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攻克平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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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上來的這支隊伍,約莫有二十來人,是倭兵與玩家的混合隊伍。

  所有人的臉上,都刻著絕望,面色慘白,雙眼空洞無神。

  有膽小的玩家,已經抖的像個篩糠。

  還有人嘴角掛著血沫,眼底滿是悔意與恐懼。

  當初在鴨綠江,他們站錯了隊。

  選了倭寇的人,如今被強制塞進敢死隊,開始了小日本的祖傳手藝,萬歲衝鋒。

  隊伍里既有操著漢話,滿臉惶恐的漢人,也有嘶吼著日語,卻難掩慌亂的日本人。

  「媽媽,我錯了!我不該選倭寇的!」

  年輕的玩家踉蹌著,被身邊的倭兵,狠狠推了一把,膝蓋磕在亂石上,鮮血瞬間滲出來。

  他卻顧不上疼,雙手拼命抓著雪,涕淚橫流地哭喊,聲音嘶啞且破碎。

  有人想逃,剛爬兩步,就被倭兵用刀背砸中後頸,慘叫著被拖拽著往前。

  有人眼神渙散,機械地舉著火把和油布,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別殺我。

  他們被分成兩股,一股被倭兵逼著,大喊著沖向炮車。

  另一股則縮著身子,從亂石後狼狽繞出,朝著旗手與夜不收的觀察位摸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鬼門關的邊緣。

  林君眼尖,立刻喊道:

  「旗手!」

  「看旗!」

  韓守義剛想要人救炮,聽見這句,立刻改口。

  「護旗!」

  「左邊!」

  劉皋已經動了。

  他舉盾往旗手前面一站。

  第一輪箭落下。

  三支箭釘在獅頭盾上,一支擦過盾邊,扎進劉皋肩上的皮甲。

  劉皋疼得臉一抽,但一步沒退。

  第二輪是火銃。

  砰!

  鉛子打在盾面新傷附近,盾邊被打出一個凹坑。

  整面盾都震了一下。

  劉皋全身一抖,差點鬆手。

  旗手在他後面,呼吸都停了。

  劉皋咬住牙,稍微回頭,叫道。

  「你別怕。」

  旗手愣了一下。

  「我沒怕。」

  「但是你的旗,在抖!」

  旗手低頭一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到底是年輕人,提起膽氣,他咬牙把旗杆抱緊。

  劉皋也把盾,又往上提了一寸。

  「站穩了。」

  「你要死了,我這盾就白挨了。」

  旗手重重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第三輪衝擊到了。

  兩個倭兵持刀,直接撲上來。

  劉皋沒有揮盾亂打。

  他記得那名南兵說的話。

  看腳。

  第一個倭兵腳下發虛,想從盾邊鑽過來。

  劉皋盾面一斜,用盾角,壓住對方肩膀,把他整個人擠到地上。

  第二個倭兵,刀砍盾邊。

  劉皋順勢往側面卸,刀滑開。

  他抬腳一踹,把對方踹下坡。

  而一個敵方玩家,趁機貼了上來。

  手裡的短刀,直刺旗手的胸口。

  可林君就在這一邊。

  這一次,她的速度奇快

  短刀斜出,先撞開對方的手腕。

  對方立刻變招。

  速度不比林君慢。

  林君退後半步,瞅著他。

  「鬼頭是不是和你說過,我是軟柿子?」

  那玩家冷笑。

  「隊長說,你比那個拿盾的好殺。」

  林君冷笑道:

  「他說錯了。」


  她忽然往旁邊讓了一步。

  那玩家以為她要退。

  下一刻,白蠟槍從她讓開的空隙里刺出。

  莫欽就是一記,樸實無華的貼線直刺。

  槍尖從那玩家的肋下扎進,穿過半截。

  那玩家瞪大眼,張開嘴。

  他沒想到林君退的那一步,是把他送到了,莫欽的槍線上。

  面無表情,莫欽拔出槍。

  玩家跪下。

  ID灰掉。

  另一個敵方玩家見狀,嚇的轉身想走。

  可來了都是客,既然是客人,那多少是要招待一下的!

  燕七的箭,從山背方向飛來。

  這一箭直射膝彎。

  玩家腿一軟,劉皋也和他不客氣,頂盾就是撞,直接頂到胸口。

  人一飛出去,直接砸在石坡上。

  還沒爬起來,旁邊的老卒就補了一刀。

  兩個玩家死了。

  死得都很快。

  旗手這邊扛住了攻擊。

  但這一波,不算結束。

  真正的殺招,沒在旗手那裡。

  莫欽聽見了,另一處的聲音。

  卡...

  很輕。

  像靴底踩斷凍枝。

  那聲音就在旗手的左側。

  劉皋和林君在那裡,難道是?

  是觀察位!

  莫欽猛然轉頭。

  那一邊,韓守義正帶著人救炮。

  大多數人都以為,敵人目標就是炮車。

  林君也正回頭,看旗手有沒有受傷。

  莫欽卻看見,觀察位後側的亂石邊,白布動了一下。

  一個人?

  不對!

  是三個人。

  他們耐心很好,一直沒動。

  等的就是旗手和炮車,同時被拉走注意力。

  觀察位上,一名老卒正聚精會神看著城北。

  他旁邊的傳令兵拿著木牌和炭條,正在記。

  「城北第三段...」

  老卒的話,突然斷了...

  一支弩箭先到,正中他的肩口。

  老卒往後一歪,木牌差點被他撞出去。

  傳令兵本能地去扶。

  第二支弩箭,卻是射向傳令兵的咽喉。

  莫欽動了!

  白蠟槍往下一壓,整個人橫穿戰場。

  韓守義在後面看見,臉色一變。

  「莫欽!」

  莫欽聽到了,但沒回頭。

  觀察哨要沒了,今日城北,就要多死很多人。

  說時遲那時快,弩箭已到了傳令兵面前。

  按現在的速度,莫欽趕不上。

  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把白蠟槍橫著拋了出去。

  槍桿是打著旋出去的,撞在傳令兵肩上。

  傳令兵被撞得往旁邊一跌。

  弩箭貼著他耳朵飛過,釘進後面的木架。

  另一邊,莫欽也及時趕到。

  不好在這個場合,大叫一聲槍來!

  他選擇用肩,撞進第一個敵人懷裡。

  對方短刀已經抬起。

  莫欽的左手,抓住他持刀手腕,右肘一揚,直接砸在他喉嚨上。

  那人悶哼一聲。

  第二人從側面撲來。

  莫欽順手,直接奪下第一個人的短刀。

  短刀一到手,他反手又是一划。

  劃的是對方手筋。


  第二人的刀落下半寸,就歪了。

  莫欽的膝蓋頂了上去,把人撞向亂石。

  第三人已經繞到老卒身後。

  他的目標不是莫欽。

  是那個中箭的老卒。

  老卒肩口插著弩箭,半跪在地,嘴裡還在斷斷續續說:

  「往西門調……」

  第三人,一刀刺向老卒後頸。

  關鍵時刻,燕七的箭到了。

  從上方斜射下來,直扎進那人小臂。

  刀偏了一點。

  只劃開了老卒背後的衣服。

  「你個砍腦殼的,好大的膽!」,怒吼一聲,莫欽直接一個猛虎撲食,沖了過去。

  手裡的短刀,沒有絲毫留力,盡數沒入那人的腰側。

  對方沒有立刻死亡,反手一拳砸在莫欽臉上。

  莫欽嘴裡一甜,但他頭一歪,那表情分明在說,「就這點能耐?」

  半秒後,他用額頭撞了回去。

  砰。

  對方整張臉一仰。

  莫欽抽刀,再扎!

  這一次,直接扎喉嚨。

  對方徹底死透!

  喘了一口氣,莫欽回頭看向老卒。

  老卒還活著,只是肩上的弩箭,插得很深。

  血流的不少,臉已經白了。

  傳令兵爬回來,聲音發抖。

  「老張頭!」

  老卒一把抓住他的腕子。

  「記。」

  傳令兵愣住。

  「記!」

  老卒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把話擠了出來:

  「城北第三段……往西門調。」

  「車影三處。」

  「不是糧車。」

  「像火器。」

  傳令兵手抖著在木牌上記。

  老卒又抬頭看了一眼城。

  這一下,他眼睛裡,已經開始發花。

  但他還是看完了。

  「西門後……還有人。」

  「沒動。」

  「預備隊。」

  說完,他才往後一倒。

  莫欽伸手扶住他。

  老卒看了莫欽一眼。

  像是想說什麼。

  最後只吐出三個字:

  「送下去。」

  莫欽點頭。

  「送。」

  傳令兵抱著木牌,轉身就跑。

  韓守義這時,才帶人衝到了觀察位。

  他看見地上的屍體,又看見莫欽臉上的血,先是罵了一句。

  「又亂跑!!」

  莫欽把老卒交給旁邊人。

  「我要殺了這些雜碎。」

  韓守義怒道:

  「你他娘的,就守在這裡!」

  莫欽指了指傳令兵離開的方向。

  「我要報仇!」

  這話,居然讓韓守義,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韓守義咬了咬牙。

  「行。」

  莫欽擦掉嘴角的血。

  「我等著!」

  韓守義想罵,最後只罵出一句:

  「現在!!!滾回你的位置。」

  莫欽點頭。

  他撿回白蠟槍,轉身往旗手那邊走。

  林君迎上來。

  「沒事?」

  「嘴破了。」

  「活該。」


  她看了一眼觀察位,又看向他。

  「你剛才判斷得比我快。」

  莫欽道:

  「偶爾也要強過你一次吧。」

  林君沒有反駁。

  炮車那邊,火已經被撲滅。

  一名炮手被燒傷了手背,但還在校炮。

  他把火藥包交給旁邊人,自己蹲下重新看角度。

  劉皋還護在旗手前。

  盾面上多了凹坑,肩頭插著半截箭杆。

  他沒敢拔。

  怕一拔,會影響自己舉盾。

  旗手重新把旗穩住了。

  旗面在風裡展開。

  山下看得見,山上也看得見。

  韓守義站在炮車旁,環顧四周,罵道:

  「還活著的,都別愣著!」

  「炮手校炮!」

  「旗手照令!」

  「夜不收繼續看城!」

  「傷的能喘氣就往後送!」

  趙頭過來的時候,,皺著眉看向劉皋肩頭,插著的箭。

  「傻站著幹什麼?」

  劉皋道:

  「護旗。」

  「那這箭呢?」

  「等會拔。」

  趙頭罵了一句,走過去,仔細看了看箭頭位置。

  「沒進深。」

  沒遲疑,他伸手就是一拔,劉皋疼得一哆嗦。

  趙頭把箭丟到地上,用布按住。

  「繼續舉。」

  劉皋點頭。

  「嗯。」

  趙頭看了一眼他盾上的新傷,又看向莫欽那邊。

  沒說什麼。

  第一門炮,終於校完。

  慎重起見,炮手已經校了三次。

  手背被燒傷的那人,蹲在炮旁,沒有走。

  他把火藥包塞好,抬頭看旗。

  旗手沒動,旗在風裡穩穩立著。

  山下開始回旗。

  韓守義抬手。

  「放。」

  火繩落下。

  轟!

  炮聲把山頂的雪震下一片。

  炮煙衝出炮口,往平壤城北壓去。

  炮子落在城頭附近,砸碎一段木架。

  城頭上的倭兵火把,肉眼可見地低了一片。

  一個中箭的南兵,坐在地上,聽見炮響,忽然笑了。

  他剛才還在咬牙不出聲。

  這炮聲,比腎上腺素還有安撫作用!

  緊接著,第二門火器也響了。

  山下的明軍,聽見炮聲,隊列開始移動。

  李如松站在中軍旗下,接過傳令兵的木牌。

  「城北第三段往西門調。」

  「車影三處。」

  「西門後有預備。」

  他把木牌,遞給身邊將官。

  「他在補西門。」

  「北線已經暴露了。」

  已下山的周虎,站在旁邊,低聲道:

  「觀察位差點被拔。」

  李如松看向牡丹峰。

  「保住了?」

  「保住了。」

  「誰?」

  周虎道:

  「莫欽首當其功。」

  李如松沒有多說。

  只是點了一下頭。

  「讓韓守義繼續護山。」

  「各營按令。」

  「看清了。」


  「就打。」

  平壤城內,北面的一處樓上。

  小西行長聽完傳令,臉色平常。

  牡丹峰失守,側炮無聲。

  而此刻,就在自己眼前,山上的明軍正在立旗,校炮,看城。

  觀察位也沒拔掉。

  這些消息,每一條都不好。

  他站在窗邊,看向城北。

  「把北線的火器往後撤半段。」

  「城頭的人,不要站的太滿。」

  「西門的預備隊,調一部過去。」

  「不要讓明軍看出空口。」

  旁邊的倭將,低頭應令。

  小西行長又問:

  「挺進隊呢?」

  傳令者遲疑了一下。

  「他們反撲失敗。」

  「挺進隊的高手,赤目犬,已死。」

  「山背也沒能拔掉旗和觀察位。」

  小西行長沉默了片刻。

  「讓他們別再各打各的。」

  「明軍已經護住了山。」

  「城內再亂,城北會先破。」

  傳令者應聲退下。

  樓內另一側,鬼頭銀司站在陰影里,臉色陰沉。

  他已收到消息。

  赤目犬死了。

  側炮廢了,山背反撲失敗。

  明軍的旗手,觀察位,屁事沒有。

  包括,他先前自以為是的心理戰,對林君也沒有絲毫作用,反被對方誘殺了幾人!

  越想越煩,鬼頭銀司轉過頭,看向屋內的另一邊。

  胤禵,就站在那裡。

  微閉雙眼,他沒看鬼頭,只盯著城北方向。

  鬼頭終於開口:

  「王爺,您不是說側炮能斷山道。」

  胤禵道:

  「本來可以。」

  「現在呢?」

  「現在不能。」

  鬼頭冷笑。

  「你倒是直接。」

  胤禵語氣平靜:

  「勝敗乃兵家常事。況且明軍士氣正高,不足為奇。」

  他看著牡丹峰方向。

  「平壤守不住的。」

  屋內,幾名日軍玩家臉色一變。

  鬼頭盯住他。

  「你說什麼?」

  胤禵轉過身。

  「牡丹峰丟了,城北的調動和布防已是單向透明,明軍能前移火器,壓制你們的調兵。」

  「如果小西行長有本事,城也還能守。」

  「但這是守多久的問題,不是守不守得住的問題。」

  「就算清流會繼續幫你們,也一樣。」

  「你也可以命令宮本武藏和風魔小太郎!讓他們拼死去刺殺李如松,說不定還有那麼一絲機會!」

  這句話,讓屋內安靜了一息。

  鬼頭的臉色更冷。

  「不可能,他們只是收錢辦事的殺手!還有,你們清流會,就準備這樣看著城破?什麼都不做?」

  胤禵不言,只是平靜地看著鬼頭。

  而外面,炮聲又一次響起。

  日軍玩家頻道也在刷。

  【匿名:牡丹峰搶不回來了?】

  【匿名:赤目犬白死了?】

  【匿名:明軍的炮車,都已經上山了!還打個屁】

  【匿名:小西在調西門的預備隊。】

  【匿名:清流會的人呢?不是說,要有他們在,一定能保住北線嗎?】

  【匿名:別吵了,明軍要上來了。】

  牡丹峰上。

  炮聲不斷。

  莫欽站在山背地高點,看著平壤城。

  山下,明軍隊列正在推進。

  炮煙,順著風,飄向平壤城。

  接下來,該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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