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年羹堯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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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喜多秀家,開了口:

  「不是退。」

  「是換地方守。」

  「王京太北。」

  「補給太長。」

  「明軍,朝鮮義兵,水軍,都在給我們施壓。」

  「小西談,是在爭取時間。」

  「加藤,你整兵,是防明軍逼得太緊。」

  「黑田,你算好糧路。」

  「南線要開始準備了!」

  加藤清正眼神一沉。

  「晉州?」

  宇喜多沒有否認。

  那座城,像是日軍心頭的一根刺。

  第一次沒能吃下,已讓許多人不滿。

  若王京真要退,南線戰場必須要有一場能給軍心,給關白殿下,給諸將臉面的報復戰。

  加藤清正慢慢道:

  「若要退。」

  「我會讓他們知道,我方不是敗犬。」

  小西行長看了他一眼。

  「別在談判時壞事。」

  加藤冷笑。

  「別在打仗時賣路。」

  兩人又要爭。

  宇喜多秀家冷聲道:

  「夠了。」

  「先穩王京。」

  「再看南線。」

  黑田長政低聲道:

  「清流會呢?」

  帳內幾人,神色都變了一下。

  小西行長皺眉。

  「碧蹄館之後,他們的人,退了不少。」

  黑田道:

  「畢竟不是自己人。」

  「他們要的,也不一定是我們要的。」

  加藤清正冷笑。

  「那些人,不可信!」

  而此刻,年羹堯的身前,懸著一道光幕。

  光幕上,有一行倒計時。

  胤禵坐在主位上,早已眉頭緊鎖。

  「你要走?」

  年羹堯低頭。

  「道具時間將盡。」

  「奴才須回四爺身邊復命。」

  胤禵冷笑。

  「復命?」

  「復什麼命?」

  「告訴四哥,本王的朝鮮線不利?」

  年羹堯道:

  「奴才只復軍務。」

  胤禵盯著他。

  「年羹堯,你以為本王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年羹堯沒說話。

  胤禵站起身。

  「你覺得本王壞了你的殺局。」

  「你覺得本王等莫欽,是私怨誤軍。」

  「你覺得本王輸不起。」

  「是不是?」

  年羹堯,冷笑著抬眼。

  「王爺既然知道,何必問奴才。」

  這話一出,空氣驟然變冷。

  「好,好,好!」,胤禵慢慢走下主位。

  「你終於不裝了。」

  年羹堯仍舊低著頭。

  「奴才一直在裝。」

  「裝什麼?」

  「裝王爺還有耐心聽軍務。」

  胤禵眼中殺意一閃。

  「你找死?」

  年羹堯道:

  「王爺殺不了奴才。」

  「奴才是四爺的人。」

  「今日時限一到,奴才便回。」

  「王爺若要出氣,可以等日後見到四爺,再問他要奴才這條命。」

  這話說的很輕,卻也狠。

  胤禵臉上的那點體面,幾乎掛不住了。

  「你拿四哥壓本王?」

  「奴才不敢。」

  年羹堯的語氣,依舊恭敬。

  「奴才只是提醒王爺。」

  「朝鮮的事情,不是王爺一個人的臉面。」

  「也是皇上花了大價錢,鋪下來的局。」

  「平壤沒拿住。」

  「碧蹄館沒殺成。」

  「現在龍山倉又燒了。」

  「倭人如今要和談。」

  「十四爺,您接下來的局,未必還能進行下去!」

  年羹堯的每句話,都像一根針,深深刺疼了胤禵的心。

  胤禵冷聲道:

  「你想說本王輸了。」

  年羹堯道:

  「非也,王爺還沒輸乾淨。」

  胤禵笑了。

  「還沒輸乾淨?」

  「是。」

  年羹堯抬起頭。

  「所以奴才臨走前,再說最後一句。」

  「莫欽能殺。」

  「但不能為了殺莫欽,耽誤了大事!」

  胤禵道:

  「先前!你又說不值。」

  年羹堯道:

  「本來就不值。」

  「他只是一個玩家。」

  「可王爺把他看成了必須跪在你面前的人。」

  「王爺想殺他,不是因為他擋了軍務。」

  「而是因為,他讓王爺丟了臉。」

  胤禵握著拳頭,隱隱發抖。

  年羹堯繼續道:

  「王爺想贏給八爺看。」

  「想贏給皇上看。」

  「想贏給四爺看。」

  「想讓所有人知道,十四爺比誰都能幹。」

  「可王爺。」

  他頓了頓。

  最後一句終於落下。

  「如果只為這?那您已經輸了!」

  帳中死寂。

  暴怒之下,胤禵一腳踹翻案幾。

  地圖,杯盞,烏木盒,全都震了一下。

  「年羹堯!」

  年羹堯跪下。

  「奴才告退。」

  他身前的光幕,已亮到極致。

  倒計時歸零。

  一層淡光,從他腳下升起。

  胤禵冷冷看著他。

  「你以為你走了,本王就無棋可下?」

  年羹堯看著他,眼裡露出冷意。

  「王爺當然還有棋。」

  「只是奴才勸一句。」

  「別下成死局。」

  光芒一點點,吞沒了他的身形。

  臨消失前,年羹堯看了一眼烏木箱。

  他已知道那箱子裡是什麼。

  也知道那東西不該輕動。

  但年羹堯最後,只是皺了皺眉。

  可他已沒有時間再說什麼。

  光芒一閃,人影消失。

  現場只剩胤禵,粗重的呼吸聲。

  年羹堯的話,還在耳邊。

  輸了?

  他輸了???

  平壤是歷史大勢。

  碧蹄館是意外。

  龍山倉是明軍偷襲。

  王京談判,是倭人軟弱。

  他還沒有輸!!!

  胤禵緩緩轉頭。


  目光落在箱子上。

  皇阿瑪......

  胤禵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起來。

  「都覺得本王輸了。」

  「那本王就讓你們看看。」

  「什麼叫魚死網破!」

  他走到烏木箱子前。

  一名清流會的死士,慌忙說道。

  「王爺,此物……」

  胤禵看向他。

  「你也要勸本王?」

  那死士立刻叩頭。

  「不敢。」

  胤禵伸出手,打開烏木箱。

  箱中的不是刀,不是符。

  只有個黑綠色的小匣。

  匣子縫隙里,有細細的草根紋路。

  胤禵把它拿了出來。

  掌心傳來的是,濕冷的觸感。

  旁邊的手下,聲音發抖。

  「王爺,要放在哪裡?」

  胤禵看著他。

  「屍場。」

  那人臉色更白。

  碧蹄館後,死屍很多。

  龍山倉後,死屍也有。

  王京外,漢江邊,廢營里,到處都有沒來得及收完的屍體。

  明軍的。

  倭軍的。

  朝鮮人的。

  玩家的。

  胤禵握著黑綠匣子,眼神再沒有強撐的體面。

  只剩怨毒。

  「本王贏不了。」

  「其他人,也別想贏!」

  深夜,王京外的一處亂屍場。

  這地方離龍山倉不遠。

  救火時,死掉的日軍,被燒焦的馬夫,還有一些朝鮮百姓的殘骸,都被草草堆在一起。

  清流會的死士,小心翼翼地拿著烏木箱子,在屍場邊停下。

  站在一旁的胤禵,披著黑色斗篷,胸口劇烈起伏。

  胤禵打開小匣。

  匣中躺著一粒黑綠色的草籽。

  仔細一瞧,不像種子,更像一顆蜷縮起來的蟲卵。

  表面有細細的紋路,紋路里還滲著暗紅色的光。

  一個死士低聲道:

  「王爺,一旦落土......」

  胤禵道:

  「閉嘴。」

  那人立刻低頭。

  胤禵走到屍堆前。

  他把那粒草籽,丟進屍堆中央。

  草籽落在一具焦黑屍體,裂開的胸口裡。

  胤禵等了片刻。

  什麼都沒有發生。

  旁邊幾人卻全都低著頭,不敢看。

  過了幾息。

  焦黑屍體的胸口,鑽出一根草絲。

  黑綠,還帶著濕光。

  草絲輕輕一卷,又刺入旁邊得一具屍體。

  又一根。

  第三根。

  第四根。

  這詭異的一幕,就想像有什麼東西,在屍堆下面醒了。

  雪面開始微微顫動。

  一具死了許久的日軍足輕,手指忽然抽了一下。

  旁邊的清流會死士,後退了半步。

  胤禵沒有退。

  他仔細看著,看著那具屍體......

  而就在眼前,在那焦黑的眼皮下,原本早已渾濁的眼珠,緩緩轉了一下。

  下一刻。

  屍體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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