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孩子就要有孩子的樣子(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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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死神之鐮,第二圈黑色魂環亮起幽暗的光芒。

  那光芒與第一魂環的紫色截然不同,深邃如淵,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

  「第二魂技,暗鱗絕息斬。」

  鐮刃划過。

  一道漆黑的斬擊撕裂空氣,所過之處,影潮如遇烈日的冰雪,紛紛消融。

  不是斬斷,不是驅散。

  是侵蝕。

  萬年暗鱗蛟龍的本源之力化作深淵之暗,將那些影觸中蘊含的魂力盡數腐蝕,連渣都不剩。更可怕的是,那股侵蝕之力順著魂力聯繫逆流而上,直撲鴉九本體!

  鴉九面色大變。

  他感覺到自己釋放出的魂力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被吞噬,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口在啃噬他的經脈。

  「不好!」

  他想要後撤,卻已來不及。

  那道漆黑斬擊破開影潮,如死神揮落的鐮刀,直逼他面門!

  鴉九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死亡逼近。

  卻在眉心前三寸,戛然而止。

  千安辭收鐮而立。

  灰白死氣如潮水般退去,那道漆黑斬擊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承讓。」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方才那場切磋不過是尋常對練。

  鴉九僵在原地,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對方只用了一擊。

  不,是兩次出手。

  第一魂技逼出他的位置,第二魂技正面碾壓。

  若非千安辭留手,他此刻已是一具被深淵侵蝕吞噬的殘屍。

  而對方,僅僅是一個六歲的孩子。

  場邊,鴉一那雙深邃的眸子中精光閃爍。

  其餘十一人相顧駭然。

  鴉六咽了口唾沫,喃喃道:「這……這就是萬年第二魂環的威力?」

  千安辭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收起死神之鐮,走向鴉九,伸出手。

  「多謝指教。」

  鴉九怔怔地看著那隻稚嫩的手,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連忙握住。

  「殿下折煞小人了。」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恐懼。

  是敬畏。

  千安辭將他拉起,轉身看向鴉一。

  「鴉一。」

  「屬下在。」

  「從明日開始,每日輪換一人陪我切磋。」

  鴉一垂眸,枯瘦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只是那隻隱於袖中的右手,緩緩握緊了令牌。

  「……屬下遵命。」

  ---

  千安辭離開訓練場時,夕陽正將武魂城的穹頂染成血色。

  他走過迴廊,在轉角處停住腳步。

  一道金色身影倚在廊柱上,白裙纖塵不染,金髮在暮光中如燃燒的火焰。

  「贏了?」

  千仞雪沒有回頭,聲音淡淡的,像是隨口一問。

  「僥倖。」

  千安辭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望著遠處的晚霞。

  千仞雪偏頭看他,金眸中映著夕陽,也映著他素白的身影。

  「鴉九是十二人中最弱的,但也是最難纏的。」她頓了頓,耳尖在金髮遮掩下泛起一絲薄紅,「他的影遁,曾經讓魂聖都吃過虧。」

  千安辭側眸:「姐姐在擔心我?」

  「誰擔心你了。」

  千仞雪別過臉去,望向遠處,聲音刻意冷淡下去。

  「我只是……怕你輸了,讓爺爺失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你明天有空嗎?陪我去武魂城走走,過幾天就是母親的生日,我想為她挑幾件禮物。」


  千安辭眸光微動。

  母親。

  那個詞從千仞雪口中說出來時,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柔軟。

  像是寒冬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團火苗,明知會灼傷掌心,卻捨不得鬆開。

  他想起今日大殿之上,比比東那雙死水般的眸子。

  那裡面沒有溫度,沒有光,只有對無邊的恨意。

  而此刻,千仞雪望著教皇殿的方向,金眸中盛滿了期待。

  她還在幻想。

  幻想那個從未抱過她的女人,會在某一天的清晨,忽然對她露出笑容。

  千安辭沉默了一瞬。

  「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如常。

  千仞雪轉過頭,金眸中閃過一絲亮色,隨即又迅速別過臉去。

  「別誤會,我只是……只是缺個拎東西的。」

  「嗯。」

  「也不許告訴爺爺!」

  「嗯。」

  千仞雪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抿了抿唇,抱胸靠在廊柱上,與他一同望著那片將熄的晚霞。

  夕陽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一白一金,在青石地面上交織成一幅靜謐的畫。

  遠處,七十二座鐘樓的餘音悠悠蕩開。

  千安辭望著那片血色穹頂,眸中灰芒沉澱如淵。

  「她還在等一個永遠得不到回應的答案。」

  遐蝶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你要告訴她嗎?」

  千安辭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暮光將素白的衣袍染成暖色。

  告訴千仞雪什麼?

  告訴她,她的母親正在羅剎神的陰影中沉淪?

  告訴她,那份她渴求的母愛,早在多年前就被仇恨啃噬殆盡?

  告訴她,終有一日,連你那個父親都會殞命在他手上?

  不。

  至少不是現在。

  他側眸,看著那個假裝眺望風景的身影。

  「姐姐。」

  「嗯?」

  「禮物……我幫你挑。」

  千仞雪怔了怔,隨即輕哼一聲:「誰要你幫……不過,你要是敢挑難看的,我就……」

  「就告訴爺爺,我欺負你?」

  「你!」

  千仞雪猛地轉過頭,金眸瞪他,卻在觸及他唇角那抹淺淡的笑意時,愣了一瞬。

  那笑容很淡,像是暮光中即將消散的霧氣。

  卻讓她到了嘴邊的話,莫名咽了回去。

  「……走了。」

  她別過臉,白裙在晚風中揚起一角,快步向長廊盡頭走去。

  「明天早上,不許遲到!」

  千安辭立在原地,看著那道金色身影消失在轉角,眸中的笑意緩緩斂去。

  「爺爺,別躲了,姐姐已經走了。」

  他忽然開口,平靜地望向角落。

  片刻後,千道流從角落走出,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

  「你小子,感知倒是敏銳。」

  千道流走到他身側,負手而立。

  望著千仞雪離去的方向,目光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雪兒她……自幼便盼著能多親近母親。」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可惜,那比比東的心結,不是幾件禮物能解開的。」

  千安辭垂眸:「孫兒明白。」

  千道流側首看他,眸中精光閃爍,手掌落在他肩上,力道沉穩。

  「雪兒她嘴硬心軟,看似驕傲,實則孤獨。」

  他收回手,灰袍在夜風中輕揚:「她既認你這個弟弟,便多陪陪她。」

  「這武魂城很大,卻也沒幾個能說真心話的人。」


  千安辭抬眸,正對上千道流那雙看透世事的金眸。

  「孫兒遵命。」

  千道流微微頷首,轉身欲走,卻又停住腳步。

  「對了,明日陪她出去走走。」

  他側首。

  「你們啊,孩子就該有孩子的樣子!」

  「不用去想那麼多,天塌了,有我們這些高個子的頂著。」

  話音落下,灰袍一閃,身影已消失在暮色之中。

  良久,千安辭一聲輕嘆,是啊,天塌了,有高個子的頂著。

  「遐蝶。」

  「嗯?」

  「明日……該挑件什麼樣的禮物?」

  遐蝶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你問我?我又不認識比比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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