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閃閃發光的魏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輅車此時已經成了擺設,魏徵與眾人一道騎馬而行。

  在路過內黃縣時,沈策忍不住地發問:「魏公,聽聞您就是巨鹿內黃人,為何我等在此停留十餘日,您寧肯在田地中幫忙,也未曾回家...」

  沈策對魏徵很尊敬,不會把溫無隱身上的橋段套在他身上胡思亂想。

  而溫無隱就不同了,一聽魏徵在家門口十餘日都不曾歸家,整個人仿佛都拔高了三寸,雙腳拼命地磕著馬肚子,胯下的駿馬連連吃痛,一個勁的向前,馬鼻子都快拱到魏徵的馬屁股上了。

  魏徵頭也不回,一揮馬鞭,重重甩在溫無隱的馬頭上。

  寶馬哪受過這個氣,叫喚了兩嗓子,咿咿呀呀的就衝進路邊的田野里。

  魏徵神情淡漠,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卻很快地消失:「國事未竟,焉能顧及家事。」

  沈策在此時仿佛見到了一個閃閃發光的人,雖說眾人常詬病魏徵六易其主,但沈策這一路上看來,他真的算得上一個為民的實幹家。

  他認為好人就應該有好報,沒有什麼遲來的福報一說,好報就應該立刻兌現,否則就會被認為是懲罰。

  喚來程處默,在他耳邊低語兩句,聽得他連連點頭,當即脫離了大部隊,瘋狂地揮舞馬鞭,向前方的莊子裡疾馳。

  車隊漸漸放慢了速度,沈策也時不時地向遠處眺望

  在前行了十餘里,馬上要過了內黃縣時,一位三十餘歲的婦人,領著四個兒子正站在官道旁,翹首盼望著前方。

  站在最前方的婦人,穿著窄袖襦裙,披著葛麻的帔帛,臉上未施粉黛,頭上插著一枚素簪花,懷中抱著四五歲的娃娃。

  眼見秦川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沈策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幾個銅板向前方奮力扔了出去。

  秦川見到天降橫財,立刻抬手止住隊形,快速下馬,等到他上馬再準備走時,卻發現車隊停了下來。

  魏徵鬆開手中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的韁繩,沉默了許久,這才下馬。

  他從裴氏手中接過孩子,交給一旁的魏叔玉,然後拉起髮妻的手。

  「良人為國事辛苦了,」裴氏聲音溫婉。一眾老爺們在旁邊看著,也讓她變得羞澀,半低著頭,聲音有些低沉。

  魏徵則放開許多,不管不顧地抱了上去,直到裴氏掙紮起來這才罷手。

  眾人頗有眼色,不著痕跡地向前走去,唯獨程處默,還站在原地,似乎遵守著沈策最開始的命令,直到沈策揪著他的領子才將他牽走。

  剩下的話他們就不必聽了,向前走了百餘丈才停下。

  程處默倒是仍頗為好奇,站在馬車上,伸手放在額頭前,不時地踮著腳尖看去。

  「行了,人家老夫老妻恩愛,你湊什麼熱鬧,之前讓你去叫人,裴氏長什麼模樣你又不是沒見過。」沈策撇了一眼,沒好氣道。

  程處默頭也沒回:「那怎麼能一樣,這種事我得仔細瞧著,回去以後還得給我爹講講。」

  聽到這話,沈策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將程處默揪下馬車,惡狠狠道:「一路上的風土人情不說,為官處事不談,光想著此等八卦事宜,你要是回去敢說這個,宿國公不光得抽你,還得抽我!」

  沈策的話引起了周遭護衛的哈哈大笑,程處默竟也臉紅起來,十五歲的半大小子,此時耷拉著腦袋鑽進了馬車裡。

  他看過魏徵傳,知曉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幼年喪父,家道中落,母親為供他讀書晝夜不停的勞作,可抵不上讀書的花費,魏徵無奈之下入了道觀,就著道觀的油燈,日夜苦讀直到三十餘歲,趁著隋末天下大亂的時候,得元寶藏賞識這才做了書記官,而後又投了李密、李淵、竇建德,再到李建成。

  說實話,沈策是十分佩服的,大半生都在淤泥中活著,而後幾經輾轉這才等到了太平的年景。

  他由於頻繁更換東家,沒有安穩住處,一直孤身一人帶著年長的老僕生活,他的髮妻與四個兒子至今還在老家中待著,未被接到長安。

  魏徵沒讓眾人等待太久,一刻鐘的功夫,獨自一人策馬而來,這是沈策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見霧氣,或許是自小困苦的生活,讓他有足夠的定力與堅持。

  「多謝」魏徵抖了抖韁繩,平淡的說著。

  沈策搖了搖頭,笑道:「下官見魏公終日忠君體國,為您分憂一二,也是應有之事。」

  他頓了一下,見魏徵沒有接話,誠懇地說道:「使團回程時,也走這條路吧,將夫人帶上吧。」


  魏徵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沒有正面回應,而是獨自一人走到隊首。

  沈策心中明白,魏徵這是到現在才認為,他終於不會再跳槽,可以給夫人及孩子一個安定的生活。

  沈策連忙向程處默交代,讓他趕緊回去告知裴氏,讓她們提前做準備。

  有了李思行這個千金馬骨在前,河北道上的眾多李建成曾經的屬官們紛紛安定下來,向新的太子效忠。

  其實這是一件雙贏的事情,只不過需要某一方做好台階,李思行真的像傀儡一般隨著他們走遍了各州府。

  等他的使命完成後,眾人便如同對待吉祥物一般將他送回長安,在長安自然有高官厚祿等著他。

  說實話,他這樣做不丟人,為了自己的性命,為了妻兒老小的性命,哪怕下跪遊街都做得,沈策敬他是條漢子。

  眼下他們使團一行只剩最後一個任務,那就是山東的門閥。

  李建成在武德五年平叛時,便是聽了魏徵的建議,極力拉攏這個世家大族,甚至娶了滎陽鄭氏的女子,將其封為太子妃。

  這個深度綁定被玄武門之變破壞得乾乾淨淨,接下來面對著這些高門大族,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沒有多少情分可講。

  沈策問起咱們的價碼是否充足時,魏徵哈哈大笑,有人愛才,有人愛名,有人愛當官,天底下沒有無欲無求的人,就算是和尚還得要個大佛像。

  士族們要的,太子都給得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