壤，碧蹄館，王京方向接連傳去的捷報。
兵部議功。
內閣問後續糧餉。
有官員稱讚李如松兵威大振。
也有人盯著碧蹄館的軍報，那裡有些沒寫明的地方。
莫欽的名字，已出現在軍報里。
沒說天人，沒提金光。
只是前營署總旗事莫欽。
李如松看完京師來文，只說了一句：
「軍報怎麼寫，就怎麼認。」
「沒有寫的，不認。」
這句話算是定了調。
中軍帳內，眾人心中明了。
一切就緒，等明軍進入王京時。
城中沒有想像中的歡呼。
城牆上，還有火燒過的痕跡。
街道兩側的門板，很多都被拆走。
很多屋子只剩樑柱。
倭軍撤退時，不算從容。
但也不是潰逃。
他們帶走了糧，毀了帶不走的器械。
明軍進城後，很快清理出幾個可駐守的點。
朝鮮官吏，緊跟著在後面。
他們有人跪在街口，放聲大哭。
還有人低頭不語，重複摸著城牆上的磚。
王京收復了！
莫欽帶著劉皋，燕七，林君，金允直一行。
開始沿著廢街巡查。
劉皋抱著獅頭盾，看到個朝鮮老婦跪在門前扒灰。
他想過去幫忙，被林君攔住。
「先看周圍。」
劉皋一怔。
林君道：
「我們現在是剛進城。」
「要保持警惕。」
劉皋聞言，就把盾往身前一壓。
燕七也是站在街角，打量周圍的屋脊和窗洞。
莫欽則是看著回城的百姓。
在哪裡，朝鮮官吏正在做登記。
金允直跟幾名朝鮮軍卒說話。
元彬也在城外，協助引導百姓進城。
他這次，沒有硬要跟著進城。
莫欽之前的話，他聽進去了。
廢街沒問題，眾人繼續向前。
走到一處井邊時。
莫欽看見兩個朝鮮百姓，臉色恐慌，正在低聲說話。
他聽不懂，看向金允直。
金允直聽了幾句，臉色變的古怪起來。
莫欽問：「說的什麼？」
金允直道：「他們說，城外有人夜裡搬屍，結果屍體動了！」
劉皋一愣。
「啥？」
金允直繼續聽了會，又道：
「他們還說，有人被死人咬了！」
燕七皺眉。
「死人咬人？」
旁邊一個朝鮮兵聽見，忍不住插話。
金允直，忙給莫欽翻譯：
「他說，昨晚有人去收屍，屍體忽然坐起來，咬住一個人的手。」
「還有孩子說，看見有草從死人嘴裡長出來。」
莫欽聽完，第一反應是想笑。
「又不是電視劇。」
劉皋沒聽懂。
「電啥？」
林君卻聽懂了。
她看了莫欽一眼。
「你最好別亂說！」
莫欽把笑停住。
真是可笑。
自己的世界，不就是生化末世嗎？
喪屍。
病毒。
污染。
變異。
區別在於，這裡是有草從死人嘴裡長出來？
他不願意相信，這事是真的。
難道命運會對自己這麼殘忍，同樣的事情又會降臨！？
看向那幾個朝鮮百姓。
「有屍體嗎？」
金允直問了幾句，搖頭。
「沒有。」
「他們說，被咬的人，後來被帶走了。」
「誰帶走的？」
「他們不清楚。」
「難道是清流會？」，莫欽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
林君低聲道：
「要查嗎？」
莫欽看了看周圍。
眼下才收復王京，倭軍剛退。
明軍還在查城防，糧倉，伏兵。
所有的事，都擠在一起。
他說：
「先記下來。」
「告訴沈惟敬和韓把總。」
「別傳開。」
林君點頭。
王京收復的消息，很快傳開。
接下來的時日，回來的百姓，越來越多。
城裡開始有了哭聲，喊聲，跪謝聲。
沈惟敬也是忙得很，一面與朝鮮官員交涉，一面繼續與小西行長那邊遞話。
他對莫欽說：
「倭寇撤出王京，只是以退為進。」
「談判不是兩個人坐下來講道理。」
「是背後所有的刀，糧，路，人心，一起坐到桌上。」
莫欽看著遠處回城的百姓。
「那這次，王京算是談回來的？」
沈惟敬搖頭。
「並不是，王京是打回來的！」
「是因為平壤，幸州，龍山倉。」
「談判只是給他們個體面。」
莫欽看他。
「你今天說話，才像個沈大人。」
沈惟敬嘴角一抽。
「莫總旗，你真是會說話。」
莫欽道：
「你聽的懂就行。」
沈惟敬笑了一下，又低聲道：
「但別高興太早。」
「倭人退王京，是局勢所迫。」
「他們在南邊還凶的很。」
「尤其是晉州方向。」
莫欽眼神動了一下。
晉州？
他知道那裡。
也知道歷史上，第二次晉州攻防戰的慘烈結果。
那是一場報復。
一場屠殺。
一場本會陷落的死局。
他看著沈惟敬。
「有晉州的軍情？」
沈惟敬道：
「朝鮮方面說，日軍南退後，晉州方向，壓力越來越大。」
「第一次他們沒吃下晉州。」
「這一次，若想給自己找回臉，那裡很可能就是目標。」
莫欽沉默片刻。
「金允直知道嗎？」
「知道。」
「李帥呢？」
「知道。」
莫欽沒再追問。
內心的聲音，告訴自己，應該去那裡。
王京城南，一處廢棄村落，犬飼甚兵衛正要人跑路。
五個朝鮮百姓，被趕到空地上。
有老人，有壯年，還有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抓來。
也不知道眼前這個穿著黑羽織，笑得像瘋子一樣的男人，想做什麼。
鬼頭銀司站在犬飼身後。
犬飼指了指村口。
「跑。」
朝鮮百姓沒聽懂。
旁邊的日方玩家，用朝鮮話翻譯。
那五人臉色一變。
犬飼笑著補了一句：
「能跑遠的，可以活。」
翻譯把話說完。
五人先是一愣，隨後慌忙往村外跑。
老人跑得最慢。
少年拉了他一把。
壯年男人回頭看了一眼，眼裡滿是恐懼。
犬飼看著眾人慌張的摸樣，笑的愈加瘋狂。
鬼頭低聲道：
「犬飼大人，要追嗎？」
犬飼沒回答。
他抬起手。
一枚黑色小丸，落在地上。
砰。
濃煙瞬間炸開，泛起刺鼻的白煙。
整個空地，在數息之間被煙霧吞沒。
白霧中有人喊，有人哭。
鬼頭只聽見五聲悶響。
煙霧散去的時候，那五個人已倒在地上。
犬飼站在他們中間，刀已收回鞘里。
他回頭看著鬼頭，笑道。
「看見了嗎？」
鬼頭低頭。
「犬飼大人的暗殺術，當世無雙。」
犬飼笑的很滿意。
「來了幾天，不能生疏了武藝。」
「現在明軍拿下王京，接下來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鬼頭道：
「屬下明白。」
犬飼走到少年的屍體旁，低頭看了一眼。
「這次的世界第一，不能讓到其他人手上。」
鬼頭只能保持沉默。
犬飼繼續道：
「為了勝利，不用講究體面。」
鬼頭低聲道：
「犬飼大人教訓得是。」
犬飼拍了拍他的肩，看向王京方向。
鬼頭表面害怕犬飼，其實心中厭惡犬飼。
可他不得不承認，做事就應該學這個瘋子。
自己應該更狠，更髒。
王京收復後，戰線迅速往南推。
李如松一面逼近日軍的退路，一面緊盯南線。
朝鮮方面，也開始恢復各地的聯絡。
幸州大捷後，權栗的名聲更高。
朝鮮軍民士氣大振。
各地義兵重新活躍。
僧兵，鄉兵，殘軍，逃散百姓中的壯丁，都開始圍繞日軍的撤退路線活動。
海上，李舜臣仍然在牽制，日軍的補給。
環境的變化，讓日軍的一切行動，都不再像入侵初期那般順利。
這天，晉州的求援到了。
朝鮮使者來得很急，金允直跟著他一同入的帳。
使者說，晉州一線，日軍動向異常。
加藤清正，黑田長政，小西行長等部雖各有分歧，但日軍南撤後，確有兵力向晉州方向聚集。
他們上次沒有攻下晉州。
這一次，聲勢更大。
朝鮮官員懇請明軍支援。
李如松看著地圖，沉默許久。
晉州距離明軍的主力並不近。
大軍剛收復王京，不可能立刻南下。
倭軍也不是傻子。
南撤後，他們反而更接近補給地和沿海的據點。
若大軍貿然深追，風險很大。
可晉州也不能不管。
朝鮮人心剛定，若晉州被屠，人心會崩。
「何人適合？」，想到這裡，李如松下意識看向莫欽。
莫欽已經站了出來。
「末將願去。」
李如松道：
「你知道那裡？」
莫欽沉默了一下。
「知道。」
「怎麼知道？」
莫欽總不能說，自己是歷史專業高材生。
他只能道：
「我軍主力暫時不能大舉南下，晉州城內的守軍兵力薄弱，沒有重型火器，沒有大規模騎兵支援。」
「倭軍集中了加藤清正，宇喜多秀家等部數萬兵力，形成了數倍的兵力優勢。」
「他們的算盤很清楚，在我軍主力趕到之前，用最短時間碾壓晉州，然後把這場勝利當成新的籌碼，當成發給秀吉的捷報。」
金允直在旁邊低聲道：
「晉州若破，百姓會死很多。」
李如松看了金允直一眼，又看回莫欽。
「你帶多少人？」
莫欽道：
「五十人。」
韓守義冷聲道：
「五十人守晉州？」
莫欽道：
「不是守整座城。」
「只守缺口。」
李如松看著他。
「你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知道。」
「也知道自己不能做什麼？」
莫欽停了一下。
「知道。」
李如松點頭。
「去。」
「但記住。」
「見機行事，不可強來！」
「朝鮮人在守。」
「你只是去補他們的缺口。」
莫欽拱手。
「明白。」
李如松又道：
「活著回來。」
莫欽低頭。
「是。」
塘馬極速回報。
倭軍主力，已撤出王京。
最後，沈惟敬遞迴重要消息。
小西行長已經鬆口。
日軍退出王京，明軍不可追的太急。
他們願以被擄的朝鮮王子，陪臣和部分官民作為繼續談判的籌碼。
朝鮮方面聽到這消息時，有人當場哭了出來。
可在明軍的中軍帳里，卻沒人笑。
李如松看著地圖。
王京。
漢江。
龍山。
開城。
幸州。
晉州。
這條線從北到南，已完全變了樣子。
收復平壤後，明軍原本能乘勝南下。
可碧蹄館一戰，讓所有人知道，倭人沒有那麼容易吃掉。
手指按在王京，李如松沉聲道：
「先派人入城。」
「查城防。」
「查糧倉。」
「查百姓。」
「查有沒有伏兵。」
「軍紀照舊。」
「敢擾民者，斬。」
韓守義立刻拱手。
「是。」
楊元問：
「是否追擊日軍南撤？」
李如松搖頭。
「不可輕追。」
「倭人是退了，但不等於敗了。」
「他們南線仍在。」
「加藤，小西，黑田，宇喜多，都還在。」
沈惟敬站在一側，道：
「小西行長想要體面。」
「他退王京，明顯是為了保兵，不是認輸。」
李如松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要繼續談。」
沈惟敬拱手。
「明白。」
李如松又看向莫欽。
莫欽站在帳下，後腰的傷勢，已好了許多。
走動，騎馬，短時間的衝殺，早就沒有大礙。
這段時間，丁老卒照舊每天都來，教他引牛氣。
而現在，他已能把氣穩定引到手臂。
還可以短時間，壓入肩背。
至於牛氣覆槍也能用，但就是短短一會，時間不能久。
大力金剛拳和大力金剛腳那六招，他能完整打下來。
撞山，砸門，崩心。
蹬門，踩樁，掃堂。
名字不精緻，招式也不好看。
但很適合他。
李如松道：
「你先帶人入城。」
「記住，不是讓你沖。」
「是看。」
莫欽拱手。
「看什麼？」
「看人。」
李如松道：
「王京收復，百姓會回城。」
「倭人也會留釘子。」
「朝鮮官吏會回來。」
「你現在是總旗，別只看敵人。」
「也要學會看路，看糧，看人心。」
莫欽低頭。
「是。」
沈惟敬在旁邊笑了。
「莫總旗，這可是進城，不是殺敵。」
莫欽看了他一眼。
「你腿好之後，嘴比以前勤快很多。」
沈惟敬笑道：
「能跑了，膽子也大了。」
李如松沒管他們。
他拿起另一封軍報。
這封軍報來自朝鮮王廷。
朝鮮國王已得知王京將復。
朝鮮官員大喜。
已有人準備還都。
也有人擔心日軍南退不遠，王京城中殘破，百姓流散，糧食不足，若倉促還都，未必安穩。
沈惟敬看過後，道：
「朝鮮那邊想回來。」
「王京對他們太過重要。」
「城不單單是個城。」
「還是他們的臉面。」
李如松道：
「幫他們收住臉面。」
「也要保住他們的命。」
「要他們先派官吏隨軍清點。」
「國王還都，現在不急！」
又有親兵呈上北上的消息。
明朝京師那邊，也收到了平壤，碧蹄館，王京方向接連傳去的捷報。
兵部議功。
內閣問後續糧餉。
有官員稱讚李如松兵威大振。
也有人盯著碧蹄館的軍報，那裡有些沒寫明的地方。
莫欽的名字，已出現在軍報里。
沒說天人，沒提金光。
只是前營署總旗事莫欽。
李如松看完京師來文，只說了一句：
「軍報怎麼寫，就怎麼認。」
「沒有寫的，不認。」
這句話算是定了調。
中軍帳內，眾人心中明了。
一切就緒，等明軍進入王京時。
城中沒有想像中的歡呼。
城牆上，還有火燒過的痕跡。
街道兩側的門板，很多都被拆走。
很多屋子只剩樑柱。
倭軍撤退時，不算從容。
但也不是潰逃。
他們帶走了糧，毀了帶不走的器械。
明軍進城後，很快清理出幾個可駐守的點。
朝鮮官吏，緊跟著在後面。
他們有人跪在街口，放聲大哭。
還有人低頭不語，重複摸著城牆上的磚。
王京收復了！
莫欽帶著劉皋，燕七，林君，金允直一行。
開始沿著廢街巡查。
劉皋抱著獅頭盾，看到個朝鮮老婦跪在門前扒灰。
他想過去幫忙，被林君攔住。
「先看周圍。」
劉皋一怔。
林君道：
「我們現在是剛進城。」
「要保持警惕。」
劉皋聞言，就把盾往身前一壓。
燕七也是站在街角，打量周圍的屋脊和窗洞。
莫欽則是看著回城的百姓。
在哪裡，朝鮮官吏正在做登記。
金允直跟幾名朝鮮軍卒說話。
元彬也在城外，協助引導百姓進城。
他這次，沒有硬要跟著進城。
莫欽之前的話，他聽進去了。
廢街沒問題，眾人繼續向前。
走到一處井邊時。
莫欽看見兩個朝鮮百姓，臉色恐慌，正在低聲說話。
他聽不懂，看向金允直。
金允直聽了幾句，臉色變的古怪起來。
莫欽問：「說的什麼？」
金允直道：「他們說，城外有人夜裡搬屍，結果屍體動了！」
劉皋一愣。
「啥？」
金允直繼續聽了會，又道：
「他們還說，有人被死人咬了！」
燕七皺眉。
「死人咬人？」
旁邊一個朝鮮兵聽見，忍不住插話。
金允直，忙給莫欽翻譯：
「他說，昨晚有人去收屍，屍體忽然坐起來，咬住一個人的手。」
「還有孩子說，看見有草從死人嘴裡長出來。」
莫欽聽完，第一反應是想笑。
「又不是電視劇。」
劉皋沒聽懂。
「電啥？」
林君卻聽懂了。
她看了莫欽一眼。
「你最好別亂說！」
莫欽把笑停住。
真是可笑。
自己的世界，不就是生化末世嗎？
喪屍。
病毒。
污染。
變異。
區別在於，這裡是有草從死人嘴裡長出來？
他不願意相信，這事是真的。
難道命運會對自己這麼殘忍，同樣的事情又會降臨！？
看向那幾個朝鮮百姓。
「有屍體嗎？」
金允直問了幾句，搖頭。
「沒有。」
「他們說，被咬的人，後來被帶走了。」
「誰帶走的？」
「他們不清楚。」
「難道是清流會？」，莫欽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
林君低聲道：
「要查嗎？」
莫欽看了看周圍。
眼下才收復王京，倭軍剛退。
明軍還在查城防，糧倉，伏兵。
所有的事，都擠在一起。
他說：
「先記下來。」
「告訴沈惟敬和韓把總。」
「別傳開。」
林君點頭。
王京收復的消息，很快傳開。
接下來的時日，回來的百姓，越來越多。
城裡開始有了哭聲，喊聲，跪謝聲。
沈惟敬也是忙得很，一面與朝鮮官員交涉，一面繼續與小西行長那邊遞話。
他對莫欽說：
「倭寇撤出王京，只是以退為進。」
「談判不是兩個人坐下來講道理。」
「是背後所有的刀，糧，路，人心，一起坐到桌上。」
莫欽看著遠處回城的百姓。
「那這次，王京算是談回來的？」
沈惟敬搖頭。
「並不是，王京是打回來的！」
「是因為平壤，幸州，龍山倉。」
「談判只是給他們個體面。」
莫欽看他。
「你今天說話，才像個沈大人。」
沈惟敬嘴角一抽。
「莫總旗，你真是會說話。」
莫欽道：
「你聽的懂就行。」
沈惟敬笑了一下，又低聲道：
「但別高興太早。」
「倭人退王京，是局勢所迫。」
「他們在南邊還凶的很。」
「尤其是晉州方向。」
莫欽眼神動了一下。
晉州？
他知道那裡。
也知道歷史上，第二次晉州攻防戰的慘烈結果。
那是一場報復。
一場屠殺。
一場本會陷落的死局。
他看著沈惟敬。
「有晉州的軍情？」
沈惟敬道：
「朝鮮方面說，日軍南退後，晉州方向，壓力越來越大。」
「第一次他們沒吃下晉州。」
「這一次，若想給自己找回臉，那裡很可能就是目標。」
莫欽沉默片刻。
「金允直知道嗎？」
「知道。」
「李帥呢？」
「知道。」
莫欽沒再追問。
內心的聲音，告訴自己，應該去那裡。
王京城南，一處廢棄村落，犬飼甚兵衛正要人跑路。
五個朝鮮百姓，被趕到空地上。
有老人，有壯年，還有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抓來。
也不知道眼前這個穿著黑羽織，笑得像瘋子一樣的男人，想做什麼。
鬼頭銀司站在犬飼身後。
犬飼指了指村口。
「跑。」
朝鮮百姓沒聽懂。
旁邊的日方玩家，用朝鮮話翻譯。
那五人臉色一變。
犬飼笑著補了一句：
「能跑遠的，可以活。」
翻譯把話說完。
五人先是一愣，隨後慌忙往村外跑。
老人跑得最慢。
少年拉了他一把。
壯年男人回頭看了一眼，眼裡滿是恐懼。
犬飼看著眾人慌張的摸樣，笑的愈加瘋狂。
鬼頭低聲道：
「犬飼大人，要追嗎？」
犬飼沒回答。
他抬起手。
一枚黑色小丸，落在地上。
砰。
濃煙瞬間炸開，泛起刺鼻的白煙。
整個空地，在數息之間被煙霧吞沒。
白霧中有人喊，有人哭。
鬼頭只聽見五聲悶響。
煙霧散去的時候，那五個人已倒在地上。
犬飼站在他們中間，刀已收回鞘里。
他回頭看著鬼頭，笑道。
「看見了嗎？」
鬼頭低頭。
「犬飼大人的暗殺術，當世無雙。」
犬飼笑的很滿意。
「來了幾天，不能生疏了武藝。」
「現在明軍拿下王京，接下來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鬼頭道：
「屬下明白。」
犬飼走到少年的屍體旁，低頭看了一眼。
「這次的世界第一，不能讓到其他人手上。」
鬼頭只能保持沉默。
犬飼繼續道：
「為了勝利，不用講究體面。」
鬼頭低聲道：
「犬飼大人教訓得是。」
犬飼拍了拍他的肩，看向王京方向。
鬼頭表面害怕犬飼，其實心中厭惡犬飼。
可他不得不承認，做事就應該學這個瘋子。
自己應該更狠，更髒。
王京收復後，戰線迅速往南推。
李如松一面逼近日軍的退路，一面緊盯南線。
朝鮮方面，也開始恢復各地的聯絡。
幸州大捷後，權栗的名聲更高。
朝鮮軍民士氣大振。
各地義兵重新活躍。
僧兵，鄉兵，殘軍，逃散百姓中的壯丁，都開始圍繞日軍的撤退路線活動。
海上，李舜臣仍然在牽制，日軍的補給。
環境的變化，讓日軍的一切行動，都不再像入侵初期那般順利。
這天，晉州的求援到了。
朝鮮使者來得很急，金允直跟著他一同入的帳。
使者說，晉州一線，日軍動向異常。
加藤清正，黑田長政，小西行長等部雖各有分歧，但日軍南撤後，確有兵力向晉州方向聚集。
他們上次沒有攻下晉州。
這一次，聲勢更大。
朝鮮官員懇請明軍支援。
李如松看著地圖，沉默許久。
晉州距離明軍的主力並不近。
大軍剛收復王京，不可能立刻南下。
倭軍也不是傻子。
南撤後，他們反而更接近補給地和沿海的據點。
若大軍貿然深追，風險很大。
可晉州也不能不管。
朝鮮人心剛定，若晉州被屠，人心會崩。
「何人適合？」，想到這裡，李如松下意識看向莫欽。
莫欽已經站了出來。
「末將願去。」
李如松道：
「你知道那裡？」
莫欽沉默了一下。
「知道。」
「怎麼知道？」
莫欽總不能說，自己是歷史專業高材生。
他只能道：
「我軍主力暫時不能大舉南下，晉州城內的守軍兵力薄弱，沒有重型火器，沒有大規模騎兵支援。」
「倭軍集中了加藤清正，宇喜多秀家等部數萬兵力，形成了數倍的兵力優勢。」
「他們的算盤很清楚，在我軍主力趕到之前，用最短時間碾壓晉州，然後把這場勝利當成新的籌碼，當成發給秀吉的捷報。」
金允直在旁邊低聲道：
「晉州若破，百姓會死很多。」
李如松看了金允直一眼，又看回莫欽。
「你帶多少人？」
莫欽道：
「五十人。」
韓守義冷聲道：
「五十人守晉州？」
莫欽道：
「不是守整座城。」
「只守缺口。」
李如松看著他。
「你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知道。」
「也知道自己不能做什麼？」
莫欽停了一下。
「知道。」
李如松點頭。
「去。」
「但記住。」
「見機行事，不可強來！」
「朝鮮人在守。」
「你只是去補他們的缺口。」
莫欽拱手。
「明白。」
李如松又道：
「活著回來。」
莫欽低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