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搜救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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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你不用種草藥,你每天只吃了睡,睡了吃,我有錢,有好多好多錢……」他見李拒霜沒反應,便覺得山精可能根本不知道好多錢是多少,他悻悻地補了一句:「總之,你缺什麼就跟我說,我都給你買。」

  「嗯。」

  聽到李拒霜嗯了一聲,梁宋又高興起來:「你想要什麼?你先想一個。鑽石、手錶、跑車,你想一個。」他內心篤定這個土狍子什麼都不知道,定然會追著他問:鑽石是什麼?手錶幹什麼用的?跑車是自己跑的車嗎?貴嗎?要花多少錢?如此問起來他便有了施展的機會,好好造作一番,沒想到李拒霜只認真地說了一句,「嗯,我想想。」

  這句說完李拒霜又沒了聲音,沒等內心太多的失落,梁宋的腦子又轉到別的地方去了:「早晨起床,我沿著湖看了,上次我遇到你和南斗的那個埡口,如果炸開的話,可以把湖水引到下面那塊草甸,說不定你那破道觀就能露出來了,這樣你就可以回家了。」

  「等我回去,找人來把埡口炸開,然後把你那破道觀重新給修整起來,院牆得修高點,門口裝上石獅子,保安也得雇幾個。」想到這裡,梁宋心裡忽然踏實了。「房子也得多蓋幾間,到時候我住一間,你住一間,院子裡都種上草藥,貴的,人參、當歸、茯苓,什麼貴就種什麼。但我得先回去一趟,炸山是不是要有什麼手續?得好好打聽打聽。」

  「嗯。」

  李拒霜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又終究沒說。兩個人肩並肩就這麼躺著,沒人再說話。李拒霜頭髮上有淡淡的柏子香,很好聞。

  「李拒霜,你用什麼洗頭髮。」

  「無患子側柏粉。秋天到後山撿無患子和側柏籽,剝皮祛子,曬乾了磨成粉。」

  「給我也洗一洗,我頭髮都快臭了。」

  「嗯。」

  梁宋放心地拍了拍李拒霜的手,他的手小小的涼涼的。

  「我們明天幹什麼……」

  「明天的事,今天怎麼知道。」

  此刻,梁宋覺得李拒霜很老成,明明只是個孩子,卻像個幾十歲的成年人。梁宋明明快30歲了,卻像個十幾歲的孩子。

  「好吧,李拒霜,那我們今天幹什麼。」

  「今天睡覺。」

  梁宋放心了,睡覺是他很擅長的事。除了睡覺,他還擅長什麼呢。健身、泡妞、購物、飆車、玩遊戲。他想起來他好幾天沒上線玩遊戲了,遊戲上那個叫藍寧雪願的妹子會不會給別人結婚了吧,遊戲戰神榜上他被人超了吧,那個該死的戰神卡比奴,肯定不甘心當個萬年老二,趁他不在一定又氪金了,戰力,該超過他了吧。

  等回去,還得把卡比奴打下來,想要霸榜也要經過他的允許……一時又想起信用卡,不知道孫無量有沒有替他還信用卡呢,一會兒又想起4月初八是梁黨以的生日,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回去,念念不止,腦子跟打陀螺一樣,分分鐘沒有停歇。

  下午李拒霜和南斗都不在,梁宋做了1000個仰臥起坐200個伏地挺身就沒事了,他摸著滿臉的鬍子茬粗略地盤算著,覺得孫無量差不多該找到他了,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回去了。他滿意於自己的謹慎克制,這種情況下,原地等待救援,是最好的辦法。

  入夜時分,李拒霜回來了,梁宋看不出他去幹了什麼,兩個人把火生起來,煮了粥。李拒霜像有什麼心事,無論梁宋說什麼,他都嗯來嗯去。梁宋有些不得趣兒,逗了一會兒貓,自己去榻上睡下了。

  ——————

  孫無量是半夜才到瀾崗營地的,說是營地,其實只是3個帳篷,今晚在瀾崗紮營的有8個人,除了時賀和王藍天,其他幾個人早早就睡下了。夜裡在山裡行走是很危險的,但所幸今年1月剛剛有一條觀光線修到瀾崗不遠的地方,路還沒有修完,但沿線步行還是比較安全。

  地上堆放的是梁宋的裝備。

  「時秘書叮囑,務必讓你確認一下,這些東西是不是梁宋的。」

  孫無量第一眼就看到了梁宋的鞋子,Norrona。儘管鞋子渾身泥濘,幾乎完全變形,但孫無量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梁宋的鞋子,這雙鞋子是Norrona品牌特意為梁宋定製的,在鞋底刻著梁宋名字的縮寫和定製日期。

  他用手指蹭了蹭鞋底的泥,讓梁宋的名字更加清晰,「是梁宋的」,他點了點頭。在戶外,鞋子是最基本的行走工具,可以說是在任何狀況下都不會被拋棄的裝備。

  王藍天的神情很凝重,他摸了摸下巴,抬頭問時賀:「明天還有兩套潛水裝備能運到,我和陳松都有潛水證,我們可以下水。」


  時賀睡著了。

  他靠在戶外椅上,頭垂著,頭髮散下來搭在額頭,額頭下方蛾眉修長、淡若遠山。

  孫無量打量著時賀的臉,他肌膚白皙,鼻樑纖挺,唇線柔和,看起來雌雄莫辯,不得不說這是一張很完美的臉,孫無量想起坊間關於梁黨以和時賀的緋聞,心裡暗自想:「長成這樣,難怪會被人們過度地揣測和臆想。」

  王藍天壓低了聲音:「連著幾天沒睡了,他太累了,讓他睡吧。」

  帳篷里一時只有時賀均勻的呼吸聲,過度的安靜里,無助感如同潮水般將孫無量吞沒,他努力掙扎了一下,輕聲問:「梁宋不會已經出事了?」

  遞過來一盒即食米飯,王藍天不置可否地說:「現在說什麼都是沒準兒的,目前能知道的就是西北面一個叫薩魯卡瑪的高山湖決堤了,湖水把山下很大一片草甸都淹沒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梁宋的裝備不是我們小隊發現的,我沒實際勘察過也不好猜測當時是個什麼情景。不過,如果緊急情況下減輕負重會丟一些暫時用不上的裝備,但怎麼減負也不會脫掉鞋子吧,除非……」

  「除非什麼?」

  「嚴重的失溫,失溫可以完全損壞人體的低級神經系統,低級神經系統嘛,是在神經系統中負責基本生理功能和簡單反射活動的神經結構,當它們被摧毀時,人已經感覺不到冷了,大腦反而會認為它接收到了熱的信號,所以在人極度寒冷的時候,會反常的感覺身體特別的燥熱,熱嘛,就會一件一件脫掉衣服,這不知道算不算大自然的一種慈悲。」

  「都是死,凍死和熱死有什麼區別?」

  「這我們就很難理解了。」王藍天看了看孫無量,「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

  「涉水,游泳,一雙鞋子進了水,重量會增加三到五倍,如果遇到山湖決堤,想要游泳逃生,也是要脫掉鞋子的。」

  「這個溫度,就算逃生了,生存機率能有多高?」

  「還是有的。」

  孫無量咽下一口米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

  王藍天接著說道:「我們做救援的,不管遇到什麼情況總是會留有一絲希望,不到最後一刻,我們都不會放棄。這時候你不能多想,只做事,想多了一點用處也沒有。」

  「你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吧。我吧,本地人,從小就在這山裡面長大的,後來建水庫我們村子整體外遷了,因為我熟悉地形,所以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配合派出所參與艾莽山區的搜救工作。怎麼說呢,所有的搜救工作都要科學有序地開展,但搜救結果往往是不科學的。」

  孫無量扭頭看了看他。

  「對,不科學。有的時候邏輯推理在搜救中往往不好用,有一年,有一個女旅友,也在艾莽山里失蹤了,家人發現並聯繫我們的時候,已經過了5天了,你也知道,72小時是搜救黃金時間,過了72小時生存機率就會大幅下降。」

  「後來我們在一處山崖上發現了她的旅行袋和大面積的滑脫的痕跡,所以判斷她可能從此處掉落山崖,然後我們就繞到崖底,那是一條很寬闊的河谷,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線索,草木未動,河水清淺。」

  「當時我們都以為她大概率是遇難了,可是又過了一天,我們河谷上遊方向25公里的位置發現了她,除去有些擦傷,幾乎是完好無損的。」

  「她沒從山崖摔下去?」

  王藍天看了看孫無量,「這我就不知道了,下山以後我沒見過她,也是聽保險公司的人說的,下山以後她記憶就有些混亂,有時候說自己確實摔下去了,有時候又說沒有,可如果摔下去了,為什麼幾乎毫髮無損,如果沒有,她怎麼可能在崖下河谷呢?」

  王藍天伸了伸腿,「所以,沒到最後一刻,都不要下定論。」

  孫無量嗯了一聲。

  「我們還是得往好處想。」王藍天坐直了身子,「不管怎樣,明天還是要派人下水的,儘管還有很多的可能性,我們也都不希望梁宋出事兒,但是還是要下水找一找的。」

  王藍天扯過一條毛毯,輕輕搭在時賀的身上。孫無量伸手擺弄著地上的對講機,縫隙里全是泥。王藍天說:「這可不便宜,修一修估計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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