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拉攏
縣衙丞廳，廳內鋪方磚，正中則擺著寬大的黑漆公案，兩側有耳房，一側是書房，另一側專供休息之用
長安縣尉，專兵曹主事。
沈策跪坐在正堂，隨意翻看馬縣尉的履歷，不由連連驚嘆。
武德五年劉黑闥反叛，朝廷兵鋒直指洺州城，輪番攻城久攻不下，茲有火長馬連，自請為先鋒，身先士卒攀援登城，不顧矢石，率先登上城頭。
手刃守城叛軍五人，占得城牆一隅十息，並砍斷叛軍旗幟，令軍中將士士氣大振，憑此缺口，後續援軍持續占領洺州城牆。
洺州城破，策勛三轉，高居功勳冊前列。
但身受重傷，無法繼續執役，經過吏部銓選，受赤縣長安縣尉，專兵曹事。
功勳冊上的人物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為了不打草驚蛇，沈策當即在自己的官廨挨個召來六名縣尉，每會談一名縣尉，他都會翻看其人的任職履歷。
在這長安城中，底層官員沒有幾個是草包，個頂個都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佼佼者。
沈策在送走了主官法曹的縣尉後，就看著程知節介紹的這名縣尉，在戰場上立的功勞，怕是比他還要高，只是受了重傷，這才被勒令退伍。
他合上文書，向門外喊道：「請馬縣尉。」
門被豁然推開，來人身高比他高了半頭，體格壯碩，眉粗唇厚，臉上帶著沙場的悍氣，
雖有官袍遮擋，從脖頸處不難看出有大片燙傷疤痕，好在面目沒有大的疤痕，否則日後想高升，就憑面容周正這一條都不能過。
馬縣尉昂首闊步走到堂中，雙手抱拳道：「稟沈縣丞，在下長安縣尉，馬連。」
沈策連忙起身，同樣還禮。
二人坐定後，沈策饒有興趣地開口問道：「馬縣尉，這官場可比的沙場？」
「下官只專心治安捕盜、番上宿衛、城防門禁等差事，至於官場...」馬連目不斜視，語氣頓了頓說道：「下官不願摻和。」
沈策拿出馬連的履歷文書，推至桌岸前：「可本官看你的履歷，你應是個想出人頭地之人，不然也不會在洺州城前冒死先登了。」
馬連咧嘴笑了，露出漬黃的牙齒：「下官這貧苦人家出身，能從軍中搏出個八品的縣尉，算是祖墳冒青煙，不敢再有奢望。」
沈策點點頭，接著道：「秋稅即將征繳完成，城中各坊市，與鄉下還得多加巡視，恐有賊子完不成自己賦稅，起了齷齪心思。」
馬連不著痕跡地翻了白眼。
昨日見這位新來的縣丞，剛見縣令級諸位同僚，便擺開架勢想要爭權，定不是什麼好貨，今日還要教我做事...我還需你這個從詹事府出來的文官教？
不假辭色的拱手：「縣丞說的對，確實如此，若再無旁的要緊事，下官這就去鄉間巡查。」
沈策看出來他是一個只想干實事兒，不想參與權力掙扎的純粹官員，見他起了離去的心思，便不再試探。
緩緩起身，走到馬縣尉身前，解開衣袍，用力向右側猛地一拉，露出胸膛前尺余長的疤痕。
「本官也是從沙場下來的，馬縣尉可知？」
馬連瞪著雙眼，細細瞧著沈策自肩胛至腹部的刀傷，皮肉翻卷，疤痕虬結，做不得假。
同時戰場上下來之人，天然具有親近感。
馬連連忙換了副表情，憨笑地拱手道：「下官日常巡檢在外，不太與府衙中的同僚交流，只知縣丞是從詹事府調任，再往前就不知了。」
沈策眼見馬縣尉語氣緩和，笑了笑，從懷中取出程知節給的信物，放在他的履歷上，抬頭看向馬連。
「縣丞如何有此物？」馬縣尉指著桌案忙道。
沈策觀察著馬連的表情，若看到此物後面不改色或無動於衷，他就另尋他法。
見縣尉表情緊張，還有些錯愕，他就自然知曉，有用！
「將軍所給。」
馬縣尉收斂起神色，在屋內來回踱步，幾番思想鬥爭後，抱拳道：「若是將軍所賜，但使不辭。」
有了這句承諾，沈策心裡便有了底。
從心底里一旦開始接納，便很快熟稔起來，這馬縣尉也是厭惡了縣衙里的爭權奪利，這才一門心思的鋪在工作上。
很快就將縣衙里的派系給沈策說了底掉，兩名主簿乃是縣令的心腹之人，下屬的司功、司戶、司法、司士這四曹平日裡唯縣令馬首是瞻。
司功曹乃是前些日子將作監的官員轉來，尚不清楚底細。
沈策將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裡，才將他今後的打算告知了馬縣尉一二。
馬縣尉苦笑道：「既然縣丞是自己人，下官也不藏著掖著，咱倆勢單力孤，從內部恐是難有作為，還得仰仗縣丞的外部發力。」
沈策笑而不語，單憑內部而論，自己這七品的縣丞哪來的資格和人家從五品的縣令叫板。
若是講外部力量，當真還不怕了他。
正當二人籌謀之際，忽聽門外傳來響動。
「沈縣丞，出事情了，還請容下官稟告，」聲音頗為急促。
沈策按下要去耳房的馬縣尉，示意他正常就坐。
自己先前已經讓五個縣尉分別前來，他是最後一個到的，誰見了都說得過去。
「進。」
來人正是嚴主簿，身後還跟著主管司戶的縣尉，二人快步上前，見沈策後便躬身行禮
沉聲道：「稟沈縣丞，長安縣西北的青林、石峽，北塬三鄉，因秋稅無法上交，與稅丁和里正鬧將起來，恐有愈演愈惡劣的態勢。」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這縣令前腳剛走，後腳就出了村民暴力抗稅的事情，這李縣令真是一刻都不願意多等。
李二剛剛登基，正是要表現出收攏民心的態度，若是激起民變，他這個現場指揮的縣丞可就成了替罪羊。
沈策當即將桌案拍得砰砰作響，向後方的管戶槽的縣尉怒道：「方才本官問你話時，你為何不講這等事情？」
孫縣尉縮著頭，低聲道：「下官也未能料到，村民敢作出如此行為，所以未曾稟告。」
「什麼時候的事情？」
「半個時辰前。」
「村民鬧起來前，有一個吏員騎馬先行回來稟告，在現場的尚有三名稅丁與三名里正。」
沈策深深看了二人一眼，推門出去，眼見二十名稅丁整齊地站在門外，疑惑道：「這是何意。」
孫縣尉上前說道：「縣衙從不受鄉民脅迫。」
沈策冷哼一聲：「孫縣尉說得對，但村民畏威而不懷德，我看用稅吏不夠！」
「馬縣尉。」
「下官在」
點捕快二十名，隨本官前往！
長安縣尉，專兵曹主事。
沈策跪坐在正堂，隨意翻看馬縣尉的履歷，不由連連驚嘆。
武德五年劉黑闥反叛，朝廷兵鋒直指洺州城，輪番攻城久攻不下，茲有火長馬連，自請為先鋒，身先士卒攀援登城，不顧矢石，率先登上城頭。
手刃守城叛軍五人，占得城牆一隅十息，並砍斷叛軍旗幟，令軍中將士士氣大振，憑此缺口，後續援軍持續占領洺州城牆。
洺州城破，策勛三轉，高居功勳冊前列。
但身受重傷，無法繼續執役，經過吏部銓選，受赤縣長安縣尉，專兵曹事。
功勳冊上的人物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為了不打草驚蛇，沈策當即在自己的官廨挨個召來六名縣尉，每會談一名縣尉，他都會翻看其人的任職履歷。
在這長安城中，底層官員沒有幾個是草包，個頂個都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佼佼者。
沈策在送走了主官法曹的縣尉後，就看著程知節介紹的這名縣尉，在戰場上立的功勞，怕是比他還要高，只是受了重傷，這才被勒令退伍。
他合上文書，向門外喊道：「請馬縣尉。」
門被豁然推開，來人身高比他高了半頭，體格壯碩，眉粗唇厚，臉上帶著沙場的悍氣，
雖有官袍遮擋，從脖頸處不難看出有大片燙傷疤痕，好在面目沒有大的疤痕，否則日後想高升，就憑面容周正這一條都不能過。
馬縣尉昂首闊步走到堂中，雙手抱拳道：「稟沈縣丞，在下長安縣尉，馬連。」
沈策連忙起身，同樣還禮。
二人坐定後，沈策饒有興趣地開口問道：「馬縣尉，這官場可比的沙場？」
「下官只專心治安捕盜、番上宿衛、城防門禁等差事，至於官場...」馬連目不斜視，語氣頓了頓說道：「下官不願摻和。」
沈策拿出馬連的履歷文書，推至桌岸前：「可本官看你的履歷，你應是個想出人頭地之人，不然也不會在洺州城前冒死先登了。」
馬連咧嘴笑了，露出漬黃的牙齒：「下官這貧苦人家出身，能從軍中搏出個八品的縣尉，算是祖墳冒青煙，不敢再有奢望。」
沈策點點頭，接著道：「秋稅即將征繳完成，城中各坊市，與鄉下還得多加巡視，恐有賊子完不成自己賦稅，起了齷齪心思。」
馬連不著痕跡地翻了白眼。
昨日見這位新來的縣丞，剛見縣令級諸位同僚，便擺開架勢想要爭權，定不是什麼好貨，今日還要教我做事...我還需你這個從詹事府出來的文官教？
不假辭色的拱手：「縣丞說的對，確實如此，若再無旁的要緊事，下官這就去鄉間巡查。」
沈策看出來他是一個只想干實事兒，不想參與權力掙扎的純粹官員，見他起了離去的心思，便不再試探。
緩緩起身，走到馬縣尉身前，解開衣袍，用力向右側猛地一拉，露出胸膛前尺余長的疤痕。
「本官也是從沙場下來的，馬縣尉可知？」
馬連瞪著雙眼，細細瞧著沈策自肩胛至腹部的刀傷，皮肉翻卷，疤痕虬結，做不得假。
同時戰場上下來之人，天然具有親近感。
馬連連忙換了副表情，憨笑地拱手道：「下官日常巡檢在外，不太與府衙中的同僚交流，只知縣丞是從詹事府調任，再往前就不知了。」
沈策眼見馬縣尉語氣緩和，笑了笑，從懷中取出程知節給的信物，放在他的履歷上，抬頭看向馬連。
「縣丞如何有此物？」馬縣尉指著桌案忙道。
沈策觀察著馬連的表情，若看到此物後面不改色或無動於衷，他就另尋他法。
見縣尉表情緊張，還有些錯愕，他就自然知曉，有用！
「將軍所給。」
馬縣尉收斂起神色，在屋內來回踱步，幾番思想鬥爭後，抱拳道：「若是將軍所賜，但使不辭。」
有了這句承諾，沈策心裡便有了底。
從心底里一旦開始接納，便很快熟稔起來，這馬縣尉也是厭惡了縣衙里的爭權奪利，這才一門心思的鋪在工作上。
很快就將縣衙里的派系給沈策說了底掉，兩名主簿乃是縣令的心腹之人，下屬的司功、司戶、司法、司士這四曹平日裡唯縣令馬首是瞻。
司功曹乃是前些日子將作監的官員轉來，尚不清楚底細。
沈策將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裡，才將他今後的打算告知了馬縣尉一二。
馬縣尉苦笑道：「既然縣丞是自己人，下官也不藏著掖著，咱倆勢單力孤，從內部恐是難有作為，還得仰仗縣丞的外部發力。」
沈策笑而不語，單憑內部而論，自己這七品的縣丞哪來的資格和人家從五品的縣令叫板。
若是講外部力量，當真還不怕了他。
正當二人籌謀之際，忽聽門外傳來響動。
「沈縣丞，出事情了，還請容下官稟告，」聲音頗為急促。
沈策按下要去耳房的馬縣尉，示意他正常就坐。
自己先前已經讓五個縣尉分別前來，他是最後一個到的，誰見了都說得過去。
「進。」
來人正是嚴主簿，身後還跟著主管司戶的縣尉，二人快步上前，見沈策後便躬身行禮
沉聲道：「稟沈縣丞，長安縣西北的青林、石峽，北塬三鄉，因秋稅無法上交，與稅丁和里正鬧將起來，恐有愈演愈惡劣的態勢。」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這縣令前腳剛走，後腳就出了村民暴力抗稅的事情，這李縣令真是一刻都不願意多等。
李二剛剛登基，正是要表現出收攏民心的態度，若是激起民變，他這個現場指揮的縣丞可就成了替罪羊。
沈策當即將桌案拍得砰砰作響，向後方的管戶槽的縣尉怒道：「方才本官問你話時，你為何不講這等事情？」
孫縣尉縮著頭，低聲道：「下官也未能料到，村民敢作出如此行為，所以未曾稟告。」
「什麼時候的事情？」
「半個時辰前。」
「村民鬧起來前，有一個吏員騎馬先行回來稟告，在現場的尚有三名稅丁與三名里正。」
沈策深深看了二人一眼，推門出去，眼見二十名稅丁整齊地站在門外，疑惑道：「這是何意。」
孫縣尉上前說道：「縣衙從不受鄉民脅迫。」
沈策冷哼一聲：「孫縣尉說得對，但村民畏威而不懷德，我看用稅吏不夠！」
「馬縣尉。」
「下官在」
點捕快二十名，隨本官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