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讚嘆世家
時維九月，歲屬三秋，進入農曆九月，天高了，雲也淡了，風中也開始夾雜著一絲涼意。
沈策策馬立在河南岸的土崗上，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粟田，沉沉的穗子變得金黃，低垂著腦袋，一陣風吹過，田地里的粟紛紛搖晃著腦袋。
田地里還真有幾個，目之所及星星點點的立著稻草人，
沈策感嘆，這才是千里平原之地應有的場景，而不是亂糟糟的一片枯萎杆子。
見農人們依舊忙碌著收割，未曾理會他們這一行人，沈策讓隊伍停在路邊，他獨自一個人跳到田中，拍了拍農人的肩膀，笑問道：「敢問老丈，此去崔家祖宅還有多遠？」
農人先是回頭看他一眼，見他穿著綠袍子，這才停了手中的活計，放下農具，將手上的泥土在身上搓了搓，同樣拱手施禮道：
「上官可是得到崔家的邀請？」
沈策見農人不卑不亢，舉手投足之間還頗具禮法，頓時起了攀談的心思，沒有擺官員的譜，反而端正答道：「本官確實得到主家的邀請，這才應邀前來。」
農人沒有立刻回復，而是抬頭向官道上看去，視線在馬車上停留了一瞬後，恭敬地說道：「上官既是朝廷派來的，只說即可，犯不著躲躲藏藏，崔家也沒有見不得人的事情。」
說罷，就抬手向前方指了指：「沿著這條道，騎馬走上一個時辰，就到崔家主宅了。」
沈策見身份被識破，轉身回了使團，立即下達命令，溫無隱快馬前出，命崔氏迎接天使。
李二選擇博陵崔氏為首要拉攏對象極為正確，前些日子，博陵崔氏二房的崔敦禮奉命赴幽州傳旨前往廬江王李瑗處，命其回長安，李瑗心中有鬼，不敢同崔敦禮回長安。
李瑗居然公然造反，不但扣押了崔敦禮，還對其嚴刑拷打，逼問朝廷的最新信息。
崔敦禮是個人物，硬硬扛過了酷刑，直到他的副將王君廓砍了廬江王的腦袋，都一字未吐。王君廓便將崔敦禮送回了崔氏老宅當中休養。
沈策面對此等人物，只有敬佩之心，誰說世家中皆是尸位素餐之輩，他第一個不答應。
誠如老農所說，一行人騎馬在崔氏田地中走了足足一個時辰，這才在視線盡頭看到鱗次櫛比的屋舍。
人常道三進房子便是豪門大宅，沈策粗粗數了數，這十進都不止了...
待使團行至崔氏正門，只見三扇烏金大門全部敞開，崔氏四房族人依次站在門前恭候。
魏徵待輅車停定，這才起身出了車廂，立身於馬車上，將天子節杖握在手中。
沈策適時高喊：「大唐天子敕使，詹事府少詹事，持節宣慰山東大使魏徵奉敕旨駕臨，請令開門迎敕。」
門雖然都打開著，但沈策還是得這樣說，就跟崔家雖然有人不想來迎敕，但只要想在這個圈子裡混，還是得依禮節迎接。
魏徵見眾人施禮後，這才下車，連忙走到崔敦禮面前，攙扶起他忙道：「崔公，你有傷在身，無須行禮。」
崔敦禮搖搖頭，笑道：「些許小傷，不足掛齒，還請魏公進正堂。」
路上崔敦禮一邊向魏徵介紹崔氏族人，一邊介紹沿途的風景，卻使團一行人的來意隻字不問，魏徵任由對方帶領，將崔氏前院轉了七七八八。
程處默雖是官宦之後，卻也沒見過如此大的宅院，不禁向沈策感嘆道：「這博陵崔氏有多少族人，需要用這麼大的宅子？」
眼睛轉了幾圈後又低聲補充道：「怕是比東宮大多了...」
見沈策要從袖中取出木棍，這才閉嘴。
沈策將程處默拉到一旁，低聲道：「你這頓棍子打定了，我說的！魏公來了都擋不住。」
程處默見結局已定，閉著眼睛道：「讓我挨打也得弄個明白。」
「族人怕是有四五千人，依附在他們身上的家族、佃戶、僕役，加起來怕是要上萬了。」
跨進中門，郎朗的讀書聲此起彼伏，如同曼妙的音樂，接連傳入眾人的耳中，魏徵沉醉般聽著聽著就發現不對味，忽的皺起眉頭向一旁的崔仁師嘆道：
「服虔的《春秋左傳》，自魏晉以降流傳漸稀，老夫本以為此注已成絕響，不料今日在崔氏，竟能親聞完篇。」
崔仁師捋了捋鬍鬚，笑答道：「族中幼子，開蒙所學，不足掛齒，魏公如何得知官學中沒有呢？」
魏徵搖了搖頭：「老夫給家中幼子在東宮挑選書籍時，都未找到這一篇，這可謂官藏已佚，崔氏獨存。」
崔氏眾人盡皆含笑，並不搭話。
沈策跟在隊尾撇了眼魏徵，這哪是古板的書生，拍起馬屁來，比我都順溜，看人啊不能只看一次，得一直觀察才能看到他的本性，下回誰再說魏徵是迂腐古板之人，他第一個不信。
轉頭問一旁的溫無隱：「你學過這篇嗎？」
「學過，」溫無隱點了點頭：「但不是服虔注釋的。」
窺一斑而知全豹，從這點來說崔氏為世家大族不足為奇，豪門壟斷了書籍，壟斷了頂級學識的傳播途徑，尋常學子只得看書籍原本，至於其中內容，除非自行領悟，大部分還要依靠師傅講解。
就像給你一本洛神賦原文，你能自行理解嗎？
不認識字想查詞典？不好意思詞典在世家大族手裡，概不外借。
自魏晉以後，文化多次斷流，可這世家大族，卻生生不息，知識代代相傳，並在此基礎上添磚加瓦。
還真是要想治國，脫不開世家大族的支持，難道要讓目不識丁之人去當親民官？那才是百姓的悲哀。
一旁的程處默，瞪著大眼珠子，也不知道大家在說什麼。
直至中堂，眾人這才落座。
魏徵多次推脫不過，被強按在與崔家族老並列的位置，位處案首。
他好歹是巨鹿魏氏出身，雖已落寞，但也是二等豪門之後。沈策則沒有這個待遇，和溫無隱位於案尾，要不是看沈策是使團之副貳的份上，他連這個門都進不去。
至於程處默...在前院玩耍去了。
沈策策馬立在河南岸的土崗上，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粟田，沉沉的穗子變得金黃，低垂著腦袋，一陣風吹過，田地里的粟紛紛搖晃著腦袋。
田地里還真有幾個，目之所及星星點點的立著稻草人，
沈策感嘆，這才是千里平原之地應有的場景，而不是亂糟糟的一片枯萎杆子。
見農人們依舊忙碌著收割，未曾理會他們這一行人，沈策讓隊伍停在路邊，他獨自一個人跳到田中，拍了拍農人的肩膀，笑問道：「敢問老丈，此去崔家祖宅還有多遠？」
農人先是回頭看他一眼，見他穿著綠袍子，這才停了手中的活計，放下農具，將手上的泥土在身上搓了搓，同樣拱手施禮道：
「上官可是得到崔家的邀請？」
沈策見農人不卑不亢，舉手投足之間還頗具禮法，頓時起了攀談的心思，沒有擺官員的譜，反而端正答道：「本官確實得到主家的邀請，這才應邀前來。」
農人沒有立刻回復，而是抬頭向官道上看去，視線在馬車上停留了一瞬後，恭敬地說道：「上官既是朝廷派來的，只說即可，犯不著躲躲藏藏，崔家也沒有見不得人的事情。」
說罷，就抬手向前方指了指：「沿著這條道，騎馬走上一個時辰，就到崔家主宅了。」
沈策見身份被識破，轉身回了使團，立即下達命令，溫無隱快馬前出，命崔氏迎接天使。
李二選擇博陵崔氏為首要拉攏對象極為正確，前些日子，博陵崔氏二房的崔敦禮奉命赴幽州傳旨前往廬江王李瑗處，命其回長安，李瑗心中有鬼，不敢同崔敦禮回長安。
李瑗居然公然造反，不但扣押了崔敦禮，還對其嚴刑拷打，逼問朝廷的最新信息。
崔敦禮是個人物，硬硬扛過了酷刑，直到他的副將王君廓砍了廬江王的腦袋，都一字未吐。王君廓便將崔敦禮送回了崔氏老宅當中休養。
沈策面對此等人物，只有敬佩之心，誰說世家中皆是尸位素餐之輩，他第一個不答應。
誠如老農所說，一行人騎馬在崔氏田地中走了足足一個時辰，這才在視線盡頭看到鱗次櫛比的屋舍。
人常道三進房子便是豪門大宅，沈策粗粗數了數，這十進都不止了...
待使團行至崔氏正門，只見三扇烏金大門全部敞開，崔氏四房族人依次站在門前恭候。
魏徵待輅車停定，這才起身出了車廂，立身於馬車上，將天子節杖握在手中。
沈策適時高喊：「大唐天子敕使，詹事府少詹事，持節宣慰山東大使魏徵奉敕旨駕臨，請令開門迎敕。」
門雖然都打開著，但沈策還是得這樣說，就跟崔家雖然有人不想來迎敕，但只要想在這個圈子裡混，還是得依禮節迎接。
魏徵見眾人施禮後，這才下車，連忙走到崔敦禮面前，攙扶起他忙道：「崔公，你有傷在身，無須行禮。」
崔敦禮搖搖頭，笑道：「些許小傷，不足掛齒，還請魏公進正堂。」
路上崔敦禮一邊向魏徵介紹崔氏族人，一邊介紹沿途的風景，卻使團一行人的來意隻字不問，魏徵任由對方帶領，將崔氏前院轉了七七八八。
程處默雖是官宦之後，卻也沒見過如此大的宅院，不禁向沈策感嘆道：「這博陵崔氏有多少族人，需要用這麼大的宅子？」
眼睛轉了幾圈後又低聲補充道：「怕是比東宮大多了...」
見沈策要從袖中取出木棍，這才閉嘴。
沈策將程處默拉到一旁，低聲道：「你這頓棍子打定了，我說的！魏公來了都擋不住。」
程處默見結局已定，閉著眼睛道：「讓我挨打也得弄個明白。」
「族人怕是有四五千人，依附在他們身上的家族、佃戶、僕役，加起來怕是要上萬了。」
跨進中門，郎朗的讀書聲此起彼伏，如同曼妙的音樂，接連傳入眾人的耳中，魏徵沉醉般聽著聽著就發現不對味，忽的皺起眉頭向一旁的崔仁師嘆道：
「服虔的《春秋左傳》，自魏晉以降流傳漸稀，老夫本以為此注已成絕響，不料今日在崔氏，竟能親聞完篇。」
崔仁師捋了捋鬍鬚，笑答道：「族中幼子，開蒙所學，不足掛齒，魏公如何得知官學中沒有呢？」
魏徵搖了搖頭：「老夫給家中幼子在東宮挑選書籍時，都未找到這一篇，這可謂官藏已佚，崔氏獨存。」
崔氏眾人盡皆含笑，並不搭話。
沈策跟在隊尾撇了眼魏徵，這哪是古板的書生，拍起馬屁來，比我都順溜，看人啊不能只看一次，得一直觀察才能看到他的本性，下回誰再說魏徵是迂腐古板之人，他第一個不信。
轉頭問一旁的溫無隱：「你學過這篇嗎？」
「學過，」溫無隱點了點頭：「但不是服虔注釋的。」
窺一斑而知全豹，從這點來說崔氏為世家大族不足為奇，豪門壟斷了書籍，壟斷了頂級學識的傳播途徑，尋常學子只得看書籍原本，至於其中內容，除非自行領悟，大部分還要依靠師傅講解。
就像給你一本洛神賦原文，你能自行理解嗎？
不認識字想查詞典？不好意思詞典在世家大族手裡，概不外借。
自魏晉以後，文化多次斷流，可這世家大族，卻生生不息，知識代代相傳，並在此基礎上添磚加瓦。
還真是要想治國，脫不開世家大族的支持，難道要讓目不識丁之人去當親民官？那才是百姓的悲哀。
一旁的程處默，瞪著大眼珠子，也不知道大家在說什麼。
直至中堂，眾人這才落座。
魏徵多次推脫不過，被強按在與崔家族老並列的位置，位處案首。
他好歹是巨鹿魏氏出身，雖已落寞，但也是二等豪門之後。沈策則沒有這個待遇，和溫無隱位於案尾，要不是看沈策是使團之副貳的份上，他連這個門都進不去。
至於程處默...在前院玩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