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攻克平壤(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取下牡丹峰,山上再沒了大動靜。

  滿山間,只聽到傷兵在喊。

  有人拖屍體,有人收藤牌,有人把滾木推到一邊。

  雪地已被踩爛,血水順著石縫往下流,很快又被冷風凍住。

  明軍的小旗,是插上了山頂,但旗下面,還沒完全清乾淨。

  幾個倭兵玩家,藏在土壘後頭,被南兵拖出來,一刀一個。

  也有想裝死的,但被老卒用槍桿捅了兩下,立刻露了聲。

  莫欽站在山腰,看著山上山下忙碌。

  奪山是第一步。

  接下來還要清土壘,查炮位,搬傷兵,封小路,立旗號。

  還要把這山,變成明軍接下來攻城的眼睛。

  劉皋坐在石頭上,仔細檢查盾面。

  昨夜還算完整的一面盾,半天下來,多了幾處新傷。

  獅頭眼眶的細裂還在,盾邊被滾木上的鐵鉤刮掉了一塊,露出發暗的鐵層。

  劉皋伸手摸了一下,手指被邊角劃破。

  絲...他吸了口氣。

  「還成。」

  莫欽看他一眼。

  「都劃破手了,還成?」

  「盾沒碎,人沒死,就還成。」

  劉皋把手指,往衣服上隨意一擦,又把盾拎起來抖了兩下。

  不遠處,先前同他說藤牌的南兵,走了過來。

  「你這盾硬是硬。」

  劉皋立刻抬頭。

  那南兵又道:

  「但你力氣再大,也別總拿肩膀死頂。盾面是很硬,但人的骨頭沒那麼硬。」

  劉皋有些不服。

  「我可是卸力了。」

  「先前我瞧見了。第一下你是卸了,但第二下你又在硬頂。」

  南兵只用指節,敲了敲自己的藤牌邊。

  「別光看著盾。」

  「注意腳。」

  他說完便走了。

  不一會,燕七從側山方向回來了。

  莫欽問:

  「情況如何?」

  燕七道,「倭人不少。有人走過。但腳印掃得乾淨。」

  莫欽點點頭。

  現在不能擅自行動,山下還在調兵。

  平壤城就在前面。

  王爺是麻煩,但這個麻煩現在還不急。

  林君也從炮位那邊回來。

  走到莫欽身邊,她低聲道:

  「炮位那裡,韓把總已讓人守住了。工兵還在挖,雪下還有東西。」

  莫欽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山頂傳來一聲低喝。

  「讓開。」

  莫欽轉頭望去。

  是趙頭上來了。

  他拄著一根短棍,腿仍舊不太利索,身後跟著兩個老卒。

  一個扛著藥包,一個背著布條和木板。

  趙頭是來處理傷兵的。

  一個南兵的手臂,被鉛子打穿,血一直止不住。

  趙頭蹲下,看了一眼傷口,直接用布按住。

  傷兵疼得臉發白,趙頭罵道:

  「叫個屁。」

  「手還在。」

  他讓老卒拿刀割開袖子,又用木板固定住傷臂。

  旁邊還有一名藤牌手,腿上中箭,箭杆還在。

  趙頭看完,叫人按住,直接拔。

  那人悶哼一聲,疼的青筋暴起。

  趙頭把箭丟到一邊。

  「沒斷。」

  「命大。」

  他說完,抬頭看見莫欽。

  莫欽原本想過去說話。


  趙頭張嘴先罵:

  「站那幹什麼?」

  「覺得自己剛才打得好?」

  莫欽收住腳。

  「沒有。」

  「沒有就滾去聽令。」

  趙頭把布條繫緊,頭都不抬。

  「仗還沒打完。」

  莫欽點頭。

  「知道。」

  趙頭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白蠟槍。

  「槍沒斷,手沒斷,就少在這裡晃。」

  莫欽笑了一下。

  「師父不夸兩句?」

  趙頭冷笑。

  「等你活著打下平壤城,老子再考慮。」

  莫欽不再耽誤,轉身走向山頂。

  山頂上,吳惟忠還沒下去。

  他的胸側,已包了布,但血還在往外滲。

  親兵勸他下山。

  他沒搭理。

  吳惟忠站在一處土壘邊,看著南兵清理坡後殘敵。

  旁邊有人給他遞水,他只喝了一口,就把水囊還了回去。

  韓守義正和他低聲說話。

  看見莫欽過來,韓守義招了招手。

  「過來。」

  莫欽上前抱拳。

  「吳游擊。」

  吳惟忠看了他一眼。

  「山腰那處的側炮,是你們廢的?」

  莫欽道:

  「是的,林君先看出炮口不對,燕七壓了火把,劉皋頂了盾,我只是殺了幾個人。」

  韓守義聽得眉頭一挑。

  「今天倒會說人話。」

  吳惟忠點了點頭。

  「能殺,也能記得別人做了什麼。」

  「不錯。」

  莫欽微微一怔。

  吳惟忠又道:

  「山能取下來,不是一兩個人的功。」

  「但那處炮若響,今日這山要多死很多人。」

  他說完,看向莫欽。

  「你們做得好。」

  這話看似輕描淡寫,但從游擊將軍的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劉皋聽見這一句,嘴角差點壓不住。

  燕七站在後面,依舊面無表情。

  莫欽抱拳。

  「謝吳游擊。」

  吳惟忠沒再說客套話。

  他抬手指向平壤城。

  「倭軍已慌了分寸。城牆北邊已亂」

  莫欽順著看去。

  從牡丹峰上看,平壤城比山下看得更清楚。

  城牆後面有火把在移。

  幾處原本密集的亮點,現在分散開了。

  城北一帶,倭兵明顯在調人。

  有的從城牆後撤下去,有的往門洞附近移。

  還有的,把原本蓋著的木架推出來,像是要擋炮。

  小西行長很清楚,丟掉牡丹峰,意味著什麼。

  吳惟忠道:

  「你們是前營的人,等會聽韓把總的。」

  「別亂沖。」

  「尤其是你。」

  他最後一句,是看著莫欽說的。

  莫欽道:

  「大人放心,本人心有成竹。」

  韓守義冷哼一聲。

  「你這話我聽著心裡就不穩。」

  聞言,吳惟忠居然笑了一下。

  「能穩住,就是本事。」

  說完,他看向韓守義。

  「炮手要上山。」

  「旗手和看城的人,也要上高處。」


  「山背未清,倭人必會反撲,不一定為奪山,也許就為殺人。」

  韓守義點頭。

  「明白。守好此地!」

  吳惟忠又看向莫欽小隊。

  「你們剛拆了側炮,也看過地勢。」

  「這活,正合適。」

  莫欽抱拳。

  「聽令。」

  吳惟忠點頭,隨後又咳了一聲。

  親兵趕緊扶住他。

  這一次,他沒推開。

  但還是沒下山,只坐到一塊石頭上,繼續看南兵清線。

  山下,中軍旗開始移動。

  很快,傳令兵上山。

  「炮車前移。」

  「山上立旗。」

  「夜不收看城。」

  「前營護旗,護炮,護觀察位。」

  「查大受騎兵仍壓後。」

  「各營聽號,不許擅追。」

  韓守義聽完,回頭看向莫欽。

  「你們幾個都聽見了?」

  「聽見了。」

  「這次不是讓你去衝鋒。」

  韓守義道,「炮手,旗手,夜不收,要在山上站穩。你們幾個跟我,把山背盯死。」

  劉皋問:

  「那要是看到倭人,追還是不追?」

  韓守義瞪他。

  「你是來打仗,還是來抓賊?」

  劉皋縮了縮脖子。

  莫欽替他接道:

  「事有輕重緩急,先保旗和炮。」

  韓守義看了他一眼。

  「難得今日這麼有腦子。」

  許久不語的林君,插話道:

  「敵人如果再動,不會奪山。只為炮和旗。」

  韓守義知她有腦子,追問道:

  「怎麼說?」

  林君看向山背。

  「正面有南兵,有吳游擊,有山下中軍支應。他們現在奪不回來。」

  「但炮手和旗手要上來,夜不收要看城。」

  「這些人只要死幾個,山雖然還是我們的,可山上的眼睛,就瞎了。」

  韓守義點頭。

  「繼續。」

  林君道:

  「他們來了,表面可能裝作燒炮,實際上,就是殺旗手和觀察位。」

  韓守義看了她一眼。

  「確定?」

  林君道:

  「確定。」

  莫欽跟著說:

  「我也確定。」

  韓守義沒再問。

  「那就按這個防。」

  很快,炮車開始往山上推。

  能上山的跑,自然不會是那種,動輒兩三千斤的大將軍炮。

  而是適合前移的36斤虎蹲炮和幾架佛郎機。

  雪坡不好走。

  兵卒用繩索套住炮輪,前面拉,後面推。

  有人腳下一滑,肩膀撞在炮架上,疼得咬牙,但沒人鬆手。

  火器手護著藥包往上走。

  旗手被安排到山頂靠北位置。

  夜不收和幾個具有城防觀察能力的老卒,也跟著上來。

  燕七看見其中一人,眼神動了一下。

  是馮斥候。

  馮斥候只看了他一眼,沒有打招呼。

  接著用下巴,點了點山背。

  燕七明白。

  他背著弓,又開始往山背側走。

  劉皋則被韓守義,直接按到旗手旁邊。

  「你。」


  「舉盾站這。」

  劉皋看了一眼旗手。

  旗手年紀不大,臉上還有凍出來的紅印,手裡抱著小旗。

  劉皋問:

  「我護他?」

  韓守義道:

  「他死了,山上號令就亂了。」

  一聽這話,劉皋立刻把盾抬起來。

  「明白。」

  林君站到旗手另一側,目光一直在山背和炮車之間來回看。

  莫欽走到劉皋的斜前方,白蠟槍低垂。

  這是周虎教過他的站法。

  有時候,站在敵人最可能切進來的路線上,才更有用。

  而現在,周虎也上來了。

  他站在傳令兵附近,看了一眼莫欽。

  「方才做得不錯。」

  莫欽道:

  「周爺也會誇人?」

  周虎頗為無語,隨後又道:

  「你有一招,好像不是趙頭教的。」

  莫欽一震,下意識捏了一下槍桿。

  哪一擊飛槍,周虎也看見了。

  但他沒再追問。

  周虎繼續道:

  「戰場上,能活用是好事。」

  「但槍不要隨便離手!少拿來賭命。」

  莫欽一臉正色,朗聲道。

  「記下了。」

  周虎點頭,轉身去了別處。

  至於山背的另一側,寒風卷雪,打在燕七肩頭。

  他比幾個夜不收,快一步到達背面。

  看著面前的雪地,不對勁!

  他迅速半蹲。

  先撥去薄雪,指腹觸到緊實的雪面,眉峰微蹙。

  這下面的壓痕清晰,絕非單人。

  下陷的深淺,相差有近一寸,鞋掌寬窄差逾一寸六分,步幅在一尺八寸至二尺五寸間雜亂無章,顯然是數人倉促同行。

  腳印雖被掃過,卻因心急,邊緣留著細碎雪屑。

  如若是從容清掃,必會捋平雪粒,心急則胡亂橫掃,雪痕邊緣必帶毛刺。

  順著壓痕望去,就見山背窄斜路,路旁枯樹枝杈被砍,樹皮有新痕,呈規整弧形,是粗麻繩勒跡。

  在陡峭處攀爬,需有繩借力,繃緊時便留此痕。

  目光上移,暗石後面雪掩繩頭,僅露寸許麻絲。

  燕七先退後半步,掃視了一眼四周,觀察有沒有隱藏痕跡與機關。

  確定環境後,他才集中精力,注視著那截麻絲。

  然後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弓弦響。

  箭擦過石角,釘進麻繩。

  目標太小,第一箭,射中一半。

  繩子只是晃了一下。

  但暗石後,立刻有人影開始動。

  隨即第二箭射到。

  這一箭直接切開了,已被第一箭磨開的麻絲。

  繩斷!!!

  山背後,傳來幾聲悶響。

  有人從雪坡後面滾了下去,還帶著一路碎石。

  還有人罵了一聲,八格牙路!

  燕七不理,第三箭快速搭弦。

  射向另一個方向的繩結。

  這箭剛出,山背後便有人喊:

  「弓手!」

  箭雨從側上方壓來。

  燕七往前一步,躬身縮入前方的矮石。

  僅能擋半身,但足矣!

  敵人的第一輪箭,全落在他身後。

  燕七的第四箭,射出。

  一個正探頭觀察的倭兵,被射穿臉頰,倒回暗處。

  公屏跳了一下。

  【匿名:山背有人。】

  【匿名:我們被發現了!】

  【匿名:是那個神箭手!】

  燕七換位,再射。

  這時,幾個夜不收趕到。

  當首一人,剛要詢問,燕七看向山頂旗手的方向,快速說道。

  「他們想繞過去。」

  「直接殺旗手,亂我方軍心。」

  話音剛落,山背下方,已衝出一隊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